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60、逃离仓库

　　姜陵坐着坐着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就像毒蛇贴着皮肤滑过。
　　她一转头，看到谭彦一双黑如寒潭的眸子正冷冽地盯着自己身旁闭目休息的十爷，余光注意到她看过来，眼珠子一转与她对上时，又很温情。
　　姜陵知他对十爷的敌意从何而来，此时她不想节外生枝，和其他人一并起身走开了。
　　她从行李中翻出一张大纸，跪在推车前一摊。
　　从仓库出去后人偶很快就会追上来，得提前规划好遇险后的逃跑路线，找到临时躲避的地方。有了地图，搜寻起来也会更方便。
　　她细细回想进镇子后看到的所有细节，在纸上细致地画起了地图。
　　仓库内充斥着烧纸的糊味，扬起的碎烬带着将熄的红星在空中飘开，姜陵觉得脑袋渐渐地不再没那么昏沉。
　　又有一些人醒了过来，百部也在其中。
　　百部一醒来就四下找十爷，见他安全地靠在墙根，松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大家都过来一下。”十爷召集醒来的人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此次行动人员在精不在多，人太多了反而容易顾及不到掉队，也容易被暗处的敌人察觉。第一批醒来的人不能都离开，以防万一大家又昏过去都醒不来。我们三个人暂时一队，另外再出三四个人组一队。留下来的人负责保护还没有醒来的人，在我们出仓库的时候吸引人偶的注意力。”
　　姜陵怕谭彦留在这里会搅局，又怕第一招镇不住他，还是在自己眼前盯着比较好。但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谭彦一句：“你去哪？”
　　谭彦有些惊喜姜陵会关心他的去处，他挑挑眉道：“我只会除妖，傀儡术和阵法什么的都不太懂，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就留在这里守着吧。”
　　他这倒没说谎，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不太想出去撞上某人，除非……
　　姜陵有些意外，但也好，这么多人看着，他应该也动不了什么手脚。
　　第一招最先站出来说要去找阵眼，很快另外三人也决定加入，另一队便组成了。
　　姜陵攥着自己画的地图，询问道：“爷，我们去前边还是后边？”
　　“后边。我们来时前边的路基本上都走过了，如果我是布阵的人，一定会把阵眼放在未知的后边。正是因为后面的地形未知，所以会更加凶险，所以更不应该让别人去涉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陵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热情朝气天真的少年很招她喜欢，总让她觉得亲切。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安全。
　　姜陵把地图给了第一招他们。
　　他们问道：“出去后要是找到了阵眼，怎么联系？”
　　“这是通讯符。”十爷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在阵法中不能用信号弹联系，也要尽量少用符咒术法。在阵法中使用术法很容易被布阵的人察觉，若是惊动了他，阵法很可能会突然发生改变，万分凶险。发现阵眼后不要逞强立刻用通讯符联系我，如果遇到了生命危险也不要留着，赶紧叫人帮忙。控制这些人偶的人有可能也藏在阵法中，千万小心。”
　　他们点了点头：“窗户和门都被人偶盯着，我们怎么出仓库？”
　　这时百部正好将梯子搬了过来，十爷指了指屋顶。
　　“从屋顶上跳下去？顶上被开了洞仓库内的人会不会不安全？”
　　十爷解释道：“我贴的符是保护仓库全范围的，只要符不出问题，他们不可能进来。”
　　姜陵身量轻，做事细致，所以由她最先上顶。
　　留守仓库的人已经在门口开关门，制造声音掩盖他们上去的动静。开关门声和门缝中时不时露出的人影将仓库四周的人偶都吸引了过去，聚集在一起。
　　还有一些人在下面帮助扶着梯子。
　　姜陵扶住梯子准备往上爬时，十爷问道：“怕吗？”
　　从前没有人问她怕不怕，人人只关心她能不能达成目标。就像明明其他人能出力，却因为有个法术更高强的十爷在这里，他们会心安理得地等他动手。某种程度上十爷和自己的境地是很像的吧。
　　我们只是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其实我们也会累会害怕。
　　“怎么会，你们俩个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姜陵还是回头轻松笑道，“我们三个人好久没有一起行动了。还好百部及时醒来了，和别人配合我还有些担心呢。”
　　说完她就快速往梯子上爬。
　　爬至能够到屋顶的位置，她站稳身形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取下的瓦片也小心放回包中。等洞口能够容纳一名成年男子身形通过的时候，她浑身已经湿透了。
　　姜陵一边往上爬，一边佝偻着背，踩到梯顶时，半个身子匍匐在屋顶，慢慢将腿抽了出来。她出来后挪到一边趴着做策应，以防其他人上来时不小心露头，被傀儡线攻击。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么大的雨有一点好处，雨打在线上也是有重量的，风也会将线吹歪，在外面时人偶不太会使用傀儡线。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都出来在屋顶趴着了。姜陵从包中取出瓦片，又一块块盖了回去。
　　此时人偶们都被吸引在仓库正门，他们可以从背面跳下。
　　仓库正门对着后边没去过的半边镇子，第一招他们跳下去后直接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线甩脱人偶即可。但姜陵他们要进入后边镇子必须绕过仓库正门，且逃脱路线需要随机应变。
　　只要人一落地，人偶就会被落地声吸引过来。对于姜陵他们来说，争取时间很重要。七个人最好同时落地。
　　七人蹭到屋檐边，垂着腿坐好调整姿势。百部和姜陵一人架住十爷一边。
　　大家左右看看，互道一句无声地“珍重”后，第一招举着手比划。
　　三、二、一，七人一齐跳下了屋顶。
　　虽然极力放轻脚步，但落地时还是感觉大地一震，也可能是七人心中一震。紧接着被蹭落的瓦片摔碎在地，发出不小一声脆响。
　　七人拔腿就跑，但显然跑得更慢，身影在余光里闪过的姜陵他们更吸引人偶的注意力。他们身后跟了一大批人偶。
　　这附近都是仓库，没什么可以临时藏身的地方，直条直巷的也甩不开追击，只有赶快跑进居民区。
　　虽被百部姜陵架着，但十爷自己的脚也要倒腾，不然就是被他俩拖着。快速、激烈、连续地跑动，让他止不住大喘气，但这镇中的雨和风实在是太大了，喘气间雨水呛进了喉咙，十爷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越是咳嗽越是呼吸不上，他苍白的脸被憋得涨红起来。
　　姜陵回头看了一眼，人偶在雨中的行进速度要比在仓库中快多了，他们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水面上滑。按这个速度，不出百米他们就会被追上。
　　下地前她本以为没了傀儡线的人偶不足为惧，但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人偶们戴上了利爪，一如黑风村中的白胳膊。要是被他们追上围住，人一下就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边有几户人家！”一拐弯，百部兴奋地喊道。
　　姜陵道：“先不挑位置了，进最近的那家。”
　　三人冲进一户人家，姜陵眼疾手快地拾起地上掉落的门闩，卡住了门。
　　百部道：“你们先进去看看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我有鞭子，他们只要冒头我就能打下去，可以拖住一段时间。不过别太久，我怕这大门先撑不住。”
　　姜陵点了点头，拉着十爷进了屋。她把十爷按在椅子上道：“你先在这里调整一下呼吸，把咳嗽止住，不然等下藏住了也会把人偶引来的。”
　　说完她从厅后门跑进后院，检查起了这户人家。
　　很快她又跑回厅中，招呼道：“百部快来，我有办法了。”
　　姜陵一边跑一边解释道：“他们眼看着我们进了这户人家，肯定会花很多时间搜查这里，却想不到我们已经跑到别家躲着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挪到更方便逃跑的位置，找准时机离开这一片，彻底将他们甩开。”
　　姜陵带着他们跑到墙边，一指，只见墙根处有一个狗洞。
　　扭着屁股过洞的姿态不太雅观，十爷朝百部一抬下巴，道：“你先钻吧。”
　　百部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钻了过去。
　　十爷紧随其后，他的动作就僵硬了许多，虽然看起来确实是那个样子，可又怎么看怎么奇怪。
　　姜陵放轻了声音催促道：“快点，他们已经进门了。”
　　百部在墙对面抓着十爷的胳膊往外拉，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十爷整个人突然卡住了。
　　姜陵心中焦急，此时不应该有那么多顾及，但用脚踹也不太尊重人吧。她蹲下身来，双手按住十爷的臀部，用力一推，十爷整个人就被拉过去了。
　　她由蹲转爬，两手扒着洞壁，手脚同时一用力，就到了墙对面。
　　这一系列操作干完，姜陵有些发蒙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没敢直视十爷，掩饰性地咳了咳，拿过墙边的簸箕遮在狗洞处。
　　刚刚的触感在十爷脑海中挥之不去，明明是自己被摸了，他却觉得是自己占了别人便宜，羞愧难当。脸有些发烫发红。
　　救星百部开口道：“我们先进那屋。”
　　姜陵见十爷没说什么，走在后面摇了摇头。算了，幸好这事只有十爷和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