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74、天雷阵

　　被强行吸□□气可比伤口流血痛得多，如果没被妖精蛊惑，又对蛛毒不敏感，是会疼醒来的。十爷暗叫一声不好。
　　布满绒毛，长着八只眼的蛛脸瞬间凑近，一口咬上那人的背。那人昏了过去，身体不自主痉挛抽搐。
　　梁上垂落的黑丝突然弯曲一个角度朝那人直奔而去，触及那人，黑丝扭动起来，如触手般爬满他全身，将他裹住。三楼微微一震，黑夫人从梁上跳落，黑丝收束，黑色囊袋被她抱在腹下，犹如卵袋。
　　看起来这种情况不少见，黑夫人没有多说什么便朝楼下爬去，被打断的那只蜘蛛跟随她一起下楼，还未吸食的两只蜘蛛则留下守护七只入定的蜘蛛。
　　十爷的机会来了。
　　桌上的筷子已经被撤走了，此时身前能够到的利器只有酒壶，还必须速战速决，避免大妖返回或将楼下的蜘蛛引来。
　　看准两只蜘蛛背身的时机，他刚小心翼翼地将除妖符塞入酒壶，蜘蛛又转过身来。他一点点挪动搭在酒壶上的手，握住把手，等待下一个时机。
　　蜘蛛稍侧过身，十爷拔腿而出。这个反应的时间差如果是姜陵，可以瞄准对方要害一击毙命，他无法做到，但能在自己预想的范围出手，趁其不备抢占先机。
　　在蜘蛛反应过来攻击前，符水洒出，迷了他们的眼。十爷躲避开他们抓瞎舞动的脚，趁机将定身符拍在他们身上。
　　细长的壶嘴稳准狠地刺入蜘蛛的腿关节，十爷卸下一只蛛脚别在身后，作防身武器。
　　距离他们下去已经有一会儿了，空气中的妖气越来越淡，他得动作快一些，不然再过一阵就追踪不上了。
　　十爷快速走过大厅，从桌上顺走一个铜托盘，蹑手蹑脚下到一楼。
　　他随着妖气来到一间包房前，透过雕花他看见房间内守着四只小妖，但不见黑夫人和另一只蜘蛛的身影。这房间内应该有暗门密道，这正好可以隔绝打斗的声响。
　　四张符箓顺着门缝飞入，分别缠上小妖，似是有眼一般，频频避开小妖的攻击，要往他们身上贴去。十爷拔出身后蛛脚，一手持铜托盘，踹门而入。
　　他的出现吸引了小妖的目光，两只小妖停下了对符箓的攻击，被符箓贴上动不了了。另外两只小妖见状，一边分心躲避符箓，一边攻击十爷。
　　十爷将蛛脚舞出了名剑的气势，灵活绕开小妖的武器，刺中他们的身体，铜托盘挡下另一个方向来的利器。
　　家中人使的都是名刀，就算后来在莲境改用剑了，也是上好精铁铸的剑，更不要说后来的雪关。成为十爷后他不是武功尽废，而是体力太弱，身体承受不起那么大的运动量。他拿得起剑，只是举不动，再无法舞出那些漂亮的剑招，手是抖的，甚至无法精准击中目标。
　　那么多年过去，他内心深处还是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一种武器用久了，会有傲气，他执拗着不去学习、使用其他武器。
　　直到认识了姜陵，身边任何的东西她都可以利用，在她手上都可以变成武器，而且样样都用得很好。他忽然觉得这样灵活的就地取材很不错，也许回去后他能找到适合现在这幅身躯使用的武器。
　　他如今的力气无法重伤对方，但在他的扰乱下小妖暴露出一片弱点，符箓顺利贴了上去。十爷没有浪费法力取他们性命，转身在包房内找寻密门。
　　博古架处有妖气溢出，在摆件上动手脚也算是常见，但这博古架上物件颇多，一个个试过去也不容易。
　　十爷试了一排后看向小妖们，他们集中在左下角的视线赶忙收了回来，眼珠子心虚慌乱地四处乱转。十爷走到左边弯下身来挨个试起来。约莫试了四五个，一个香炉挪不动。他左右扭动香炉，“咔哒”一声，博古架转了一个角度。
　　这是一个向下的长阶，十爷走了没几步，后面的密门又自己缓缓合上了，里面漆黑一片。
　　十爷打着夜明珠走了一段，发现周围的场景与姜陵描述的差不多，且引路符上显示自己在朝着姜陵走。
　　又走了一阵，十爷远远看见一只蜘蛛精扒在网上。蜘蛛精身下是黑丝囊袋，她正在将黑丝嘬进肚子里，看花色好像就是跟着黑夫人下来的那只。十爷打量周围，却不见黑夫人踪影。来的这一条道上没有岔路，黑夫人极有可能还没出去。
　　突然，十爷察觉到后面有小妖朝这边赶来，而前方的蜘蛛精吸食得如痴如醉，对周围动静没有任何反应。十爷赶紧从她旁边跑了过去，经过时他看到囊袋上的丝已不如之前那么密，缝隙中透出的人形已经变得枯瘦干瘪。
　　他在通讯符上提醒姜陵：“我失去了黑夫人的动向，但她应该还在密道内。你进得深吗，周围有危险吗，赶紧原路返回离开。”
　　姜陵看引路符上两人离得不远了，又听十爷喘气喘得急，问：“你那出什么事了？这边很安全，我先过去和你汇合再说。”
　　“别，就是几只小妖，我自己能应付，你先往回走。”
　　对面没了音讯，但引路符上的标识朝自己来得更快了。
　　“十爷，我和同门已经汇合了。”第一招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结天雷阵，引雷灭妖。我现在把天雷阵的关键位置在丰渔城地图上标给你，阳山派诸位布好阵后先掐雷诀、诵雷咒将雷引来，等我就位。再分出一部分人将散在城中的小妖清扫干净。”
　　正好十爷跑不动了，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喘气休息，脑海中勾勒出丰渔城地图，将阵法星位依次报给第一招。等他报完，后面的小妖已经追了上来。
　　一根蛛丝从后面射来，十爷侧身躲过，紧接着蜘蛛精荡了过来。这只蜘蛛精差不多完全化为人形了，只是背上还留有几只蛛脚。背上的蛛脚像贝壳一样一开一合攻击十爷，一根根蛛丝从他口中吐出，逼十爷的走位。
　　几道符接连从十爷指缝中向后射出，后面的蜘蛛精暂时追不上来，他可以专心对付眼前这只。
　　十爷手中的蛛脚不如人家身上长的那么灵活自如，一节也没人家好几节长，碰不到蜘蛛精的身。几只蛛脚齐齐向十爷身上刺来，他只能用铜托盘暂时挡一挡。铜托盘被刺得变形，十爷也被这冲击力撞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粘到蛛网上。手中的蛛脚偶然划过蛛丝，柔韧的蛛丝竟然断了。
　　十爷发现这一相生相克的特性后，利用蛛脚又成功躲过了几个回合。但因体力不支，他还是渐渐被逼到了角落。
　　蜘蛛精又一次发起猛攻，十爷突然发现自己竟已经避无可避了。
　　尖利的蛛脚近在眼前，突然狭窄的甬道里响起一道破风声，一把匕首纵贯蜘蛛精太阳穴，蜘蛛精应声倒地。
　　倩丽的身影随即落于蜘蛛精身旁，踩着蜘蛛精的肩膀，一下拔出匕首。
　　姜陵回身关切道：“没事吧？”
　　十爷摇头，抬手擦了擦汗。
　　这时，天边传来了低沉的滚雷声。
　　听到雷声后，几只蜘蛛精隐隐感到不安，不再与符箓纠缠，缩回原形扒在顶上撤退。
　　“我去将他们解决掉。”
　　十爷拦下姜陵：“不用了，届时一道天雷落下，这些小妖都逃不掉。倒是这地道有坍塌的风险，留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可是这地道这么长，可能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怎么保证天雷能够精准击中呢？”
　　“我能感觉到小妖在朝一个方向聚集，且天雷有灵，将天雷引到那个方向它自然会除去祸害。”
　　这时一直保持静默的第一招出声道：“你们现在恐怕还走不了，得冒险一趟。”
　　姜陵问：“怎么了？”
　　“雷声响起没多久，本应该在酣睡的丰渔城百姓走上街头，像梦游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了没多久，他们停了下来，站在街上一动不动，神情呆滞。他们站定的位置看似很随意，但因为这事太不寻常了，我们便将他们的站位画了下来，试着将点连成线，发现这其中有些规律，像是阵法。”
　　“渐渐地，天雷阵内的兄弟发现引来的雷力量在减弱，或者说是因为什么东西在抵抗而削弱。我们就更确信是黑夫人在背后动手脚，控制人结成对抗天雷的阵法。总之结果就是引来的雷力量不如预计的那么强大，给出的范围需要更精准才行。”
　　第一招不想给十爷太大压力，所以说得委婉，但黑夫人一定是靠阵法抽取汇聚人的精气来对抗天雷。晚一刻，丰渔城百姓就会被吸走更多精气，直至丰渔城成为一座死城。
　　十爷应下：“我马上跟过去，深入蜘蛛洞找到他们的巢穴，你们坚持住。”
　　他放下通讯符马上看向姜陵。
　　姜陵堵住他的话：“我知道很危险，但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越是危险我越是要跟着，你不要妄图甩开我。”
　　十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蜘蛛精的蛛脚可以破蛛丝，你也卸一根来用，以备不时之需。”
　　姜陵拆蛛脚的间隙，十爷持符喝道：“飞剑入洞来！”
　　片刻后，雪关飞回了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