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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变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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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陵带着十爷准备的谢礼去找谭彦,刚走到院子门口还没踏过门槛,谭彦就已经站在卧房门口等她了。
谭彦接过姜陵提的盒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这不是你自己准备的谢礼吧?”
“你怎么知道?”
“这么金贵,不是你的风格。再金贵也不如你用心准备的好。”谭彦拨了拨刀上挂的卯,双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谭彦抬手示意她进屋坐。
姜陵回绝道:“我就不进去了。”
谭彦随手将盒子往窗边一放,俯身抓住姜陵挂在身侧的荷包,这个高度恰好与姜陵平视。“为什么不用这只埙向我求救?”
姜陵不答他,下意识向周围看去。进去是瓜田李下,不进去被人看到勾勾连连也不好,她有些进退两难。
“你怕别人看到吗?”谭彦勾起唇角。
姜陵捕捉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她发现退让、慌张、惶恐反而会更加勾起谭彦的恶趣味,到时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姜陵赶在他下一句话出口前抢答道:“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怕。”
“也是。”谭彦意味深长道,“要是有人敢多看两眼,我就把他一对眼珠挖出来。”
姜陵抓住谭彦的中指,往反方向掰,迫使他松开了荷包:“当时那个情况没人能来得及救我,何况不知道在哪的你?”
谭彦抽手甩了甩,斜倚在门框上,不再逗她:“不管我在哪都来得及,你下次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认真的。”
“后天上午在丰渔城水戏台前有个出征动员会,你也一起参加吧。”
谭彦挑眉道:“你去我就去,到时候来找我。”
姜陵想,管你去不去,我消息带到就好。但她又想,他毕竟也是除妖主力,还是要露露面认认人比较好,最终还是应下了。
天赐府和永昌商会这些负责筹划的人一早就在现场了,姜陵自然也早早到了,谭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姜陵身后。
带着金闪闪面罩的扬普在水戏台边复习着流程、稿子,争取不出一点纰漏。十爷则在水戏台前的空地上负责招待。
每个有头有脸的人到现场都会来和十爷寒暄一番,“无名小辈”也会挤在周围蹭个脸熟,争取说上几句话。十爷也借机将谭彦介绍给他们认识。
还有很多人今天才踩着点到丰渔城,将行李交给侍从就直接赶到水戏台前。
“云州长空老前辈来了!”
听到这个名号,十爷身边围着的人默默让开一条道。长空之前有些事耽搁了,没赶上第一批同云州的修士一起出发,干脆到丰渔城和编外人士一起北上。
“十爷呢?十爷在哪?我有要事要跟十爷说。”长空看起来有些焦急,这里人太多他没有一眼锁定十爷,反而先看到了十爷身边的人,他的容貌太过显眼。
“你,你!”长空指着谭彦,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他是青丘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谭彦。
十爷整个身体瞬间僵直住了,仿佛一具千年雪冻的僵尸。他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镇定,询问道:“长空前辈,何出此言?”
谭彦胳膊微微一动,引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只剩四人站在中间空出的圈里,结果他只是将手背到身后去了。他面不改色,微微昂起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们想捉妖,他也想捉内鬼。
反倒是姜陵贴近了谭彦,如果他真有问题,自己或许可以拖住他一击。
长空看大家都站在自己身边,这么多能人异士还能抵不过一只妖吗?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在众人眼神的鼓励下开了口:“在云州的时候我就惊异于这个年轻人的本领,痴迷于他那能凭空生烈焰的法器,好奇他的来历。回去后我向各方人打听,遍寻古籍,但都徒劳无功。”
长空一直在为自己打气,寻找心理支撑,可讲到这里他还是有点忐忑,他甚至不敢直视谭彦一眼。“前些日子有人匿名送来一本巫族典籍,里面正好有这件法器的制作方法。书中记载,这件法器的拥有者,正是妖界东皇!”
在场所有人如临大敌,法器一致对准谭彦,却不住后退,在无形的威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谭彦的刀是造刀人为了他独创的,那编撰这本典籍并把它在这个节骨眼送到人前的也只有他。眨眼间谭彦已站在长空身前,隔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另一只手一勾一握一拽,隔空生生将长空舌头拔了出来。速度快得全场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站在他身边的姜陵也只比别人多察觉到了一丝带起的风。
“叫你多嘴。”谭彦手一松,完全失去生气的长空重重摔在了地上。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没必要演了。”谭彦环视一周后看向姜陵,“念念,人妖大战在即,很快你就会看到人是多么弱小,多么没有还手之力。到时候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谭彦身影凭空消失,声音却回荡在丰渔城上空久久不散,一字一句刺进在场的人心里:“想死的尽管去前线,我保证你们会死得比这老头还惨。我们不杀弱民,战后纳降,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修为这样高的老前辈在青丘主面前也毫无反手之力,他的死状视觉冲击力太强,不少人当场离开了。
剩下的人很快分成两派。
“天赐府的人都认不清这只妖,那这妖得有多厉害啊,我们怎么抵抗得了!”
“他们是真分辨不了,还是他们已经和妖联合起来了?我们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投名状和祭品。”
“你们真相信他不杀平民?天赐府大人你们都不信,倒去相信一只妖的鬼话!”
“就是,我才不相信他。小人物不团结起来,更没有活路。”
“他厉害是因为他是赫赫有名的妖皇,不可能每只妖都那么厉害。几百年前人妖大战能赢,我们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要退缩。”
姜陵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戏台,就这么坐在台子边缘晃着腿看他们争吵,看他们劝说。她有一种恍惚感。
从谭彦乖张的行事作风中,姜陵早察觉出他不是小怪,但从没想过他是这样的“巨擘”。怪不得虽然不知道究竟和他一起发生过什么,但潜意识里她一直隐隐对他警惕提防。她想不通,以她的身份,从前何德何能认识这样的人物。但没有记忆,再怎么想也想不通。
思绪漫无目的,但回溯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串联了起来,她想到一点别的。
姜陵跳下戏台,找到十爷:“和我一起去见扬普。”
“我好像知道阿娜公主的死与谁有关了。”姜陵道,“香味。我把公主救下来的时候在她身上闻到过一种很淡的香味,和谭彦身上的牡丹香一样。我在羽甲部落见过谭彦,公主带我去沙丘上的时候,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我出羽甲的时候不是被沙兵指着吗?我想是和谭彦给我了一块手帕有关。”
姜陵抱歉道:“对不起,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把这些细节联系起来,所以从来没有提起过。”
扬普回想起来,他在抱着阿娜遗体的时候确实闻到过。但那味道实在是太淡了,同一种味道浓淡不同,闻起来根本是两样,他也没有办法因此就怀疑到谁身上。何况如果不是姜陵提起,他早就忘了这个细节。
“不怪你,是妖太狡猾奸诈。”扬普咬着牙愤怒地说,“我要将世间所有的妖杀遍。”
“妖也有好有坏,不要冲动。造成这样混乱局面的从不是人或者妖,而是野心、贪婪。”十爷劝道,“你要修善,不要以暴制暴。”
姜陵愤慨道:“人这么弱,妖却那么强,太不公平。”
十爷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公平的。动物还没修炼成精时任人宰割,修炼成精还是个小妖时也被只修炼了几十年的修士压着,只有修炼上百年的大妖能够轻易取人性命时,人才变成了刀俎鱼肉。”
他又道:“何况今世是人是妖又如何,你怎知下一世生为何物?花鸟虫鱼,一草一木,皆有可能。我们能做的唯有尊道贵德。”
这一出攻心计很成功,之后几天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姜陵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更加勤奋地练剑。说来讽刺,她的身体确实因为那枚谭彦给的妖丹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每日在竹林中,十爷折竹枝为剑,亲自将一招一式传授给姜陵。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爷的心越来越乱。
只是面对妖,他还有几成把握能在乱世中护住姜陵,可面对一开始目标就在姜陵身上的谭彦,他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与姜陵谈过心后,他原本已经放弃了把姜陵送回府的计划,可现在情况又彻底变了。
他是自私,他宁愿被她误解,被她怨,被她恨,甚至可能失去她,也要保她安全。那些他都可以承受,最重要的是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