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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麻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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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洞口太大,一震就塌方了,下去的队伍没法完全按照之前的路线上来,绕行之间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等他们从洞里爬出来后发现,由于这里的农舍比较简易,经不起之前地下那样的震动,屋内梁柱都已经东倒西歪半塌了。
留在上面的人没有办法继续待在房中,已经将伤病人员转移,在外面空地上等着了。
一见到他们,十爷就迎上来问道:“还顺利吗?”
一人答道:“还算顺利。除毒王的时候有几个兄弟牺牲了,不少兄弟受了重伤。毒王死后发生了地震,上来的路有些塌了,我们绕行了一小段,所幸没耽误太多时间。”
十爷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后回道:“知道了。”
他又找人来吩咐道:“虽然伤者急需休息,但此地不宜再留。将他们按照不同受伤程度分别转移至马车和推车上,半个时辰后出发。”
第一招被抬到单独的房间更换衣物、上药,十爷有些事想向他求证,便和姜陵一起来探望。
他们准备进房间时正好听到于悬秋在里面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嗔怪道:“你胳膊上怎么还有一两天前受的伤,怎么做事这么不小心。”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于悬秋立刻将第一招的袖子拉下,起身退开一步。她向他们点头打完招呼后就往外走:“你们有正事要聊吧,我先出去了。”
这小子连装弱讨怜爱都不会,真是正直得有些冒傻气。
姜陵一把拉过小板凳,坐在床前。他的毒性消退得很快,此时新长出的嫩肉泛着粉,已经不再疼痛了,反而浑身有些痒痒。他头脑已经很清醒了,就是多少有点有气无力。
十爷直接坐到床边,挡住了姜陵的视线,道:“中午那些中毒的人症状就开始慢慢消退了,你们难道不是那时候就已经把毒王除去了吗?怎么会那么久才上来?”
第一招一愣,反问道:“中午?那时候我们应该还在和鼠群奋战。虽然杀掉毒王后我就开始不清醒,但也没有迷糊那么久吧。路虽然堵了,但不至于会多走那么久吧?”
十爷沉吟道:“难道是有人中途溜开将毒王除去,又安了个假的?可你们中毒的症状又不像假的。”
姜陵问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十爷深呼一口气道:“这毒说不定有他用。”
过了一会儿,第一招才幽幽道:“其实,谭彦中途有一段时间离开了我的视线,但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但关于鼠毒的信息都是他告诉我们的,难保他没有隐瞒藏私。无论从何方面看,他都最可疑。”
黑风村在群山谷底,走出这里还要翻山。不知能不能顺利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大家在板车上随便垫了些被褥衣物后,便将伤员抬到车上,很快就继续出发。
在山上时,就看到远处有个镇子。
由于他们偏离了原定的路线,这一代长空不是很熟,也不知道附近还有什么其他村镇。于是大家决定就朝这个方向行进,先在这个镇子落脚。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到了镇口。
镇口无人把守,城门紧闭。墙头挂着一张红色旗子,因常年曝晒淋雨有些斑驳脱色,露出一道道布面桑麻的底色,旗杆子也被染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红。此时无风,旗子皱在一起,仔细辨认才看清上面写着“麻镇”。
一名修士走上前用剑柄敲了几下门,过了好半天都没人应声。他又举起手用力拍,结果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条缝。
几人上前,协力将城门推开到能进车的宽度,大家这才陆陆续续进城。
这完全就是一座空城,走了好几条巷子一具尸体、一个人都没看见。
城中各家各户门口都挂着泛黄残破的纸坊招牌,腐朽的门窗年久失修,很多已经掉在路上了。门框窗棂上结满了蜘蛛网,经过时带起的灰尘在落日余晖下肆意飞扬。
造纸多以桑麻为原料,难怪这里叫作麻镇。造纸是个很得钱的行当,这里能够举城搬迁逃灾倒也不奇怪。
这里几乎是一家一坊,都是小作坊。摆了工具的露天地大,屋子小,所以相邻两户的卧房之间隔得很远。他们一行已经被妖界盯上了,分开来住容易有危险,但走了很久都没找到能同时住下这么多人的地方。
镇子不算很大,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中。这附近的房子普遍要大得多,还有几个仓库。
走在前面的人就近推开一个仓库的大门,扬尘呛得人直咳嗽,等灰尘不再糊眼睛,眼前的景象吓得人赶紧退出来,顺便把门带上了。
“怎么了?”
“全是纸扎人。”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修仙之人还怕这个?再去看看别的仓库。”
周围几个仓库也全部放着这些用来丧葬,红红绿绿的纸扎人布扎马。
十爷道:“也没得挑了,选一个库存比较少的仓库,将这些人偶搬出去,打扫清理一下里面,凑合过一晚吧。”
这些纸扎个个都有一人高,将他们抱出去的时候几乎脸对上脸。仓库内昏暗,一走到外面看清他们的脸时,吓得人一哆嗦。
他们脸上涂满白粉弄得煞白,脸颊和嘴唇又刷得酡红,想要画得很有生气的样子,却意外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死气。更怪的是,他们一双眼睛被画得极大,却缺了黑色的瞳仁。
“他们,他们怎么都没有眼珠?”一位修士没稳住,手一松,怀中的人偶倒在地上滚了出去,还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人偶。他后退几步,将身后的人偶也撞倒了,还踩断了人偶的腰。
“纸扎这一行有很多内门规矩。据说,好的手艺人做出来的纸扎人,点上眼睛就能活。但功夫不到家的匠人若是胡乱为纸扎人点睛,自个就会被勾去魂。”旁边人吓唬他道,“幸好没点上眼睛,不然你弄坏的几个人偶不得来找你讨说法啊!哈哈!”
“你别笑,怪吓人的。”他又偷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偶,也不管之前认不认识身边这人,向他靠近了些。
“不然我还是去把他们扶起来吧。”他又道。
风渐渐大了起来,天上的云也浓得厉害,似是要下雨。
旁边那人一把将他的肩膀扭过来,推着他往仓库里走,打趣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兄弟你怎么还当真了?这么胆小,以后还怎么除妖。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东西刚全部推进仓库,外面就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
外面狂风大作、大雨滂沱,而自己身处温暖的室内,好像总是容易睡得特别沉。
白天听到那样的异闻过后越想越怕,他睡得并不深。突然一声惊雷炸开,他被吵醒。翻了几次身,心还是突突狂跳睡不着,于是他睁开了眼。
一双大得失真的眼睛凑在他眼前,就像白日里他把人偶抱出去时一样。不过不同的是,这双眼睛画上了一对很黑很大的瞳仁。
人偶以很诡异的角度躬身站在他铺子边。他想要叫,却发不出声,想爬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一条银丝闪过,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腰处被分成了两段。
迷迷糊糊之间,姜陵好像又回到了莲境。
一位戴面具的少女侧卧溪边,正拉着她要趁守卫换班的间隙过溪,溜出莲境去外面看看。
姜陵拗不过她,两人脱了鞋,拉着手淌水过溪。即便提着裙摆,裙边也濡湿了黏在腿上。溪水中,姜陵脸上也带着一张面具。
溪对岸十分寂静,一点不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可越是安静越觉得奇怪,正常的夜晚不应如此,应该有蛙叫蝉叫。
一阵风撩过,凉意顺着湿了的腿向上蔓延。
姜陵突然很不安,想要用意识控制梦里的人快跑,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梦继续按照原定轨迹在进行。
又是一阵疾风,不再那样轻柔,仿佛有东西在你面前奔驰而过。
一群“人”头发披散,抽巴的皮囊像是罩在枯骨上。它们一摇一晃却走得很快,口中流出黏腥的液体,空洞的眼眶渴望的朝着两人。
她们周围还飘着黑色的半透明人形,身形像被风吹过的水一样,扭曲恐怖。
两人不敢惊呼,扭头就跑,但身子却被黑影纠缠跑不起来。
姜陵一甩衣袖,匕首从袖中射出,生生将黑影斩断。
少女刚将颈上挂着的乐器凑到嘴边就被姜陵拦下,若是被守卫听到两人就更没命了。姜陵示意她先过溪,自己断后。
少女看了一眼那条溪,一只只连着腐肉的手从溪里伸出,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恐怕被碰到就会死死纠缠。她挪不开步子,道: “你看溪里的那些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手?”姜陵回头望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是幻术,别看。”
说话间那魍魉又重新粘合缠了过来,而那些魑魅也靠得更近了。
姜陵又是一挥将暗器射了出去,转身扯着少女的胳膊向对岸跑。
除了溪水的清凉外少女果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闭着眼睛跑算什么,知道是幻术还害怕什么?
她微微睁开眼向下看,正看见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在向下拉。她瞬间有了向下坠的感觉,一个踉跄跪在了溪水中。
姜陵也被向下拽了一下,见到少女惊恐的眼神忙捂住了她的眼睛,用力把她往岸上推。
“嘶。”姜陵的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倒抽气。
上岸后的少女见姜陵的腿被追过来的魑魅勾着向后拽,腿上的伤口被拉扯得越来越大,伤口浮着黑气流出带着脓的黑血。她已死死抠住岸上的石头可身体还在被拖着慢慢向后。
少女隐约看见守卫已经在往这边来了。她没有去拉姜陵,而是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那边的姜陵昏死过去,这边的姜陵醒了过来。
她难得睡不安稳做了梦,醒来后脑袋很难受。
这个梦很真实,梦里受伤的位置自己腿上也确实有一个淡淡的疤,难道这是过去的记忆?
疤也是一种身份特征,为了抹去影卫所有的身份特征,莲境里有专门祛疤的秘方。可这疤还能留在自己身上,那得伤得多深多重啊。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仓库墙上印出几个站着的影子。
怎么回事?姜陵弹起身,几个人偶站在地铺间,仓库门大开,还有人偶在陆陆续续往里进。
仓库的门怎么会被打开,守夜的人呢?头脑的顿感让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可雨水腥气中夹杂的血腥味又那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