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4、疫病

　　十爷袖子一扬，地上的符收回了他的手中。
　　他走在队伍后面，感受符纸上的气息。但可惜的是，这上面并没有沾染上妖气。
　　所以那些骇人的白胳膊到底是什么呢？
　　刚乐不愧是“准掌门”，事事积极，行事周全。他跑到队伍前面，一回到院落就吩咐门中人：“快去把睡梦中的人叫醒。”
　　见他如此，同行其他一些门派的人也动作起来。“互相看看，是谁不在了！”
　　“师兄？”一位修士四处张望喊了一圈，一会儿走到十爷跟前，面色难看地说道，“我师兄好像不见了。”
　　十爷安抚道：“别急，再等一下。”
　　不久，旭龙过来汇报：“其他门派没有人员丢失。”
　　“啊。”那位修士惊呼一声后，紧咬着嘴唇。
　　十爷询问道：“今夜你们屋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同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晚上我半梦半醒时隐约听到门开的声音。”
　　“我们刚刚被叫醒的时候门好像就是开的。怪不得我越睡越冷，醒来的时候手脚都是冰凉的。”
　　“睡前门是我用椅子顶上的，所以有可能是师兄自己出门的。”
　　“哎呀，我想起来了。师兄起来的时候我正迷糊着呢，就问了一嘴。他好像是内急出去上厕所的。”
　　“这就对上了。”在一旁听着的姜陵插话道，“最先去的那几人不是说泥是湿的吗？这么大的风地不应该是湿的，如果你们师兄是去起夜那就说得通了。”
　　这师兄弟几人互相看来看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兄就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丧命。但又无可奈何，无法挽回。
　　确定了这些妖物没有蛊惑心神，“引蛇出洞”的本事，十爷悬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了。
　　他道：“大家先不要太过恐慌。荒地那边地质疏松，而屋子里都铺有地砖，应该没事。大家都先回屋子里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出门，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姜陵一回到房间，王碧庭就披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问道。
　　万巧和小梅裹在一个被窝里，头也仰着看着她。
　　刚刚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跑出去了，这些没工夫的人还是在房间内等着比较安全。
　　姜陵将裙子一解，鞋子一踢，爬上了床。
　　她刚准备开口，但怕讲得太详细，这些个小姑娘今晚上就睡不着了，于是道：“没什么，有人去荒地解手，出了点事。你们可千万不要单独出门啊，最好是不要出屋子。”
　　“别坐着了，睡觉吧。”她将王碧庭压倒，偏头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钻进了被窝。
　　白日里行山辛苦，虽然发生了怪事，但大部分人来不及多想，倒头就睡着了。很快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咯吱咯吱。”一阵磨石板的声音将姜陵吵醒。
　　她睁着眼睛又听了一会儿，这声音别人清醒时基本听不见，睡着后更加不会注意，但在黑夜中她听得格外清晰。而且细细分辨，这不是磨，更像是抓挠。
　　难道是那些纠缠人的白胳膊？
　　姜陵惊坐起来，下床想俯身贴到地上再听得更清楚些。然而她身体一动，床板一响，声音就停了。
　　她小心挪到地下，背靠床柱静坐不动，想要等那声音回来。但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
　　她想要将地砖撬起来一探究竟，但又怕那些白胳膊会突然冒出来。无论如何只有等到白日了。
　　算算时间天快要亮了，应该等不到动静了。姜陵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腿，躺回到床上，养精蓄锐。
　　昨夜突发怪事，大家都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天一亮，大家都陆续出来了。
　　等外面人多起来，姜陵便把房中几位姐妹支了出去，顺便问天赐府的侍卫借了把普通铁剑。
　　她顺着砖缝将剑插进去，一边插一边前后撬动。
　　一般大户人家地砖会铺好几层，宫中为了能跑马车，甚至会铺几十层。但这种小村子在屋里铺一层挡挡土就很不错了，有些人家穷，屋子里都是土。
　　没进多深，可以撬动的幅度就大了起来。她将剑打斜，贴着砖送进去，等剑把碰到地，使着巧劲一用力，一块地砖蹦了起来。
　　姜陵拍了拍脸上溅上的土，将地砖捡了起来。
　　这块地砖很薄，远薄于正常市场上卖的或者自己烧制的厚度，且背面都是一道一道的抓痕。
　　姜陵只是在屋中随便挑了一块检查而已，不敢想象，是怎样的怪物能一夜之间将所有地砖削薄。其他屋里，没有人察觉那声音的话，是不是已经快穿透了？
　　此时大家都聚在一个院里用早膳。
　　突然一人提起：“昨夜那几人受惊后就换班去睡了，现在也该起了，怎么还不见人。要不同门的谁去看看吧，别再出什么事了。”
　　“多谢提醒，我这就去看看。”立刻就有人放下碗，接连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那几人回到院中，脸跑得通红，急急问道：“队伍中有没有医师？”
　　姜陵正好跟着他们后脚进门。
　　修士很少生病，受伤比较多。大家基本都会治伤，但会看病的很少。
　　一时半会大家不会回房中睡觉，一会儿再找机会说，先看病要紧。姜陵喊了一声：“巧姐！”
　　万巧从饭碗中抬起头，应了一声：“不过我就是个半吊子。”
　　那几人真的很急，求道：“女菩萨，就先去看一眼。”
　　姜陵故意有些大声地说道：“走。怎么，我在这还怕看不好有人怪你吗？”
　　旁边几人连声应道：“怪不着，当然怪不着。”
　　“诶！”万巧站起来，手在裙子上抹了抹，走到门口。
　　“别怕，好好干，正常发挥就行。”姜陵拍了拍万巧的肩，然后走进了院子。
　　万巧跟着出入几个房间，接连查看了昨晚几位在荒地上受过袭击的守夜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有发病的症状。
　　他们体温很高，畏寒，被子裹得很紧还是不停地打寒颤。呼吸急促，心跳过快，剧烈头痛，意识不清，个别还出现了呕吐的现象。
　　急性传染病。这个词一出现在万巧心中，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道：“再带我去看一看，我要确认一下。”
　　走到门口时，万巧道：“你们都留在房门外，不要进来。”
　　说完她用帕子罩住口鼻，毅然进了房间，将门关上。
　　万巧蹲在床边，将病人的裤子挽起来。这伤口形状有些奇怪，既像人的掌印又像动物抓痕。最令她担心的事发生了，伤口周围有皮下出血迹象，形成瘀斑，颜色发绀。
　　父亲曾说起过这种症状，它常常伴随着一种最可怕的疫病——鼠疫出现。
　　但此时万巧也不敢确定，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亲眼见这些症状。因为鼠疫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如果以前遇到过，很可能她活不到现在。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因为他们发病有些过快了，有些蹊跷。
　　万巧止住发抖，通知门外的人：“将这几人抬到一起，集中隔离观察。之后我们也不要接触其他人，到另一处隔离观察。他们和我们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需要焚烧掉。他们可能是感染了鼠疫。”
　　消息传回院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长空仰头环视一圈后说道：“云州以南地区，群山环绕的谷底常发鼠疫。山鼠下山到耕地觅食，将鼠疫传染给家鼠，再传染给人。这个地势符合，但我们并没有接触到鼠类，显然他们是因为荒地里的怪物才生的怪病。”
　　“有可能是鼠妖。”十爷沉声道，“小心总没错。先去各家后院、厨房搜集些柴火，把衣物都处理了再说。”
　　“咚咚咚。”
　　在院子里搜集柴火的人听到厨房里传出剧烈的声响，好像有人在拍砖头。
　　“怎么了？”他大声问道。但里面仍是只有“咚咚咚”的声音传出，同伴没有回话。
　　他将手里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拔腿往厨房里跑。
　　之间同伴头卡在灶台里，两只胳膊死死撑住灶台两边，指甲死死抠着砖，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的脚也使着劲，死命蹬着，想要将头拔出来。
　　他应该是被勒住了脖子，只能发出呜咽声。
　　灶台里面似乎有什么在用力把他往里面拽，挣扎之间，他的头被甩在灶台里，发出“咚咚”声。
　　跑进厨房的人愣了片刻，赶紧冲上去反抱住他的腰，脚抵在灶台边用力往外蹬。
　　“嗯嗯。”他鼻子发出吃劲的声音，脸憋得通红。
　　就在他腿脚酸软，胳膊快抱不住的时候，突然劲一松，他和他抱住的人一起平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力气一卸，再加一撞，他整个人脑子空白有点晕。喘了片刻粗气，整个人稍缓过来，他拍了拍同伴的腿，嘴里念着“还好还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眼前墙壁上、天花板上溅满了血点。他有些难以置信，向地上看去，他身边靠着的瘫软身躯少了颗脑袋。而那颗脑袋滚落在灶台外边，正看着自己。
　　他再一看自己的手心，这黏稠的哪里是汗，分明是血。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祝大家端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