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62、墙道追击战

　　　休息了还不到半个时辰，靠在衣箱上的十爷突然睁开了眼睛。
　　会布阵的人对阵法的变化和阵法中的危险比较敏感，正因如此，别的阵法会本能地排斥他们，他们在阵中会遭到更强烈的压制，所以之前十爷才会昏睡不醒。不过一旦他们清醒过来，之前的压制就再难奏效。
　　但阵法不会甘心输掉这场博弈，阵里孕育出的东西会如寻血猎犬一般一直搜寻他们的下落，直到将其除掉。
　　“他们来了。”十爷道，“这个阵比我想象得要厉害。”
　　话音刚落，布庄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百部说完就出门站到了楼梯口。
　　姜陵把扭成麻花状的布料绑在搭衣服的木施上，然后将木施放倒在窗下，用衣箱压住。
　　姜陵干这些活的时候，十爷也没闲着，他注意到到柜台上放着一把量衣尺。他正愁没有武器，摸来别在了腰间。
　　姜陵把一团布料抛给了十爷：“你把这布料缠在腰上，一会儿我落地后你就跟着跳下来。”说完她单手撑窗，翻了下去。
　　十爷将布料末端搭在腰上，一边卷一边往窗口走，走至窗口踩着衣箱跨上窗户跳了下去。布料在空中一圈一圈散开，让十爷落地的速度慢了不少。等布料完全脱开，十爷已经离地很近了，他作势一蹲，安全着地。
　　姜陵吹了声口哨后，带着十爷朝一个方向跑去。
　　另一边，不会撩这个动作的人偶果然被挂在架子上的布料绊倒。不过他们爬起来也快，跌跌撞撞地往二楼走。
　　看着楼梯上的人偶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百部没有一丝慌张，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如同门神。
　　直到听见姜陵他们安全落地的信号，百部将提前摆在楼梯口的架子推倒。楼梯上的杂物一个接一个滚落，将人偶砸倒、压住。
　　百部转身跑回房间，确认了一眼他们逃跑的方向。虽不确定人偶会爬绳，但为了保险他还是用力将绑着布料的木施踩断，从窗口抛了出去。
　　人偶身体可塑性强且没有痛觉，一下就从杂物堆中抽了出来，但被挤压变形的身体难以支撑他们继续行走。为数不多变形不严重的人偶跟着百部从窗口跳了下去。
　　百部落地后跟着他们的背影拐入了另一条街，身后传来几下骨架抢地的声音。不知他们用的是木架还是铁架，不管是摔断还是变形，这个声音听得人真爽。
　　折损了几只人偶后，他们发现不是一定要跟着百部从窗户跳下去才行，其余人偶很快绕到布庄背面追击。
　　沿街有一些未收的摊位，百部头也不回地甩出鞭子将摊位勾倒，绊住人偶的脚步。在一片“哗啦啦”声中甩开了他们的跟踪，顺利进入到居民区与十爷姜陵汇合。
　　百部呼了一口气，笑道：“怎么走？”
　　十爷道：“小‘回’字，从边走起。”
　　姜陵有些疑惑，问道：“可是，阵眼不是应该保护在靠中间的位置吗？”
　　“是这样没错，但走‘之’字容易被包，而‘回’字只要我们每次那一横走的距离不固定，他们就很难提前拦截。”
　　姜陵点了点头：“那走吧。”
　　纸墙道之间有一些坟包和菜地，坟包基本都被挖开来了，只有倒在地上的残破石碑昭示着它原来的用途，菜地如今也已经杂草丛生。
　　姜陵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挖自家祖坟？”
　　“西南有些地方人葬下两三年后会将骨头挖出来放到罐子里再重新下葬，肉腐烂得越厉害，骨头越干净证明人死后去到的地方越好。这一带应该没有这样的习俗，许是族人都逃荒走了，祖坟无人祭拜没有香火怕成了野坟，还不如依了别地方的习俗敛了骨头迁坟，到新地方再重新下葬。”
　　突然，墙脚下的杂草动了动。
　　“小心！”
　　姜陵话音刚落，几个人偶从杂草中突然跳起。十爷跳慢了一步，脚踝不慎被抓伤。
　　姜陵关心道：“还好吗？”
　　“没事。”
　　三人穿过这家后院，又跳上另一个墙头。
　　他们在墙头行走，隔几条街都能看到，周围的人偶很快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家与邻居的晒纸墙错开了一些，必须跑到尽头才能跳到另一道墙上。
　　这晒纸墙并不宽，不能平稳地在上面跑起来，但也不能慢慢走，为了保持平衡得连贯地一步紧接一步。
　　百部走在最前，用鞭子将扒在墙上的手抽开。
　　姜陵殿后，伸到剑锋范围内的胳膊一律削掉。
　　三人走路的步频不同，为了保证不会踩到彼此的脚失衡摔下去，三人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
　　虽然百部和姜陵尽力清除前后的障碍，但还是有侥幸躲过他们攻击的人偶来抓十爷的脚。
　　既然已经出血了，那不能白白浪费。十爷从腰间抽出量衣尺，在脚踝处一抹，随即向漏网之鱼抽去。
　　跑到尽头，没想到墙与墙之间比在远处目测得要远。
　　墙上没有可以勾住的地方，但百部还是“啪”一下甩出鞭子。
　　令姜陵没想到的是，鞭子直接牢固地吸在了墙头。
　　百部揽住十爷，两人顺着劲跳了过去，但劲太大他们没有在墙头站稳，跌进了院子。
　　前面没有了阻碍，姜陵加快脚步，一个助跑飞扑过去。
　　即使她全力蹬腿，在空中拼命划着胳膊，但还是差一点。她腿的落点远达不到墙，即使她可以攀在墙头挂住，但那边墙底下已经站满了人偶，腿落下的瞬间恐怕就会被撕碎。
　　姜陵的身体开始下坠，但她还没有想到救命的方法。
　　就在此时，对面院中飞出一条鞭子，卷住了姜陵的腰。这一拽让姜陵在空中多平移了一段，她的大腿撞到了墙头，一头栽了下去。
　　她没有因害怕和意外闭上眼睛，反而死死盯着地面，抓准时机扭身一个侧翻，只擦伤了一点皮肤。
　　姜陵起身，见旁边两个男人还保持着交叉抓住互相胳膊的姿势，粲然一笑。原来自己直直坠下也不会受伤，不被抛弃的感觉真好。
　　她一挥手，道：“走。”
　　一连又进了好几家后终于摆脱了人偶的追击，姜陵问道：“怎么样？”
　　十爷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
　　百部到周围悄悄探查了一圈，确认失去目标的人偶又在街面上分散开来，道：“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吧。”
　　这一带四季如春，很少有要盖厚被子的时候，所以这些厚被子没有被带着一起逃荒。
　　他们把这户人家的厚被子翻出来裹着，坐了一会儿睡意就涌上来了。
　　正打着瞌睡，忽然听到远方唢呐吹得尖锐刺耳，锣鼓敲打得又急又快，仿若鬼哭狼嚎，在催命索魂。
　　三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跑出房间想要一探究竟。
　　有事发生，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继续休息下去了，暴露位置也没事。
　　百部爬上墙头看了一眼，毕竟隔了几条街那么远，这里还不够高，他只隐约看见几个穿彩衣的人偶跑过。
　　他不敢多停留，跳下来道：“太远了，看不到。那边有栋二层小楼，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还不清楚情况前三人不敢贸然靠近，只得先探明情况再说。
　　三人穿过几户人家，偷偷潜入小楼二层。
　　一群人偶穿着彩衣戴着彩色流苏，队伍前后各有几只人偶在吹打。中间的人偶抬着几个朱红架子，每个架子上似乎也放着几只人偶。不过架子上的人偶就没穿得那么华丽了，远处看起来灰扑扑的。
　　这群人偶虽然动作僵硬，但极力营造出欢天喜地的样子，一蹦一跳朝西边去了。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百部问道。
　　十爷也不明所以，没有应声。
　　“架子上的人偶好像有哪里不对。”姜陵自言自语道。因为念簪的缘故，她的五感比修士都要强上许多。她集中注意力紧盯着架子上的人偶。
　　抬架子的人偶力气很大且十分欢快，每蹦跳一步，架子上的人偶就会被颠起来一下。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架子上的人偶颠起和回落时关节动作十分流畅，丝毫没有似人非人的拙劣模仿痕迹。
　　发现一处不对劲紧接着再看就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姜陵觉得这些衣服越看越熟，有一些不就是青山派的修士服吗！
　　她来不及多解释，急声道：“快追，架子上是仓库里的人！”
　　十爷和百部信任她的判断，点头跟着她拔腿下楼。
　　之前在楼上虽没看多久，但路已经印在了姜陵脑海里。且有吹打声指路，他们一路追得很快。
　　但就在感觉越来越靠近，只隔一两条街时，吹打声突然停了。
　　三人很急，不顾可能会突然出现的人偶，直接在街面上跑动。可将周围好几条街都走遍了，也找不到一点踪迹。
　　“凭空消失，可能是有阵中阵。我们应该很靠近阵眼了。”十爷很急，咬着唇抠着掌心考虑了片刻后道，“我们进旁边的院子，你们替我护法。”
　　十爷就地坐在雨中，面前摆了几块刚捡来的石子和一小捆红线。
　　“西边我们还没去过，但从楼上看大概是这个形状。”他用红线摆出麻镇的轮廓。
　　“我们进来的门在这，那么其他几道门应该在这几个方位。”他将石子摆在了几道城门处。
　　“结合雨夜、造纸、纸扎和街道走势……”十爷在脑海中推演着，食指一直在红线框出的小麻镇中游移，甚至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雨珠不断从他睫毛上滴落，有的不小心进了眼睛，却丝毫干扰不了他，“如果是我，会把阵眼定在这里。”
　　他又喃喃道：“他们消失在这，那么阵中阵的范围约莫是这么大。”
　　他用血在小麻镇上画了个圈，继而捏起一块石子念道：“杜门，开！”
　　但这地仿佛活了一般，一股强劲的反力极力推着他的手，阻止十爷将这块石子镇下。
　　他眼中透着坚毅的精光，两根纤细的手指不断下压，最后将这颗石子精准落下。
　　霎时间，他的衣摆无风而动。
　　他起身道：“好了，跟我来。”
　　没走出两条街，一座祠堂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前他们走过这里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