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71、盐船

　　姜陵撑着脑袋，有点困惑：“我们到海州，距离案发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在这期间他们为什么没有再动手？如果他们真的顺着盐路走了，那岂不是早就离我们十万八千里了？”
　　十爷轻叩桌面想了一会儿后道：“海州一带是通过运河运盐的，运一趟船费人力费不少，因此一般要载满才会开一趟。盐宁镇的盐场出事，一时间盐商支不够那么多盐，得想办法在周边补齐才行。而盐商一般和固定盐场合作，盐场一定时间内的产盐量是有定数的，别的盐场也没那么多余盐，这些盐商只能辗转多地慢慢凑。”
　　第一招插话道：“以己度人，如果是我，肯定会在盐船装满了之后直接干一票大的。”
　　十爷点了点头，问道：“盐船一般停在哪？”
　　第一招道：“串场河。不过在串场河栽满就会驶往大运河换大的漕船。”
　　“走，我们出发去串场河，跟着最快发船的船一起到大运河。”
　　串场河码头货物堆积如山。工人光着上身，衣服系在腰间，扛着货物来回在码头船上搬运。他们汗如雨下，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晶亮的光，肩上背上已经被磨得通红，有的甚至布满血痕，可皮肉破了还能再长，衣服磨坏了可买不起新的。
　　从他们身边走过，浓重的汗臭味扑鼻而来，粗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十爷看准了一艘船，走过去和船老板商量。
　　“不行，不行！”船老板话还没听完就打断道，“你们上一个人就少了多少盐啊，何况还是四个？”
　　十爷诚恳说道：“你先别急，我可以给你们补偿银子，你开个价。”
　　船老板眼睛一亮，但想到什么后又整个人颓废起来，拒绝道：“唉，不行啊。我们跟那些盐老板都是老生意了，我不能为了眼前利益坏了规矩，对吧。不然你去旁边找那些个盐老板问问？”
　　盐老板看着十爷手上的银子无动于衷，脸上满是愁懑，抱怨道：“做盐生意哪有那么简单啊，如果这次不能带着盐如数北上，下一批盐引就不批给我们了！这次本来就已经耽搁很久了，数量上要是再有亏欠，我们还混不混了？你们想其他办法去吧！”
　　身后的打手见老板眼色，上前来将他们轰开。
　　姜陵撇了撇嘴：“想给钱都不要，那只能白坐船咯。我们两两分开，偷偷躲上船。”
　　十爷向姜陵靠近一步，姜陵赶紧看向第一招：“我们往这边走。”
　　盐包装有几种，有的盐包轻，单人就能扛，有的比较重，需要两人一起抬；有的是盐篓，扁担前后各挂一个，挑着走。
　　两人和挑扁担的工人并排走着，看准时机避开看守人员的视线。而工人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他们，就算注意到了看他们的衣着也以为是商人，就这样，他们轻松上了船。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的人争吵起来。
　　“怎么就不能上了？还剩这么多袋盐呢！每次不都是这个数，不可能浮动这么多吧。你们是不是动了手脚，运私活啊？”才上了这么点盐吃水就这么深了。
　　“这吃水深度已经到顶了，这总不会骗人吧。之后还要上那么多人呢，再上盐船就要挂底搁浅了。我们怎么敢接私活啊，都合作那么多年了，老板不放心可以随便上去搜。不过得赶紧啊，快发船了。”
　　紧接着，脚下木板“咚咚”作响，盐老板带的打手进了船舱。
　　船被隔成了好几个船舱，工人一般先将中间堆满再慢慢往外边放，所以他们俩一上船就往中间聚。此时两边都上来人将他俩堵在了中间。
　　姜陵指了指窗户，第一招会意，两人一齐翻出窗户，扒着上窗棂，在远离码头一端外面挂着。他们俩躬着身，避免露头。姜陵脚尖抵着窗户，轻轻将窗户归位。
　　很快那些打手就搜到这一片来了。其实从船内抬眼往上看能看到外面两人挂着的半身，但人找东西习惯往下看，他们就幸运地躲了过去。
　　见打手从船上下来，船老板赶紧上前谄媚地问道：“怎么样？”
　　打手看向盐老板，摇了摇头。
　　盐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唉，算了，说不定是不熟悉的盐场坑我们，掺了沙子。流年不利也是没办法。出发吧。”
　　船老板放松一笑：“唉，好嘞！”
　　他回身一招手，船工利索地爬上船顶，挥着汗衫大声喊周围的人上船。
　　船工又扫了一遍货舱，确认没问题后将两边的门锁上了。白花花的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能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动手脚，不得不防。
　　他们俩这才跳回船舱。
　　也不知道百部带着十爷躲到哪里去了，四人一直没有会面。
　　他们俩开着窗户，躺在盐堆上，吹着风看外面的风景。夜深了，河道渐渐宽阔，应该是快到大运河了。
　　“有妖气！”第一招突然弹坐起来。
　　姜陵也坐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去。
　　前方并入大运河的航道上有很多随意停泊的船，白花花的盐撒得到处都是，看吃水深度差不多是空船了。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水里浮着很多翻白肚皮的死鱼。
　　盐船速度慢了下来，靠近一艘空船。
　　船老板抱怨道：“前面又没有激流险滩，怎么那么多船搁置在这里，难道附近有盗匪出没？全员警戒，上几个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钩爪钉入空船，几人顺势跃上空船夹板。他们环顾四周，船上只剩一些血迹，没什么线索。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复命时，一人随意向上看了一眼，船顶扒着一只木盆大小的蜘蛛。他正要惊呼感叹，蜘蛛跳下来抱住了他的脸。
　　“快走！”旁边的同伴看到这一幕叫了出来。话音刚落，其余几人就被角落里突然伸出的蛛脚刺穿。
　　蜘蛛动作实在太快，船上的人没看清，只看到这几人在眼前平白无故倒下。
　　船老板大喊道：“上几个人帮忙转帆。再去一组人轮换踩橹。都动起来，动作快起来！”
　　第一招道：“上顶，到船头去。”
　　姜陵扒住窗棂，腿一蹬胯一掀，下半身就趴在了棚顶上。她一个后挺身站了起来跑到船头，第一招紧随其后。
　　船老板听到顶上人跑动的声响，脑袋伸出窗户往上看。看到又是白天那四个人，气得直指他们：“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竟然……”
　　第一招跑过，用剑鞘将船老板脑袋拍回窗内，警告道：“你要命还是要盐啊？今天要是没遇上我们，我看你是盐命两失！窗户给我关好咯！”
　　岸上、空船上的小蜘蛛跳到水面，密密麻麻的蜘蛛聚起来朝这边围过来。
　　要绕开这些停得七扭八扭的空船，速度根本提不快。紧张时刻，船转向时还老是撞到这些停船。船身剧烈一震，速度骤降，近乎逼停。
　　大蜘蛛则趁两船相距近，荡着蛛丝靠近。
　　姜陵问道：“这些骚扰的蜘蛛怎么解决？”
　　第一招道：“这些都是小妖，直接砍就是。”
　　这些蛛丝很有韧劲且有点黏，不过还未触及雪关就被冻得梆硬，一击即碎。蜘蛛的壳很坚硬，普通刀剑难以砍伤，蛛脚尖利，普通的甲胄盾牌抵挡不住，怪不得前面这些船上的人都葬身蛛腹了。
　　十爷和百部不知什么时候也上到了船顶，守着船尾。
　　这些正面攻击的大蜘蛛倒好解决，下面这些小蜘蛛对付起来就麻烦了。眼看他们离得越来越近，要是进入船舱，只靠四个人也护不住船上这么多人啊。
　　十爷朝下面喊道：“这些蜘蛛怕火，船上有没有火油？”
　　船老板严词拒绝道：“你别乱来啊，朝水上泼火油不是把我们自己烧死了！”
　　百部吼道：“废话那么多，有还是没有？信我们一把还是和之前那些船员一样，自己选！”
　　盐老板探头出来道：“大侠救命，有有有！”
　　一桶桶火油泼了出去，十爷的防火符也在船上画好了。
　　“点火！”
　　顷刻间，大运河上火海一片，水面来不及逃开的蜘蛛被烧成了焦灰，一艘艘商船也燃了起来。火虽烧不到这艘船上，可是铺面而来的热浪还是烤得人难受。
　　周围弥漫的妖气渐渐散去，第一招舒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很多疑点。”十爷道，“这些小妖不难对付，你的同门会被他们难住吗？大妖的妖气是可以隐藏的，这背后如果有大妖怎么办？我们需要将附近搜查一遍，确认有无大妖，找到你的同门。”
　　过了一会儿，盐老板和船老板过来敲门：“大侠们，打扰一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之后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你们该去哪去哪。”十爷道，“等一下，原本你们应该去哪？”
　　船老板道：“就在前面的码头换大船啊。我们小船运一趟太亏。”
　　十爷又问：“换船的地方离这远吗？”
　　船老板摇了摇头：“不远啊，你看前面灯火处就是了。”
　　十爷道：“保险起见，你们还是继续走不要在此处停留了。前面码头把我们放下你们就赶紧离开吧。”
　　盐老板一脸遗憾：“奔波了大半个月本来想到丰渔城舒服一番的，听说渔港最近有个叫黑夫人的新人很不错。唉，可惜了。见不到黑夫人吃点好的也行啊，丰渔城往来人多，新鲜玩意最多了。”
　　船老板拍了拍他的肩，深表赞同：“算了，小命要紧，回来时哥俩再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