《诀念书》冗林

87、死鹰岭

　　石瑞指了指前面：“那还废话什么，赶紧带路。白天我们行迹太明显了，得趁夜里拉开距离，希望风和雪能盖住我们的脚印。”
　　北方壮汉点了点头：“那行，进山以后一切都听我指挥。大家可以用细纱遮一遮眼睛，直视雪太久会雪盲。不要大声说话，一个是会被敌人察觉，一个是可能引发雪崩。还有不要去踩我没探过的路，一脚没踩稳滑下去没人救得了。大家走成一列，每个人间隔一定距离，避免几个人栽在一个坑里。”
　　左侧方队逃出来的人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默默列好队跟着往山上走。
　　一路上姜陵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在遇到比较难走的路时挨个往前超，终于慢慢走到了最前头。过了一段时间，她等到了地势没那么复杂的地方，见北方壮汉有些无聊发困，才笑着上前套近乎：“大哥好，我是嘉宁，刚刚经过那么多危险的地方，没有你我肯定走不过去。请问怎么称呼？”
　　他嘿嘿一笑，摆手示意没什么：“叫我大熊好了。”
　　这时，一位叫阿风的小个男子三两步就从后面追上来，跟大熊旁边的石瑞汇报道：“瑞将军，上山以后后面跟着的妖速度没有慢下来多少。”
　　姜陵想了想道：“之前我们那片对上的是一只雪豹妖，雪豹被称为雪山之王，相信他对陌生雪山的了解也不会太差。不过他眼睛受了伤，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石瑞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加快脚步。做得很好，继续侦查。”
　　到了后半夜，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的时候，终于甩开了后面跟着的妖。
　　中午没有吃饭，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逃亡，如今饥寒相交，疲惫之下大家的步子不可抗拒地慢了下来。
　　石瑞让大熊找一个可以稍微避风的地方，休整一下。
　　围坐在一起，姜陵扫视了一圈，这里只有二十几个人，也不知道其他人撤离了没有，她心里一阵唏嘘。
　　出来得急，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做好在外面长期生活的准备，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做这样的准备。
　　石瑞叹了口气：“大家把自己身上的吃的都拿出来，分一下吧。”
　　对于习惯了自己作战的江湖人士来说，这并不容易，但此时的处境是一损俱损，一个人没办法翻越这连片的雪山。
　　大熊左右看了看，见谁都没动作，他从厚实的棉服里掏出一个布袋子：“这是我们北方的特色，出门打猎的时候会带的炒面。趁还有我的体温，一人抓一把吧。”
　　有了大熊做表率，很快其他人也掏出了自己身上的粮食。有了一小袋炒面，几个早上没吃完的馍饼，小半个拳头大的酥油坨坨，两块风干羊肉。
　　这些粮食都不够二十多个人一餐的量，勉强可以撑上一天。
　　如果一路顺利没遇上妖精阻拦，从这里到鸢城也得三四天。但如果遇上了妖，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下雪山了。如果想得不那么悲观，或许期间能猎杀几只动物，或者从打败的妖身上找到吃的。
　　又干又细的炒面现在吃起来香得不得了，就是有点难以咽下。他们跟着大熊从地上随意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瞬间冻得人一激灵，困意全无。
　　阿风突然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好像打起来了。”
　　石瑞征求着大家的意见：“是借机彻底甩开他们，还是帮同伴一把？”
　　大家低着头极为克制地互相看了几眼，谁也没出声。
　　石瑞向大熊咨询道：“还有多久能走出死鹰岭？”
　　大熊抬头看了看山顶估算道：“最快也要明日太阳升起来以后才翻得过这个山头。”
　　石瑞满面愁容，最后斟酌着说道：“越往上越难爬，我们的速度会越来越慢。他们现在还焦灼着，说明实力差距没有那么大。如果不帮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追上我们。不如趁着人数优势将他们吓退，如果能重创他们就好了。或者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他们几支暗箭，实在情况不对就撤。”
　　有人附和道：“也只有这样了。”
　　有人疑惑道：“之前我们后面只有妖没有人，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呢？”
　　大熊答道：“上山的路不止一条，不熟悉的人摸索着走容易走岔，可能就这样遇上了。”
　　石瑞见有些人面色颇为为难，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分散开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你们不愿意去的可以继续往上走，或者在这边休息一下，后面的路还很长我不勉强。”
　　大熊率先站起：“这里是我从小生长的家，我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占了去。”
　　姜陵跟着起身站在了大熊身旁。
　　最后只有稀稀松松几个人选择不去。
　　一行人向下走前，大熊又交代了一句：“山上太冷了，你们要时不时起来活动一下，不然会冻伤的，千万别睡着。”
　　他们蹲到一片石头后面，下面是一块相对较平的地方，这里已经能看清打斗的场面，再往下会被下面的妖发现。
　　有十来只妖，算上雪地中横着的几具尸体，大概也有二十来个人。他们应该是刚碰上没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正在从勉强支撑向无法抵抗那一方倾斜。
　　两条银白色的峨眉刺在雪地中晃动起来更加刺眼，拖影让人看不清武器正刺向哪里，虚实相掩。那只雪豹妖不出意料也在其中。
　　他们这十几个人加入不会让人这一方碾压，必然会有一场恶战。但他们的目标是打退救人，而不是打败，这样成功的机会还是有的。
　　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妖赶来，需要速战速决。
　　姜陵沉声道：“我们需要营造出有很多援兵正在赶来的假象。”
　　兜兜微微举手示意道：“我会口技。”
　　姜陵又道：“还需要几个人在不同方位制造动静。”
　　又有几人示意自己能胜任。
　　等声效组的人分散开来，石瑞交代道：“等一下我们剩余的人一齐冲下去，要有气势，毫不畏惧的感觉。其他的就不浪费时间多说了，见机行事。”
　　十几人突然站起，有的直接一跺石块飞身而下，有的抵在石块上飞速下滑。
　　石瑞大喊一声：“你们被包围了，受死吧！”
　　他们身后的山上还有来势汹汹的踩雪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援兵很多。妖群有一些动摇，试探着向后退。
　　为了戏更足，姜陵喊了一句：“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中部队伍的人不知道这是假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立刻振奋起来，开始更加剧烈地反击。
　　担心援兵，犹豫慌乱之中，有几只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两边人马合作，杀死了一只妖，重创了两只妖。
　　妖群也渐渐撤到了平缓地靠近下坡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要是援兵还没有赶到的迹象，妖该生疑反扑了。石瑞眼神示意自己的队员松松手，放他们跑走。
　　姜陵空出手来，扭动身形到裘银萤身边提醒道：“那只雪豹妖能带路，重点针对他，不能放他走！”
　　两人同时拔步追击，姜陵在雪豹妖左侧，而可左右开弓的裘银萤则袭击右侧。
　　裘银萤在雪豹妖眼前晃动峨眉刺，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尖锐的物体让雪豹妖本能地想要闭眼，却不得不撑开躲避，眼睛酸涩，泪水很快涌出。
　　抓住他视线模糊的瞬间，裘银萤另一手握紧峨眉刺向他后心窝处扎去。他手中的峨眉刺非常尖利，是剑尖无法比拟的，竟然一下就扎穿了雪豹妖护体的冰壳，不过劲也被化掉了不少，没能深入。
　　他不敢久留，赶紧拔出，一旁的姜陵横劈补上一剑，带出的血一部分飞溅到了她脸上。心窝一块的冰壳以刺孔为中心一圈圈碎裂开来，雪关终于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
　　两人乘胜追击，雪豹妖从人身化为修长矫健的原形，让两人刺了个空。随即纵越而下，一下跳到了好几米外的石头上，追上了撤退的同伴们。
　　“啊！”姜陵一声惊呼，手比脑快地拽住了突然往下坠的裘银萤。
　　裘银萤反应也很快，另一只手撑住姜陵脚旁的雪，掀胯的同时腹部用力，将自己的下半身甩了上来。
　　惊魂未定的两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只狡猾的雪豹妖利用对雪山地势的了解，将两人带到了松散积雪的地带，更靠近外侧的裘银萤踩上了连接不牢固的雪块，雪一下松开往山下滑，他也连带着一起。
　　如果没被姜陵拉住，他有可能摔死，可能滑落过程中磕到硬石块重伤，可能被妖围猎，可能在雪山中迷路，无论遇上什么都是九死一生。
　　“多谢。”裘银萤道完谢才开始拍身上沾着的雪。
　　姜陵不是很在意，摇头示意没什么，望着远处叹息一声。还是让他跑掉了。
　　裘银萤拍到腿部，注意到姜陵胳膊处的棉服破了个洞，漏出的棉花浸着血色。应该是刚刚救自己的时候被峨眉刺误伤了。
　　裘银萤颇为愧疚地摸出了一瓶药，拉住她的胳膊：“害你受伤了，我帮你上药吧。”
　　姜陵偏头毫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摆手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挣开了他的手：“没事，等会儿我自己处理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跟上队伍。”
　　裘银萤怔了怔，有些意外。寻常女子与他这双沉郁的眸子对上，不是含羞地移开目光，就是激动地期待更多，很少有这样的无视，他忍不住想逗一逗她。他又注意到这女子脸上刚溅上的血，于是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姜陵接过帕子，下意识将帽子取下擦拭。
　　仅看到轮廓，裘银萤就赞叹了一句：“真是个美人。”
　　姜陵早被兜兜提醒过，置若罔闻，继续拿帕子擦脸。擦到一半她才想起，在十爷身边待过，这个层次的人物会不会知道自己。她侧脸看了一眼裘银萤。
　　“怪不得。”裘银萤张了张嘴，“是你，姜……”
　　姜陵将帽子戴回，手帕扔了过去，打断道：“嘉宁。”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万圣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