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85、正式进攻

　　因为兜兜的卦象，姜陵今日对什么都很注意，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味。
　　直到突然听到外面的警报声，她反而不再那么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化为了另一种有实质的紧张。
　　姜陵确认了一遍武器都在身上它们该在的地方后，义无反顾地抢了位置上车。
　　这次发到姜陵手上的箭粗略一看有三十多支。她这段时间又参加过几次行动，到手的箭越来越多，她很享受这种认可。她用力地握住了箭，她不会辜负这份认可的。
　　车一靠近边境，妖照例掉头就跑。姜陵一个箭步冲在最前，三步两步跃上了哨塔。
　　这次来袭的相较之前并不是很多，它们逃跑的速度也和之前差不多，也看不出有什么大妖混在其中。
　　姜陵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兜兜的占卜了，处理好眼前的情况最重要。
　　她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稳扎稳打地射出自己的每一箭。
　　直到看着所有妖离开视线范围，姜陵才爬下哨塔，几乎是最后上的车。
　　等待的车夫正在和路过的巡逻的士兵的聊天：“你们辛苦了啊！”
　　巡逻士兵惨笑道：“是啊，不过等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回营帐短暂地放松休息一会儿了，每次也就渴着袭击过后这点时间稍微回回血。”
　　车夫看了眼车子，摆了摆手：“行了，不多说了，我们马上就走。”
　　姜陵皱了皱眉头，妖不会趁着这个时间杀个回马枪吧？但以他们的行动速度和攻击能力，这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姜陵又把心往回按了按。
　　坐在开小灶的伙房里，看着眼前摆的菜，姜陵感慨最近菜的品种越来越少了，量也越来越少了。天气越来越冷，耐寒的菜就那么几种，要将物资运送到这边也不容易。参军打仗的人多了，种地的人就少了，菜价不可避免地要上涨。随着时间的拉长，各种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
　　不过比起平民百姓要好多了，至少能吃饱。
　　姜陵刚要动筷子，就听见旁边桌有人惨叫一声。她望过去，看那人捶着脑袋，五官扭曲着，不住呻吟。
　　紧接着，她同桌也要人面色不对，发出几声干呕。伙房内，好几人都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姜陵立即将筷子拍在桌上，大声询问道：“怎么了，这饭菜里有毒？”
　　很快有人缓了过来，焦虑地解释道：“结界出问题了，边境肯定出事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尖利的警报声，高功强者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妖大部队来犯！光辉先锋队上车。其他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立刻按照队伍集结跑步前往边境！”
　　声音不断在营地回响，听到的人不免都先愣了一下，才抓着武器跑向之前定好的队伍集结点。
　　虽然无济于事，但姜陵跑过石瑞身边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句：“是哪块区域的结界？”
　　石瑞表情严肃：“931地，就是他们频繁突袭的那个地方。只不过这回是正式进攻。”
　　姜陵点了一下头，迅速跑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这样毫无预兆的就开始正式交战让人一时难以接受，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用每日没什么差别的秩序生活麻痹住的那种痛苦瞬间又决堤袭来，手上的武器都似乎重了不少。
　　距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的情况。
　　结界外的天空之上，巨蛇一个甩尾拍在结界之上，引起结界一阵波动，几百个附在结界上的铭文咒文瞬间破裂，在掉落的过程中粉碎为光点，最后连光点都完全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蛇尾皮开肉绽，鳞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它颤栗地支起上半身，张开巨口龇牙示威，那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吞下一个人。绿色毒液混着口涎从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土地伴随着“滋滋”声冒起了白烟，本就三三两两的植被一下枯死一大片。
　　与此同时巨蛇的身形变得虚幻了一些，它没有留恋战场，扭曲蜿蜒着撤向后方。
　　不留一口喘息的机会，带有黑色条纹的棕黄色巨虎跃至结界前，结实粗壮的背和胳膊带动钩子般的利爪，抓向了巨蛇刚刚拍击的那处结界。它的指甲因此而破裂脱落，血液喷射在了结界上。
　　巨虎因疼痛发出低沉磅礴的虎啸，地上的尘土也被震得飞扬起来，这也激起了人们来自远古始祖遗留下来的恐惧。
　　巨虎一下接一下地抓挠着，直至所有指甲全部脱落，指尖变得血肉模糊才退开。染上了血迹的半透明结界似乎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头比肩宽的棕熊直立起来，他发出雄浑的怒吼，吼叫能够帮助更好地发力，巨掌一挥拍在结界上。浑身长而厚的毛随着身体抖动，脸肉也在摇晃，这一掌下去感觉山体都会被震碎。结界上细小的裂纹随着一掌掌拍下，咔咔咔一点点扩散开来。
　　直到棕熊手掌和胳膊骨头尽碎，外形已经严重畸变，手不正常扭曲着，它才退到后面去。
　　一个接一个巨怪上前来攻击结界，而退到后面的又已肉眼可见地速度恢复着身体的残缺。
　　这些巨怪身后的天空中悬浮着几十个身影，轻薄、名贵、华丽的衣袂随风飘着，完全不惧寒冷。那一只只猛兽便是从他们身上幻化出来的，有一条条炫彩光华连接在化身与本体之间。
　　姜陵很快锁定了浮在群妖最后负手而立的身影，他身上刮了一把没有带鞘的柳叶刀，刀把上挂着一串小坠子。青丘主，只有他身上没有泛起光华。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大妖，一瞬间还以为看到的是天神。
　　“别看得发愣了，以先锋队为基准快速摆开阵型！”一个慵懒缱绻的声音仿佛梦魔，潜入人梦中将人叫醒。
　　姜陵看过去，那是一个美男子，手中握着通过指环套在中指上的，细长尖利闪着银光的峨眉刺，这应该就是裘银萤。
　　回过神来的人只觉得一阵腿软，好不容易忍住下跪的冲动，却发现自己有些跑不动。有人说最可怕的是恐惧这种情绪，但有些位阶差距的恐惧真的无法克服。
　　光辉先锋队站在结界下，仰视着大妖不断利用化身攻击，手上动作也片刻不停地施法修补。
　　跑到前方才看清，那些大妖脚下还候着千千万万还未化形的小妖，数量并不比己方士兵少多少。
　　就像顺着一个线头能将衣服抽散，就像有了一个破洞的衣服，很容易被撕开更大的口子，甚至撕扯成几半。这被人寄予厚望，耗费万人心血，守卫大兆边境几百年不被妖侵犯的结界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擒贼先擒王，变阵！”沧桑沙哑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看得最清楚，代表着智慧的信觉方丈下令道。
　　光辉先锋队听到命令的下一刻便改变阵型，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变换，蕴含法力的无形之光穿透结界将落点集中在了空中大妖的最后一位。
　　“护驾！”
　　大妖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即刻将他们的东皇围在中间。但这无形之光好像能无视穿透他们，仍不断聚集在谭彦身上。
　　谭彦偏头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刀，淡淡开口道：“不用管我，继续攻击。”
　　等他们都转回了身，谭彦寒冰一般的手指夹住了姜陵送的那对卯。
　　每一只卯的玉心都出现了一滴殷红的血，好似在不断吸收着那无形之光，慢慢从中心浸润扩散，直至整块白玉都变得血红。
　　刹那间，一股能量突然在他指间震荡开来。
　　“当！”
　　金玉破碎之声响彻天空，谭彦腰侧的柳叶刀随之断成三截。那对卯化作齑粉，如流沙般从他指缝间滑落，他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捞，却什么都没握住。
　　谭彦扭头冷眼看着结界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冷笑自嘲了一声。
　　他此时不觉得手痛，因为有一处的痛盖过了这里。
　　谭彦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笑声：“这把刀叫斩炎，或许你们不知道，它不过是谭恭为了逗我一笑送的玩具，用它也不过是为了让谭恭开心而已。其实我杀人并不依靠它，它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法器。”
　　“但，你们把念念送我的礼物弄坏了。”谭彦脸色越来越冷，“所以，今天必须赔。”
　　谭彦手在腰间一抹，一只狐狸头骨凭空挂在了他腰上。头骨骨质均匀泛着淡淡的光，如羊脂玉一般，它的眼睛处按了一对碧玉，看一眼魂魄就好像要被吸进去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行动。狐狸的犬齿长而尖利，淡蓝色的幽光昭示它的毒性。
　　最特别的是风吹过的时候，它会发出声响，仿佛头骨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这声音能穿透耳朵，直击灵魂，就像在敲击你的头骨，响在你脑中，让人头疼欲裂、心跳过速。
　　群妖看到狐骨铃的瞬间汗毛乍起，被实力碾压的阴影，与之对抗的痛苦，又泛上心头。多少妖界强者正是拜倒在狐骨铃之下。
　　据说这是千万年前一位成功升仙的九尾狐族长的真身头骨，是九尾狐一族的镇组之宝。太过强大的法器会反噬能力不够强的使用者，它一直被封印在九尾狐族的宝窟中，前几任族长也只有迫不得已时才请出来用过。
　　而如今这位九尾狐族长、青丘主、妖界至尊东皇，却总是随身携带它，可见其功力。
　　谭彦控制住狐骨铃，此时它的声音虽让群妖心跳快了起来，但仅保持在兴奋而不过分的程度，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他们的功力。
　　谭彦又将手背了回去，站在最后淡淡道：“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