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9、人偶夜袭

　　姜陵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几个姑娘，男女铺之间摆了一排推车做隔断，她们此时睡在仓库最里面，人偶行动速度不算快，她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起来！都快起来！”她四下张望大声喊道，可是没有人有反应，所有人都像被魇住了。
　　这时，身后有人道：“你快去吧，她们我来看着。”
　　这话如及时雨一般。姜陵回头，于悬秋一双澈亮的眼睛看着她。
　　姜陵飞身站至推车上，几发袖箭直奔人偶而去，钉在了人偶身上。但人偶无痛无觉，袖箭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动作。
　　于悬秋道：“你先想办法把门堵住，我来试着把他们叫醒。”
　　姜陵眼神锁定了十爷的方位，跑向门口时往他那里折了一下，准备先将他周围十步内的人偶除去。
　　塑人偶的似乎不是普通纸，沾了水却不会浸湿变软，只在表面留了一层水痕。雪关剑气一出，这层水痕结冰，将人偶外层冻住，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待雪关触及人偶，这层冰壳子碎裂开来，黏在上面的一层皮也一起碎裂掉落。姜陵专盯着人偶关节处打，几击之后人偶便碎成几大块，只能在地上弹动，无法再攻击人。
　　与此同时，于悬秋用剑柄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推车，似乎敲出了某种旋律。
　　将这几个人偶解决后，姜陵身形没再有一点停滞，直奔仓库大门而去。
　　外面的雨被大风卷进门来，一靠近，姜陵便被扑湿。门口刚进来的人偶也立刻转向她，攻击她。
　　姜陵抹了一把脸，甩了甩雨水，让视线更清楚。
　　将他们除去也不是不可，但纠缠起来总要耗费一点时间，这只会让更多的人偶趁乱混进来。
　　之前用来堵门的推车就在不远处，压在上面的米袋都滚落了下来。姜陵将剑平扫，雨丝凝结成的冰箭向她周围的人偶射去。人偶躲闪之间，姜陵拔腿冲向推车。
　　姜陵握住推车把手，蹬着步子向门口的人偶顶去，一下将门口的人偶掀翻在地。倒在地上的人偶堵住了门，门一下子合不上，姜陵一脚将来不及起来的人偶踹了出去，将门合上。
　　此时，已有几人在于悬秋的敲击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于悬秋喊道：“快起来帮忙，将这些人偶除掉！”
　　他们左顾右盼，一下子被吓清醒了，忙摸剑起身战斗。
　　这些人偶操纵傀儡线向人身上缠去，傀儡线是接近透明的白色，锋利却难察觉踪迹。
　　不知是人偶画得太过诡异，还是他们身上带有蛊惑人心的法术。当看着人偶的脸时，人的动作思想会有一刻凝滞，仿佛灵魂出窍。这种迷幻的精神状态下更是难以躲避开这些傀儡线。
　　被割伤初时没有感觉，渐渐感觉到有些痒，血珠一颗颗渗出来很快连成线涌出，痒也转变成了痛。痛将人的飘忽的思绪拉回，注意力终于集中起来。
　　修士不顾身上的疼痛，扯着傀儡线一把将人偶拽近身，趁势攻击。手掌也被线割破，血顺着傀儡线流下，傀儡线无所遁形，躲避也不再是难事。
　　听到陆陆续续有一些动静，谭彦不再装睡，也加入到战局中来。
　　外面的人偶丝毫没有停下攻击的一次，砰砰撞门。没想到看起来很轻的人偶竟有这么大的力气，门一下子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眼见推车顶不住，姜陵跳到车上，背靠着门，争取更多的时间。人偶每撞一次，她的身体便会弹起一次，这不是长久之计。
　　人偶见门打不开，便互相攀着去扒窗户，各扇窗户也不停发出砰砰声。
　　虽然仓库内的人偶已被处理干净，但门、窗的木头有了一些裂隙，甚至整个框子都有些松动。用不了多时，他们便不用打开，而是直接门户大开了。
　　谭彦醒得很快，但姜陵并不信任他。见第一招终于醒来，摇摇晃晃地站起，她着急喊道：“第一招，你过来替我顶一顶！”
　　姜陵一被替下来，马上飞奔至十爷身边。她抓住十爷的手臂，一边使劲晃一边唤道：“快醒一醒！穆显昭，醒一醒！”
　　见十爷没有反应，姜陵又伸手掐他的人中，掐出几道指甲痕后还是不见他有要清醒的迹象。
　　姜陵一咬牙，将念簪取下，对准他头上的百汇穴，扎了下去。
　　昭昭有可能是他的乳名吧，叫起来会不会更容易有反应。姜陵一声声唤道：“昭昭，昭昭。”
　　终于，十爷的眼珠子动了动。姜陵赶忙将念簪收回戴好。
　　“娇娇？”十爷嘟嘟哝哝道，“怎么了？”
　　姜陵将目前的情况快速解释了一遍后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试试。”十爷跪坐在地，掏出一沓符纸，食指抵在草席铺边缘快速划出一道口子。他没有将手抽回，仍旧抵着席边，面不改色地用力拧着伤口，让口子破开得更深。
　　很快，皮开肉绽的手指摁在符纸上，没有一丝停顿地画起来。流出的血墨一连浸湿了好几张符纸。
　　他将浸上完整符箓的几张符纸放在一旁，又继续画起来。血流得不够多时，他又在席边剌剌再继续。
　　这个过程在姜陵眼里像是有几个朝代那么久，但其实十爷争分夺秒，动作很快。但又因为这份熟练，让姜陵更加心疼。
　　等最后一张画好的符纸拿开时，铺子上也沾满了斑斑血迹。
　　十爷闭目，左手掐了个手诀，右手掌重重拍在铺子上。上面画好的符纸被震起，停顿片刻后向窗门分别飞射而去，贴在了上面。
　　贴好的瞬间金光乍现，伏在门窗上的人偶一下被弹开。但他们不甘心，又想试着攀上来，结果一接触到门窗，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打。
　　随着金光一闪，十爷脑袋中也一片白光炸开。他急忙放下左手，两手一起撑在铺子上，可还是一头栽倒下去。
　　预计的疼痛没有传来，他仍旧弓着背，但脑袋被轻柔地搁在了枕头上。
　　深呼吸几下后，他稍缓过来，觉得脸上有些湿。
　　刚刚在自己身边的是姜陵，扶住自己的也只可能是她，她怎么淋雨了？
　　十爷慢慢将身体撑起，看向姜陵。她果然一身湿透了，衣服扒在身上皱皱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黏在脸上。
　　她叫唤自己多久了？已经湿了多久了？
　　十爷抓起身旁的薄被，抖开裹在姜陵身上，轻声道：“辛苦了。夜里凉，快去擦擦，换一身。”
　　在仓库内的修士们看见人偶刚一冒头就落下去，紧接着就听到外面有揉搓纸的声音，不一会儿他们就不再尝试靠近仓库了。但还是能听到他们在外面活动的声音。
　　推背感终于消失，第一招从车上跳下来，锤了捶已经麻了的背，走向自己的铺子休息。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有人问道。
　　十爷也说不好，猜测道：“再等等吧，可能天亮就好了。”
　　睡不着，无事做的夜晚总是很漫长。好不容易熬过了该天亮的点，可外面却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
　　可能是雨太大了，再等等。可是到了本应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天还是一片漆黑。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陷入了无尽的黑夜。
　　从梦中醒来的人还是寥寥，已经醒来的人坐到了一起，商量对策。
　　姜陵紧挨十爷坐着，悄悄说道：“还记得我们在禹城郊外山上碰到的幻象吗？醒来后给我的那种昏沉感觉和在那里时特别像，可这里我确定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象。”
　　“这里应该就是个实境。”十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低垂着眼睛轻声道，“还记得相絮困住我们的阵法吗？通过实物的布置，加上术法，营造出一个虚实结合的境地。而这里的阵法更厉害。”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没避讳其他人。
　　姜陵道：“也就是说，就算将外面的人偶都除掉，我们也不一定能出去。得找到阵眼，破坏阵眼？”
　　“是啊。”十爷轻叹一声。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着是不行的，还是得出去？”第一招道，“可是阵眼要怎么找呢？”
　　“十爷，你能保证你的符不会出问题吗？如果我们都出去找阵眼了，怎么保证这些醒不来的人的安全呢？”一人问道。
　　十爷摇了摇头：“符不会出问题，但这里不一定只有这些人偶，所以不能保证。还是得想办法让更多人醒过来才行。”
　　他又道：“我再试试其他符，看能不能把他们都唤醒。”
　　他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见他要起身，姜陵将他拉住，摇了摇头。
　　第一招见状，跳出来道：“我来吧。虽然我画的符可能不能把所有人拉回来，但功夫好的叫醒几个应该没问题。十爷你还是先多休息一下吧，毕竟阵法方面你懂得最多，之后去外面找阵眼还要多靠你。”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现在能醒来的这些也都不是俗人，十爷你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大包大揽。其他人也一起过来出出奇招帮帮忙吧。”
　　十爷这才笑了笑，靠在墙根上，挥手示意他们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