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73、渔港

　　渔港的人带着姜陵绕过了渔港热闹繁华的铺面，走后面的小路进了后厨，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在准备食材。
　　渔港的人招呼道：“吴大娘，不是说缺人吗，这是给你们招来的新人。”
　　吴大娘笑着揽过姜陵，问：“会做菜吗？”
　　想必这就是后厨的管事。
　　姜陵扫了一眼屋子，有洗菜择菜的，有切菜剁肉的，有颠锅掌勺的：“菜做得一般，能剁肉。”
　　吴大娘捏了捏她的胳膊，很是满意，让她把头巾戴上，带她到砧板前，交代道：“这条肋排分割开，剁成小段。行吗？”
　　趁吴大娘挨得近，姜陵在她身上摸了一把，顺走了一串钥匙。
　　姜陵从砧板上拔起砍刀，轻松一砍，剁出一块大小适宜的排骨段，抬眼看吴大娘。吴大娘点了点头，放心地走开了。
　　姜陵隐约闻到一股臭味，她环顾左右，厨房里的肉又看起来挺新鲜，有点奇怪。她一边剁肉一边环顾后厨，四面墙或开了窗户或开了门，没什么隐蔽的空间。
　　又观察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一个灶台一直闲置着，明明炒菜的速度跟不上备菜的速度，却依旧没有人利用起那个灶台。
　　期间她找机会上厕所出了后厨，外面几乎没有臭味，看来后厨下可能有秘密储藏空间。
　　出后厨门时，姜陵看了一眼锁孔的样式，她将钥匙串上对应形状的钥匙取了下来，剩下的钥匙串扔在外面一个常有人来往，但稍有些隐蔽的花盆角落。
　　还没到酉时十爷已经等在了渔港门口，饭后才是渔港热闹的时候，此时这里稍显冷清。这里还有几个人三三两两站着，一看就知道也是来赴宴的人。
　　酉时一到，渔港的人准时出现将这十人领着往里走。十爷环顾四周，默默记下了进来的路。
　　走到渔港深处一栋三层楼的房前他们停了下来，这楼和渔港里其他建筑看起来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妖气。这附近、楼中有很多股妖气，或浓或淡，能让人察觉到的妖气越淡说明妖的修为越高。但十爷相信，这些妖气都不属于黑夫人。
　　这时，楼里跑出十位衣着轻薄艳丽的妙龄少女，分别揽上十人的胳膊，拉着往楼里进。带他们来的人则散开了。
　　胳膊被攀上的那一刻，十爷身体一僵。他不习惯与女子这么亲近，更何况是女妖。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很快装出略带轻浮的表情回应。
　　女妖精们不让他们在一二层做停留，也不让在楼梯上多看，扯着他们直奔三楼。
　　三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顶头是一个贵妃榻，应该是黑夫人的位置。
　　阵阵异香扑鼻而来，十爷直觉这香中有毒。虽然来前他做了准备，但能少中毒还是少中毒为好。他平复心绪，调息将呼吸放缓。
　　大厅中间是舞池，两边分列着十个席位，桌子上摆有瓜果点心。女妖精引着他们分别坐下，站在一旁侍奉。
　　他没料到会有人就近看着，这就不方便做小动作了，不过这些吃的喝的他还是尽量能躲就躲。
　　过了一会儿，一美艳女子缓步走入厅中，她一袭黑纱衫黑罗裙，全身唯一的亮色便是黑纱衫下隐隐约约透出的红主腰，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挪到那里。
　　想必这便是黑夫人。她让人完全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必定是个修为很高的大妖。
　　她娇柔地斜靠在美人榻上，笑道：“希望诸位今夜吃好喝好，纵情歌酒，玩得开心。”说完，她拍了拍手，出来几个端着饭菜的婢女。
　　饭菜端上桌时，婢女袖子从腕口滑下，十爷的视角看到了一截长着棕色绒毛的手臂。十爷心中一阵膈应，祈祷饭菜里没掉进毛。
　　在这世道很难吃上这么丰富美味的饭菜，大家几乎都将饭菜吃完了，十爷也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婢女默默将桌上碗筷撤下，一旁的侍女将他们杯中美酒斟满。
　　渔港的人将饭菜取走后，厨娘们每人端一个碗，围在一起将剩饭剩菜分了。吃完饭后大家在后厨外或蹲或坐聊天。等渔港的人将用过的碗筷送回来，众人洗完碗，才准备一起锁门离开。期间姜陵一直跟在吴大娘身边。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吴大娘一掏袋子，惊得脸色一变，双手从胸口拍到大腿也没摸到钥匙。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她拿起烛台就往外走，被一个姑娘叫住：“吴大娘，怎么不锁门就走了？”
　　“还没走呢，有个东西掉掉了，出去找找。”
　　吴大娘找了一圈就回来了，没有声张，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落了锁：“哎呦，还着急回去呢。算了，反正有备用钥匙，明天早上能开门，丢的那串明天再找。”
　　跟着厨娘们回到住地，姜陵找了个大家洗漱冲凉的混乱时刻，从宿舍溜了出来。她一路上都在留意身边有没有人跟着，走到后厨快速开了锁进门。
　　没想到门一开里面竟然有人，顿时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住了。
　　“杵在那干吗，快进来！”里面的厨娘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姜陵拉进来，小心关上门。
　　姜陵低头认错，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没见过那么多好菜，本来是想来翻点好吃的。”不管怎样先稳住她再说，不能让她叫唤，惹人过来。
　　姜陵这么说反倒让这位厨娘放松下来：“我也是。找到了一起分啊，可不能独吞。”
　　姜陵点头，背过身作势向另一边走，厨娘蹲下身翻找菜篮，姜陵回身手刀朝她脖子砍去，她一下歪倒在地。姜陵将她绑好塞住嘴，藏在桌下，朝之前空闲的那个灶台走去。
　　此时饭菜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股臭味便更加明显，确是从这灶台飘出无误。姜陵环视一圈灶台，进柴火处有一个挡灰的木板，很沉，撞到都不会倒。
　　姜陵将木板搬开，进柴火的口是一个向下的密道，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底。她义无反顾地扒住密道壁凸起的砖块，一点点往下。
　　楼中几人时而聊天，时而聆听异域歌曲，时而欣赏舞女曼妙的舞姿，时而调戏身边侍女，时而目光在黑夫人身上流转。黑夫人温柔且善解人意，与她交谈起来甚是舒心。
　　酒过三巡，渐渐有人醉倒。十爷也装作酒力不行的样子，伏在桌上装睡。
　　爬了一阵，姜陵终于见到了底，她跳下去轻轻落地。
　　身后幽深的甬道内结着一张张巨大的蛛网，几乎每张蛛网上都挂着一个“大”字人形。他们大部分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远远看着姜陵觉得非常熟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蔓延全身，她想起来了，这是第一招的师门——阳山派的服装。
　　一滴血落于符纸，引路符开始作用。
　　姜陵一走动起来，蛛网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斑纹不断收缩变幻，人影也扭曲动作起来，鬼影憧憧，像是要扑住你抓住你。光影让人头晕眼花、腿软、身形摇晃、步伐错乱，一不小心就会真的撞在蛛网上黏住，变成自投罗网的猎物。
　　姜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这些人死亡的时间不一，有些网已经空了，分离开的骨头散落在地；有些已经成了干尸；有些只是皮肤微皱，血肉还比较饱满。那些吸满血肉精气的蛛网透着淡淡的红色血光，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莹亮，与一旁凋零的生命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陵凑到还比较完整的尸体前仔细观察，他们皮肤上布满了红色斑点，口鼻处有一些干涸的血渍，身上反倒没有试图挣脱蛛网的伤痕，应是中了蛛毒麻痹昏倒后被慢慢吸干，或者直接中毒死亡。想到这里，姜陵更加警惕起来。
　　继续向前摸索，她发现自己走的方向与十爷所在的方向一致。
　　十爷身上带了张二郎符，传说二郎神逢敌作战时“天眼开，观十方”，十爷画的这张符没那么夸张，但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周身情况。
　　侍女确认各自的客人都睡熟后，朝黑夫人点头示意。
　　“我为你们护法。”
　　黑夫人跳起，八只蛛脚撑开吸在梁上，如瀑的黑丝倾落，说不清到底是头发还是蛛丝。蛛身上一颗美人头以超出人能力范畴的姿势反扭，监视整个大厅。
　　轻薄衫裙齐齐落地，没有香艳的少女胴体，十只桌大的花斑蜘蛛将绫罗绸缎踩在足下。
　　一只蜘蛛率先靠近宾客，强行吸□□气时被打扰打断会反噬其身，其余九个姐妹警惕地在周围来回走。随着螯肢动作，一缕精气被她吸入，十爷感觉她的腹部瞬间胀大了些。
　　她只吸了这么一口便退到一旁入定吸收，下一个蜘蛛才上前。
　　这个量的精气短时间不伤人性命，但会让人渐渐体弱，长此以往也终会一命呜呼。一次性吸食太大量的精气不但无法消化，提升不了修为，还可能会气血紊乱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所以他们以招待宾客为由投放微量精神毒素，控制丰渔城民众，豢养起来，供他们源源不断吸食。
　　以自己的恢复能力，被吸两口也没事，但自己的精气与普通人不同，等他们察觉的时候，一样有危险。
　　十爷脑袋飞速运转起来，想着该如何自救，可此时面对群妖没有一条路是可行的。
　　他虽然排在第九桌，也眼看就要轮到了。正当他又急又愁的时候，前一桌的小伙惊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