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75、蜘蛛洞

　　姜陵卸好蛛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岔路口，刚刚逃跑的蜘蛛好像也是往那边去的。”
　　十爷一点头：“走。”
　　走到姜陵说的岔路口，两人发现这里已经被层层蛛网封住了。
　　姜陵二话不说，用蛛脚对着蛛丝一顿乱削，破出一个洞。“好了，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黏住了。对了，我观察了一下死者，基本都是中毒失去意识后死亡，等下注意不要被蜘蛛咬到。”
　　十爷应道：“嗯，楼里的受害者也是如此，你也小心。”
　　姜陵道：“好，争取速战速决。”
　　十爷跟着姜陵小心钻过网洞，大步向里走。里面出现了很多岔路，姜陵在前面探路，十爷在后面仔细分辨妖气的动向来指路。
　　没走多久，十爷突然叫道不好：“小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应该是被阵法遮住了。我们得跑起来。”
　　姜陵回身抓住十爷的手腕，示意他指个方向。
　　“这边。”
　　姜陵拉着十爷朝所指的方向狂奔。
　　两人跑进一个窟，四面八方都是大小不一的蜘蛛洞，蛛网几乎糊满了每一寸墙壁。
　　姜陵环视一圈后道：“之前这里应该就是蜘蛛巢穴吧，不过看起来已经人去楼空了。”
　　周围还弥留着蜘蛛精生活过的气息，妖气浓厚，很难从中分辨新旧。正当十爷快要抓住那一缕新鲜气息的时候，小妖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十爷看着成百上千的洞穴，毫无头绪，心中升腾起一丝焦急。
　　突然姜陵脑海中看到几条蛛丝缠上脚踝的画面，这些蛛丝应当不单只攻击自己，可她无法预知十爷被攻击的画面。余光扫到蛛丝已经射出，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扳住十爷肩膀，将他换到原属于自己的安全位。
　　与此同时，她脚下一紧，双脚被捆在一起。蛛丝猛地一用力，姜陵双脚被拽得腾空而起，身体向前扑去。还没等她双手撑地，蛛丝就快速向洞里回收，她在空中被向后拉了一大截后狠狠落地。没等她反应过来，蛛丝继续将她向洞里拖拽。
　　姜陵的脑袋一下嗑在地上，并且随着前行不断嗑地，她赶忙用手护住头。土里时不时冒出尖利突出的石块，她的手被割破了，身上也满是擦痕。越来越多的蛛丝喷向姜陵，从脚踝束缚到了小腿。
　　洞内狭窄刚好容一人通过，姜陵抽不出手，也无法挺身割开蛛丝，只能受着。
　　十爷看姜陵向前扑倒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想扶住她，不料又有几束蛛丝射出，横空截住他，捆住了他的手，一并往洞里拽。
　　姜陵在前面，他若此时挣脱了蛛丝，自己在洞内爬行，肯定是跟不上的。他不能让姜陵一人涉险，甚至为了让自己移动得更快些，脚蹬地配合着蛛丝前进。
　　十爷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黑夫人并不知道引雷的人和自己互通位置，不知道将两人拖去会暴露蜘蛛精们现在的位置，将雷引来。此举其实正和自己的意，不如将计就计。
　　眼看姜陵就在前方，十爷用力一蹬地，捉住了她的胳膊。
　　“你怎么追上来了？”姜陵反手抓住十爷的手，发现他双手被捆上了，匕首一下卡进缝隙，想要帮他把蛛丝挑开。
　　十爷将自己的想法讲了：“不急，我们正好跟去他们现在躲藏的地方。”
　　姜陵相信十爷的决断，会意松开了手：“你握好匕首，一会儿自己找机会割开蛛丝。”
　　十爷启动通讯符，压低声音道：“第一招，时刻注意我们的位置，我们有可能随时失去联络。想尽一切办法，增强并保持住天雷的力量。”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凶险万分，他必须保持万分警惕，等两人从狭窄洞穴出去的那一刻，很可能就要直面死亡了。
　　十爷握好匕首，手腕夹住刀身，确保刀刃不会乱动误伤。他另一手拽住姜陵衣服，慢慢往她后心挪去，胳膊垫在姜陵脑下。
　　他不仅会被石块划伤，自己的手嗑在他胳膊上也不轻。姜陵试图扭开，推了推他的胳膊：“不要，我没事，护好你自己。”
　　“别动，让我离你近一点。”
　　语毕，姜陵感觉十爷的脑袋在自己手上蹭了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十爷的反常让姜陵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死亡离他们很近。
　　姜陵突然感觉身体被拉得更快了一些，一下滑出黑暗狭窄的洞穴，如同从鸬鹚喉咙里吐出的鱼。
　　蛛丝没再牵扯，姜陵看清周围挤了一群大小不一的蜘蛛精。蛛丝已经蔓延上大腿，她的膝关节此时只能弯曲一个微小的弧度，没法一下站起来，只能翻过身手撑地，脚拇指用力一点一点挪动着起身。
　　十爷先爬了起来，挡在姜陵身前。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蜘蛛精们护在中间盘坐施法的人，瞬间，一股凉意从十爷脚底冲到了脑门。黑夫人竟然也在这里。
　　他胳膊拧了个角度，小心移动手，近乎是蹭的方式割着蛛丝。
　　姜陵也小跳着靠在了洞壁上，背着手慢慢挑断蛛丝。
　　黑夫人忙于施法，没有动，只挑眉看了他们一眼：“送上门的人都不要？小的们还不上，先到先得。”
　　未化形的或者形态还不稳固的小妖看几只已经“人模人样”的蜘蛛精没有动作，这才朝两人爬过来。
　　十爷表面上镇定，其实已经急出了汗。就在蜘蛛精靠得很近的时候，他终于破开了蛛丝。几张符箓从他袖中射出，打着旋将一圈蜘蛛精削得四分五裂。
　　一只修为较高的蜘蛛精冲上来想为小的们出气，又是几张符箓飞出，他一下被撂倒在地。虽没受什么重伤，但也挫了他们的锐气。
　　其他几只修为较高的蜘蛛精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
　　十爷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离姜陵更近了些：“我们也许寡不敌众，但一定能拼你们个鱼死网破。”
　　这时黑夫人也发现了他的难缠：“马上就要功成了，别让他们拖延我们的时间！”
　　“你们继续撤退。”黑夫人变换手型，停止运转阵法，“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挣脱我的网了！”
　　十数条黑丝齐齐朝两人射来，十爷灵活走位避开了，但缠在姜陵腿上的蛛丝太多，还没有全部割开，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行动。姜陵舞着雪关朝身前黑丝斩去，十爷的符箓也朝她飞去，撞歪了几根。
　　不料黑丝竟没被雪关斩断，反而缠上锋利的剑刃，顺着剑身蛰到了姜陵的虎口。
　　姜陵的手瞬间失去知觉，因黑丝缠着，雪关才没有脱手而出。紧接着虎口处起了一大片红斑，刺痛、麻木交织着随红斑一起扩散蔓延。她精神也恍惚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被打歪的几根黑丝也转向过来，她甚至忘了躲避。
　　铺天盖地的黑网朝她笼来。
　　之前那些蜘蛛精都在用蛛丝攻击，让十爷潜意识忽视了还有蛛网攻击的存在。那漫天的蛛网扑向姜陵的那一刻，十爷没有多想，只奔向她，与她一起被罩在了蛛网里。
　　被罩住的瞬间，十爷将身上仅剩的所有符都甩了出去，此时这些符支撑开一个很小的空间，艰难抵抗着黑丝的紧缩。
　　黑丝比普通小妖的蛛丝要难缠得多，十爷用匕首割了很久才将姜陵手上的黑丝割开，在红斑边界的上端系了根紧紧的带子。
　　可姜陵的症状还在加重，她精神涣散，呼吸加速，冒着冷汗，打起寒颤，浑身无力，心悸，恶心，头痛……
　　这些组成黑网的每一条黑丝都在吸姜陵的精气，使她中毒更深。
　　十爷虽不怕被吸□□气，可他也感觉自己渐渐开始有中毒迹象了。要是两人都丧失意识，就无可挽回，只有死路一条了。
　　或者不用等到那时候，在这些符的抵抗下，蛛网依旧收缩得越来越紧，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两人紧紧箍死；或者雷引下来的时候，误将两人也当做妖物劈死；就算侥幸逃脱这蛛网，跑得不及时，可能会被坍塌的巢穴永远压在地下。
　　就在这时，第一招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黑夫人的阵法突然停止了？”
　　十爷感觉外面的雷声更大了些。“我们被蛛网困住了，无法再追上他们……”
　　第一招抓住了关键的字眼：“那会误伤你们的。你们怎么活下来？”
　　趁他们还没跑远，你们赶紧将天雷降下来。如果是过去，十爷就这么说了。
　　他从来都是为了更多人的性命牺牲个别人的性命，可这次他做不了决断，他有了私心。如果非要在一城百姓的性命和姜陵的性命中做个选择，他的心当然偏向姜陵，但全然不顾丰渔城百姓，他也做不到。
　　他最后选择将决定权交由他人，丰渔城百姓还有那么多修士守护，但此时姜陵只有他。“雷何时降下，引到何处，交给你们判断了。”
　　话说出去他又觉得这些蜘蛛精已经跑了，趁这个时间将丰渔城百姓救下来就好，妖日后还有机会再除，但姜陵只有一条命。
　　十爷又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补充道：“再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