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祠堂 ...
-
姜陵听闻过大师变动一草一木一石便可改天换地,没想到今日竟可亲眼得见。
眼前这座祠堂有超出寻常小镇祠堂的雄伟,不难想象当初麻镇有多富。但阵里连日下雨不见阳光,墙根早已青苔横生,石砖深浅不一,显得脏旧。
闷闷的木鼓声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好像祭祀时演奏的音乐。
百部走上前去,尝试性地推了推祠门,果然推不动。
一般祠堂至少是两进,人偶此时应该聚集在最后一进,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慢慢摸进去。门楼两侧连着厢房,上开有砖雕花窗,十爷示意可以从那里进去。
三人顺着雕花立柱爬到门楼上,扒着横梁慢慢平移到厢房顶上。
百部用鞭子拉住横梁,降到与花窗齐平的高度。他两脚一蹬,荡回来时用力踹开花窗,打挺跳了进去。
十爷和姜陵一早已将钩爪钉好,百部一成功两人便接连降下来,钻入花窗。
没有体会到预料中的下坠感,几乎是一进入花窗脚就触地了。
深处漆黑一片,仅有小窗处漏进一点点被乌云遮住的月光。原来他们在厢房顶上隔了个二楼,正好一人高。
廊道里充斥着积年的腐朽味和霉味,越往里走味越浓。
突然,百部脚尖碰到了什么,他紧张地一顿。
“咕噜咕噜……咚。”
他不小心踢到的东西滚向远处最终撞在了墙上。
“咔。”
百部身边突然发出一声木头破裂的巨响,紧接着什么东西带着劲风向他袭来。他一个后撤步避开,那东西好像被卡住了,一直在撞击木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
听到他被卡住,百部赶紧绕开,并提醒道:“不要靠近墙边,快跑!”
三人拔腿就跑,两侧不断有东西突破木板攻击三人。他们看不见,只能通过听声辩位避开攻击,在间隙中前行。
脚下的木头隔板不是很厚,三人跑起来震得“咚咚”作响。幸好有祭祀的鼓声作掩护,不然恐怕会引来更多人偶。
一开始姜陵还会想凭感觉和听力去反击,没想到砍在上面竟然会弹反,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用的是什么材料。后来她放弃了,不想白费力气,只是偶尔很难完全避开时用剑挡几下。
但也会有不好运的情况,比如两边攻击的东西正好对上了,避无可避。
百部的胳膊被木质的五指抓住,向旁边拉去。利爪一下刺进他的血肉,恨不得抠住他的骨头。
原来刚刚攻击的这些东西是木质人偶。
他反手一抽,空气爆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这种劲道普通的铁板都要弯折,但人偶的胳膊没有裂开,甚至没有松手,只是被震得放慢了拖动他的速度。
在这廊道里只要稍停下,就会有无数的胳膊冲你而去。原本他就走在最后,这一停,十爷和姜陵就跑到更前面去了,此时无人能救他。就算他们听到鞭声有心往回,肯定也赶不急了。
天上地下左右两边都无可以拉住的地方,人偶的利爪扯不出来,绝望向百部袭来。
其他人偶还在不断攻击,如果被拖到旁边,恐怕立刻会被碎尸万段。他的背部已经被边上的人偶抓出道道血痕,利爪的弯尖上都塞着他的肉。甚至到不了墙边他的背就会被整个抓破,内脏会被生掏出来。
他不敢相信,他百部就要这么死了。
“呼呼呼……当。”
后面突然少了百部的脚步声,姜陵知道他肯定出事了,她有心支援,但她不敢带着十爷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停下脚步。
听到反击的鞭声时她稍微松了口气,但百部迟迟没有跟上来,且那边的破板声变得密集频繁了起来。
她犹豫道:“他有大麻烦了,可是我们……”
十爷毫不犹豫道:“我们回去。”
折回时,一下下割肉的声音,空气中愈加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百部挣扎时发出的闷哼让姜陵觉得跑过去来不及了。
她朝百部的方向用力一掷,甩出的雪关在空中旋转发出阵阵破空声。
沿途的木偶不想白白受灾,纷纷将胳膊抽了回去。抓住百部的胳膊也想往回缩,但拖着百部稍慢了些。
雪关在上面砍出一道白痕后被向后弹回空中,姜陵拉着十爷向前急跑几步,一把握住剑柄。
但百部还是被拉倒,狠狠撞在木板上。
就在周围的胳膊重新伸出来的时候,一颗被布层层裹好的小球从百部怀里滚出,包布一边滚一边脱落,最后露出一颗夜明珠,将周围小小一片照亮。
前一刻还在动作的胳膊在见光的瞬间停了下来。
没被光照到的人偶仍然在奋力挤出胳膊企图攻击,姜陵赶紧拉着十爷跑进光圈。
廊道两侧全是雕花木门,雕花位置比较薄弱,所以轻易被人偶撞破。幸好木门雕花与雕花间的隔断很厚实,将人偶挡了下来。
不出意料,这些木门后面也是人偶仓库。
百部背在背上的包袱也被抓破了,东西散落一地。包袱角落里还剩了些零碎的东西,这其中就有药瓶。
十爷庆幸道:“幸好它没丢。”
姜陵将滚到廊道中间的夜明珠捡起来,背身的一瞬间对面的人偶又开始活跃起来,等她坐回两人身边后那些人偶也没消停下来。看来光对人偶的影响范围很小,要比较强才有用。还好三人出来时身上都带有。
姜陵捧着夜明珠凑到百部伤处,百部已将衣服脱了下来,整个脊背伤痕累累,血呼啦的新伤也遮盖不住一条条旧伤白痕。
十爷往伤口处挨个撒上药粉,等药上好了再将中衣撕成布条作为绷带给他裹上,以防之后动作太大伤口再次裂开。
他一边作业一边喃喃道:“怪不得一直是雨夜,原来是他们怕光。”
“那为什么一开始仓库会进人偶?”姜陵道,“我记得睡前他们是点了火堆的,但醒来时周围却是黑的。”
十爷感慨道:“可能是风雨太大把火堆淋灭了,他们就趁机攻入。而我们怕亮光吸引来更多人偶,之后反而不敢再点火。这个心态利用得太好了。”
姜陵道:“夜明珠的光太微弱了,终究比不上太阳,总会有照不到的地方,光牵制他们是不行的。这些人偶是什么材料做的,为什么不太打得动?”
“造人偶的就是些普通木材,伤不了是因为他们身上有法术印记。容我想想。”
惊慌加失血,放松下来后百部有些渴和饿。馍馍掉得不是很远,姜陵提着自己的夜明珠去把它捡了回来。
这里没有水,百部干吃了几口馍馍后将湿衣服举着,拧出了些雨水来喝。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沉默地休息,静静听着外面的祭祀音乐十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后道:“布阵的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西南片区的人。之前人偶吹打的是唢呐锣鼓,而不是这一片惯用的乐器,现在祭祀用的音乐也不是这边流行的曲调。”
姜陵问道:“他是哪里人会影响什么?”
“流派。”十爷略微有些激动,“不同地区的巫族擅长的术法不同,就像不同修仙门派的功法大相径庭一般。不过巫族人丁稀少,大部分惯用的术法基本是那些,只有极个别边远地区因为交流得少,有些不同。我一开始感觉这个阵的布阵方式有些不同,就想当然以为是不同流派,钻了牛角尖。现在想来布阵的应该是巫族中的大人物,所以有些新东西,但万变不离其宗。我知道从哪个方向拆招了。”
十爷一下子站起来,很急地说道:“我们快走。”
三人打着夜明珠在廊道上畅行无阻,忽然照到前方阴影处有个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抓紧武器,停下了脚步。
对面那人伸手挡了挡眼睛,迟疑问道:“爷,是你们吗?”
是旭龙的声音。
他有些欣喜,向前跑了几步:“真是你们!”
“站住!”十爷厉声喝道,“这两边都是会攻击人的人偶,你在哪里等我们过来。”
“能碰见你们真是太好了,太不容易了。”旭龙看着十爷激动得眼泛泪花。
十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人为什么会被抓?”
七人走后剩下的人在仓库里检查一圈,发现有几个人被人偶用傀儡线割开死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阵法破除他们能活过来。大家小心将他们的尸首挪到一起,将散开的部位缝好。
在黑暗、风雨交加、无聊的夜晚一直保持清醒很难,过了一会儿大家难免打起了瞌睡。
突然一扇窗碎裂开来,人偶接二连三地钻了进来,进来也不伤人,抬起人接力往窗口运出去。事发太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有两三个人被运了出去。
大家上前阻止,被傀儡线牵制得厉害,难以靠近。那些人偶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着后面的人偶把人运出去。
这时长空定睛一看,窗边的符纸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改成了反符。
之前符纸被漏进来的风一直吹得“哗哗”作响,有人靠近动手脚也难以察觉。
大家调转方向集中火力将符纸摘了下来,正好之前有人无聊在临摹十爷的符,大家将几张仿作一起贴上去,才阻止了更多人被运出去。
十爷又问:“那你又是怎么进到这个祠堂里的?”
旭龙着急解释道:“他们没有要出来救人的意思,老瑞也被抓了,我心急就跟了出来。因为怕跟丢我跟得比较近,有几次他们好像要发现我了,但他们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急着要做,没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所以我才成功跟进祠堂。不过进来后我就不敢离他们太近了,这才……”
他的说辞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不过他手中的丈八蛇矛错不了,十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