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86、突围

　　虽然小妖们都能明白妖皇的意志，但结界外还是同时响起了不同种族的兽语重复了一遍，以保证没有一点纰漏。
　　下方的小妖立刻兴奋起来，一只耳朵竖起朝向前方警惕着敌人，另一只耳朵转动朝向上方，时刻关切着破坏结界的动静；因长时间等待而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恶狠狠注视着前方队伍的人；活动有些冻僵的身体；鼻子嘴巴发出哼哧声；快速抖动的尾巴尖昭示着激动。
　　队伍中已经化形，但身上仍有原形残留的妖，同人没什么分别的脸上则露出了对杀戮的渴望。
　　几十头巨怪退后数百米，然后全力加速向结界撞去。他们不惧生死的样子，仿佛前方的不是能要他们性命的结界，而是一块豆腐。
　　他们没有被结界撞开，而是直接在结界上炸成血肉模糊的肉糜，空中只回响着可以跨越种族撕裂人心扉的悲鸣。
　　结界上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光辉先锋队奋力修补，可结界还是越来越脆弱，仿佛这凌冽的风都能将它吹破。
　　这些血肉顺着结界往下滑，触碰到彼此的时候就像汤面上的油一样聚合在一起，聚的越来越大时便蠕动成了赤红的肉团。最后眼睁睁看他变成了一个身躯更庞大的怪物，他融合着不同动物的特点，看起来武装得更结实有力。
　　就在大家屏住呼吸等待他退后蓄力的时候，他直接向前猛烈冲锋，速度甚至远超之前助跑过的巨怪。
　　眨眼间，融合巨怪已经撞上结界。
　　光辉先锋队瞬间被无形的能量震倒在地，有几人甚至倒飞出去十几米。
　　如洪水决堤，如山雪崩塌，空中的结界破开了一个口子。
　　融合巨兽顷刻之间散去，远处天空中的大妖有的口吐鲜血，有的鼻子眼睛也渗出了血，有的从空中坠落，有的当即爆体而亡。
　　“镇山印！”厚阳子将一枚金印抛出，一手上撑一手下压。金印渐渐升空，膨胀如鼎大，正对着破口。
　　前方队伍的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试图堵塞住破口，为先锋队争取修复破口的时间。
　　各队伍中擅长远程攻击的修士也瞄准了破口，一旦妖有什么异动，只要出现在攻击范围内就可以立即攻击。
　　受到重创的大妖们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冲出去的靶子，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光辉先锋队很快重整旗鼓，准备继续修补结界。
　　谭彦抬手，一簇火焰从破口处一路向下熔化，将口子扯开到了地面。急不可耐的小妖从缝隙处涌入，这个过程中缝隙不断被撑得越来越开。
　　前方队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抵挡击杀冲出来的小妖，这时大妖才从空中的破口处飞出。
　　见他们冲进结界已成定局，厚阳子立刻调转镇山印的方向，以防他们冲到后面，袭击最弱的普通士兵。
　　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大妖身上，他们不得不扭动身躯卸掉镇山印带来的巨力，无法再在空中维持稳定的姿态，被压到了地面。其他小妖因为阻力，动作也变得滞涩不少。
　　开口越来越大，前方部队牺牲惨重不得不退让，很多妖冲进了后方。
　　后方营地中的将领们通过法术将战场上此时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两方战力的差距远比想象中的要大，根本无法正面对抗。
　　这样下去可能只会是无谓的牺牲，完全失去这些战力一时半会儿是补不上来的，可能会导致全盘失败，适当地避让才能保留火种。
　　总指挥常将军果断下令道：“光辉先锋队全力抵抗，其他所有人想办法从不同方向撤退。”
　　声音很快同步到了战场。
　　姜陵不敢相信，只有他们留下来这不就意味着死亡吗。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命令。精锐难道不是更应该活下来吗，他们不是能发挥更强大的作用吗？
　　但姜陵很快恢复了理智，想明白了。战争不是一对一，既然实力差距不能让他们以少胜多，甚至正面对抗是被完全碾压，那只能在今后制造机会巧妙运用人海战术解决敌人。以小部分人的牺牲换多数人的存活很残忍，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是战术失败、战役失败带来的惨痛代价，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她不再因无用的菩萨心浪费时间，准备协同队伍拼一个可以突围出去的机会。
　　姜陵这片面对上的是一只雪豹妖，他虽然是人形，但从身上夹杂着黑色不规则圆环斑纹的灰白毛可以看出他的原形。
　　她脚蹬地，剑指雪豹妖而去。雪关在寒冷的地方有奇效，寒冷的风让雪关上凝的冰棱尖刺更粗更结实，这一剑下去能划出更多更深的伤口，流血不止。
　　姜陵也有了一些对方毛绒绒动物的经验，他们的油亮顺滑毛往往可以错开划下去的劲，所以她近雪豹妖身时没有挥剑，而是直刺过去。
　　没有刺中预想中的柔软，反而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因为受力剑尖微微有些弯曲。
　　这雪豹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中，根本不害怕这些带有冰雪效果的法器，甚至自身凝出一层厚厚的冰壳防御。
　　两种冰相遇，有一些微微的粘粘，姜陵抽雪关回来时稍有一滞。
　　巨大的手掌向姜陵扇来，漆黑的肉垫完全没有猫类动物柔软可爱的感觉，反而让人联想到了钢铁，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姜陵此时是一个倾斜向前重心不稳的姿势，很难躲闪，她唯一能够躲闪的方法是趴道在地再翻滚开来，但这样暴露出来的弱点会更多。
　　突然姜陵的腰被什么东西一勾，帮她稳住了身形。兜兜抓住拐棍底部，用拐棍的弯头将姜陵往回勾。姜陵顺势握住棍子一借力，向后连退数步，脱离开了雪豹的攻击范围。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以后一起冲上前。
　　兜兜用拐棍干扰雪豹妖的下盘，使他不得不分心。时而用直棍去绊他，时而用弯头去勾他的腿，时而打他的膝盖窝，时而抽击他经络让他腿发麻。一下接一下不停歇，一条硬棍竟像鞭子藤蔓一般缠粘在了他腿上。
　　姜陵则攻击他的上半身，招招冲向致命部位，却不使出全力，碰到即离，不给雪豹反击的机会。姜陵在试探他的弱点。
　　姜陵余光瞥见已经有人成功撤离了，剩的人越少越危险，时不我待。她此时不求取雪豹的性命，只要摆脱开他能够逃跑就好。
　　雪豹浑身都长满了毛，只有那一双灰蓝色眼睛没有任何保护。
　　姜陵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让雪豹的眼睛不得不时刻跟着自己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摸出了毒箭。等雪豹顺着她动作的引导看到这个方向时，毒箭从很近的距离射出，根本无法躲避。
　　雪豹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血顺着指缝流出，将一片毛染得通红。
　　姜陵拉住兜兜就跑，这一片的几个人也跟着她们趁机跑开。
　　看到小部分人撤出，常将军扫视一圈面前坐着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生死攸关，十爷不再与他们迂回，抢先道：“这些妖进入大兆境内后可能会分散开来，他们也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修士驻守在各自门派。如果他们聚集，我们也会将全国修士聚集起来，这样他们打不过。”
　　“不知道他们是会尝试攻破其他位置的结界还是从西北直接向都城压近，我觉得是后者。这次为了突破结界他们也受到了重创，他们需要一定时间恢复，没有更多精力攻破其他结界，这段时间应该会消停一点。所以立刻召集所有修士，驻扎西北各城市形成联防。”
　　“各队伍后退进入空桑山脉，通过各岭联通，剿灭落单的妖。最后在乌察关集结。”
　　“时间不多了，我们也该撤离了。”
　　说完十爷没管其他人脸色，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见到部分人突围成功，为避免更多妖追击他们，光辉先锋队的领队正色，庄严道：“结阵！”
　　一条条光质锁链升空，一端连接着光辉先锋队的队员，一端蔓延纠缠至妖身上。锁链与锁链之间彼此交织，变得越来越牢靠，不断将一只只妖网入，将妖困在锁链阵中。
　　这些光链汲取着队员的生命，爆发出超出常人的力量。
　　但因为献祭生命的人并不算多，锁链只能困住这些小妖，没办法绞死他们。
　　这些锁链没办法困住全盛时期的大妖，但因为破开结界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消耗的法力还没有恢复上来，此时也会被锁链困住一阵。
　　漏网的妖则穷追不舍着从各个方向撤离的队伍。
　　夜里，姜陵他们终于跑到了山脚下。
　　“这是哪里？”有人问道。
　　一个又高又雄壮的男人操着浓厚的北方口音道：“死鹰岭。”
　　姜陵有些惊异，她只知道这边是空桑山脉，冬夏都会下雪，积雪万年不化。“怎么会取这种名字？附近就是鸢城，我以为这边很尊重这些凶猛的鸟类。”
　　他解释道：“没错。但这一片太高太冷了，连不惧寒冷的老鹰都飞不过去，所以祖辈起了这样的别称吓唬小孩，让我们不要因为好奇进山而丢了性命。不过还好我们是人不是鹰。”
　　他见大家都梗着脸看着他，尴尬笑笑：“哈哈，不好笑吗？我的意识是我认识路，应该会比搜山的妖走得快，也能找到可以藏身避风的雪窝。如果有妖跟踪我们，我还能把他们绕进危险的地方。”
　　很显然这是位很不听老人话或者有点叛逆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