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7、毒王

　　走了几步，谭彦察觉有东西在跟着自己。他停下脚步，视线往那个方向一扫，那暗地里跟着的鼠妖便不能自控，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谭彦报了几个方位后道：“那些修士在这几个地方，杀不了就想办法阻拦久一些，去吧。”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微的“是”，鼠妖们便慌忙散去了。
　　谭彦凝神，再睁眼时已锁定了毒王的方位。他穿墙而过，几个闪身便来到一个甬室。
　　这里爬满了交错的藤蔓，以藤蔓为笼，控制毒性的扩散。
　　一进入这里，谭彦莫名觉得手腕处有些微微刺痛，但他将手抬起来查看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他晃了晃手腕，轻呼一口气，随手将藤蔓撤去了。与此同时，他周身燃起一层薄薄的火雾，焚尽一切，百毒不侵。
　　牢笼内，卧着一只一人高的巨鼠。它毛发稀疏，板结着黑色的血，身上露出来的皮肉溃烂流脓。感觉到有人踏进牢笼，它睁开了眼，一双眼睛充血发红，带着怨恨和戾气。
　　它即便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威压，还是抖了抖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使上全身力气，也只是在地上扭动。
　　它张口发出的“吱吱”呻吟带着摩擦声，它喘气的呼吸声犹如拉风箱。黏糊糊的口水从嘴边滴下，还有一股黄绿色的毒气从焦黄的牙缝间喷出。
　　谭彦一扬手，炙热的火团凭空出现在它周围，将它吞噬。
　　谭彦大拇指一捻食指，一滴血珠从他食指渗出，飘向火团，融入其中。
　　火团压缩得越来越小，几息内便凝成一枚乌紫泛蓝光的毒丹。有他精血融入其中，这毒丹便只为他所用。他一挥手，将其卷入袖中。
　　“来。”谭彦轻声唤道，但语气不容置疑。
　　一只已化形的鼠妖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颤颤巍巍跑到他跟前，躬身站定。
　　谭彦将周围残留的毒气卷起，引导其注入鼠妖口中。
　　紧接着，这只鼠妖面目狰狞起来，身形不断变矮，由人形化为鼠形。它的身体又不断膨胀，掉毛、流血、溃烂只在眨眼之间，它变成了之前那只毒王的模样。
　　“好好招待他们。”语毕，撤到一旁的藤蔓枝叶伸展出来，互相搭攀，这里又恢复如初。
　　他们已经在接近这个地方了，看来还不算废物。谭彦走了另一条道，绕到队伍后面，趁他们与鼠妖混战时回到队伍中。
　　化形的鼠妖将爪牙变出来，与修士们混战撕咬。
　　墙体内有数不清的鼠洞，时不时射出一条尾巴向人脖子上缠去。
　　第一招一见尾巴伸出来，就飞身去抓。这回他没拿剑去砍，而是与被缠住的人合力猛地一拽，趁鼠妖没反应过来被蹬到洞口时，再用剑去捅，一捅一个准穿。
　　等将甬道内的鼠妖清理得差不多时，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只听有人道：
　　“快了，我感觉到一股较强的妖气，在那边！”
　　“走，大家小心，可能随时进入战斗。”
　　来不及上药处理伤口，大家将衣服一撕，在伤口处简单捆捆，就继续往前。
　　走在前面的人率先踏进甬室，这里除了藤蔓横生之外没有什么异样，于是招手示意后面的人进来。
　　等陆陆续续大概一半的人都进去了之后，突然有藤蔓迅速蔓延至门口，将两拨人阻隔开来。
　　里面危险。第一招大跨步上前想要将门口的藤蔓斩开。
　　突然，三根藤蔓从不同方向直直向第一招胸腹刺来。眼看来不及躲避，第一招身子向后卷去，仰面躲过，挥剑将上方藤蔓齐齐斩断。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了站在队伍最后的谭彦。
　　此时没时间计较他的行踪。第一招后仰着连退几步，剑反撑在地上，将身子顶起。身板打直的一瞬，他挽着剑花朝门口飞身而去。剑锋所到之处，藤蔓化作落叶飞花。门口一下就被清理出一个通道。
　　里面的藤笼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露出了里面毒王的模样。
　　黄绿色毒气源源不断从它口中喷出，熏得人眼睛发红直流眼泪，睁不开眼睛，喉咙发痒刺痛，止不住咳嗽。
　　毒王卧在牢中，这个距离毒气能伤到人，刀剑却触不到他。
　　为数不多几位使弓箭的修士眯着眼睛，全靠听声辨位射箭，牵制毒王的注意力，为大家争取时间。
　　修士们搜刮出身上剩下为数不多的符水，向毒王身上泼去。所及之处，“滋啦滋啦”冒泡，毒王皮肉融化成脓水。
　　后面进入甬室的人很快加入到砍藤蔓的队列中，不久牢笼被破开了。
　　牢笼破开的瞬间，毒王一改病弱模样，腾空而起向人群密集处扑去。，一人背部被撕咬下一大片肉，露出骨头，身旁几人躲闪不及被利爪划破肚子，当场歪在地上死了。
　　毒王并没有就此停下动作，又长又粗的尾巴向身后扫过，而闪开的人正躲在它身后。
　　没及时跳起的人被尾巴狠狠抽到墙上，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跳起但功夫不到家的，也被劲风扰乱身形，摔在地上。
　　“这里空间小，不要躲，躲不开，大家一起上！”
　　还站着的修士们以进为退，齐齐冲上去攻击毒王，顺便为还倒在地上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刀剑砍到它身上，溃烂的脓水和血飞溅到人身上。皮肤接触到这些脓血立刻起水泡，和衣服一摩擦便立刻溃烂，如毒王一般。
　　“啊”修士们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有的人下意识捂住伤口，结果手上也被感染。伤口处一突一突的神经刺痛很快蔓延至整条胳膊，身体变得麻木不受控，行动受到限制不再那么灵活。
　　“大家忍住痛，再坚持一下，将它除掉就好了。”
　　听到动静，其他队伍很快也来到了甬室，补充战力。
　　毒王好似不知疼一般，即使招招向裸露的皮肉上招呼，它的动作也没有一丝停滞。人的精力有限，而它似乎没有，如此耗下去没有优势。
　　动物基本都有两个弱点，脑袋和心脏。
　　见攻击它的身体收效甚微，大家转而攻击毒王的头。然而毒王的头骨比想象中要硬得多，轻了不过是换声响；腾空而起压上全身重量砍，会将人弹回，震得人虎口发麻，甚至武器脱手，而毒王则一点反应没有。
　　第一招打斗间移动到了刚乐身旁。“刚兄，跟我打个配合，帮我控制毒王腾空起来。”
　　“各自小心。”刚乐点了点头。
　　找到一个毒王在角落掉头的机会，刚乐看准了一跃跳到毒王身上，两只粗壮的胳膊紧紧箍住毒王的脖子。
　　毒王的牙咬不着，可两双手异常灵活，八只利钩子向刚乐的胳膊抓去。
　　大意了。刚乐赶紧松开胳膊。
　　毒王身上虽然毛少，但仍然很滑。刚乐一松开胳膊便顺着毒王的身体向下滑去。慌忙间他赶紧用双腿钳住毒王的尾巴根，反挺身抓住尾巴，稳住身形，将身子正了过来。
　　毒王的后肢不如前肢灵活，够不到尾巴根，只能疯狂摇晃想要将他甩下来。但刚乐此时四肢紧抱着它的尾巴根，就如猴子抱树一般，根本不遂它的意。
　　一计不成，毒王又冲到墙边，后肢腾起，身体微微外翻往墙上撞。刚乐用力绷紧肌肉，准备硬生生挨这一下。
　　与此同时，第一招一个滑铲，冒险从它头部起始，前爪间经过，举着剑划过它腹下。
　　毒王看他划过来的时候，立刻收住力，两脚向下落。这巨大的利爪要是踩下来，恐怕第一招的肚子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然而第一招没有犹豫，利刃破开了毒王的肚子，它的内脏瞬间喷出来，红红白白流了第一招一脸。
　　血倾盆而下，第一招避无可避，他浑身皮肤瞬间溃烂。他双眼流血，可不敢眨一下眼，忍着痛精准避开毒王落下的利爪，滑至墙角。
　　毒王终于有了反应，轰然倒地。但它还活着，四肢蹬着、挣扎着，想要将身体翻过来。
　　刚乐看了一眼流出来的脏器，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血人第一招，如果向前，他就会和第一招一样。但此时的毒王已是强弩之末，它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在那里，如此诱人。
　　如果身负不治重伤，师父那么功利的人一定会果断将自己抛弃，二十几年来的孜孜不倦、卑躬屈膝都会付之东流。但如果成功击杀毒王，自己在修仙界的名气会更上一层，掌门之位会更加稳固。
　　谭彦不是说，只要击杀了毒王，这些伤都会好的吗？
　　那就赌一把。
　　正当所有人都在犹豫挣扎时，刚乐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咬牙顶上。
　　踩进血水的那一刻，脚下传来彻骨的刺痛。可此时这些痛只让他心跳得更快，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那颗血红有力的心脏就在眼前时，他全身都在发抖，他不知此时是疼痛还是兴奋在让他颤栗。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剑，带着积攒了二十年的愤懑不甘，用力刺了下去。血将他的脸染红，但他一点不觉得痛，拼命扭动双手让剑在毒王的心脏上搅，直到毒王没有一点生机，他也力竭倒在血泊之中。
　　甬室开始震动起来，碎土开始劈头盖脸地往下掉。
　　修士们脱下外袍，将受伤无法行动的人裹住，背在背上，按照来时的路奋力往外跑。时间紧迫，完全顾不上已经阵亡的兄弟，他们只能被埋葬在这寂寂无名的小村，这黝黑的地下。
　　在背上颠着颠着，刚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退，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如今他被人背在背上撤离，看来一切都安全了。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