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5、黑皮绳

　　十爷正在内院和别人说话，姜陵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正对门口坐着的他抬起了头。
　　姜陵用口型说道：“爷，我有件事跟你说。”
　　十爷立刻起身离桌，别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挥手阻止了，快步走出来。“什么事。”
　　“昨夜去完荒地回来，睡梦中我听到房间地下有抓挠的响动，我刚一下床准备查看声音就停了。今早起来我把地砖撬开一看，已经被磨得很薄了，上面留满了抓痕。这声音极小，要不是我听力超乎常人，也很难听到，不知道别的房间是不是也有这个情况。”
　　这里人多口杂，虽都是修仙门派中人，但不是人人可靠，所以姜陵的声音放得比较小。
　　十爷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了些，也轻声道：“但也不好贸然把所有房间地砖都撬开检查，这样会打草惊蛇。而且卡回去的地砖比较松动，万一所有房间被同时突破，难以支援，更麻烦。只能找个别的由头让大家今晚都警惕些。你们赶紧换个房间。”
　　姜陵眼里闪着光：“我想要冒险一试，既然我们房间最容易突破，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逮住那白胳膊，探探究竟是何物。”
　　十爷有些犹豫：“昨晚我撒出去的符没沾染上妖气。如果他们不是妖我没有把握，得找个可靠的帮手。”
　　说是学除妖，可是妖都没见过几只。鸡鸭都没杀过，何曾杀过人。他哪里见过这等血腥，何况眼前这人，还是自己同行多日的伙伴。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凉，觉得自己也快要死过去了。
　　可是，如果就此消沉，怎么为同伴报仇。如果不及时通报，会有更多人遇害。说不定，在别的地方，已经有人被扯走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院子走。
　　恍惚间，他被人拉住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我，我……”他咽了咽口水，“有个人在厨房拿柴火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拽进灶台里了，我听到声音跑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他挣扎的时候死了。”
　　刚乐眉头一皱，沉稳地说道：“那个拖人进去的灶台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第一招道：“我也一起。”
　　谭彦不动声色地跟上了第一招。
　　尸体还留在厨房内，刚乐一进去就伸手将人往后赶，警惕道：“不要靠近这个灶台。”
　　谭彦远远地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断口，以及周围的淤痕，心中大概有数。他道：“其他人退出这个院子，远一些，不要出声。”
　　刚乐点头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三人在厨房。
　　谭彦指着刚乐，手指慢慢从他身上移向灶台，道：“如果相信我的话，你走过去。”
　　第一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做口型道：“危险。”
　　刚乐微微按下手，示意他没事，慢步接近灶台。但他心中很是不安，暗暗握紧了剑。
　　等他走得很近时，突然，从灶台里射出一条黑绳，“嗖”一下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脖子。刚乐瞬间眼前一黑，呼吸不上来，向前栽倒。
　　“小心！”第一招飞扑向前，及时抓住了黑绳，不让刚乐被拽进灶台。但他的胳膊被狠狠带在了砖壁上，撞得这一下要是普通人，早就折了。第一招赶紧松开一只手去摸腰侧的剑。
　　这黑绳好像感应到了危险，一下松开刚乐的脖颈，往里抽。
　　这绳滑溜，一只手竟留不住，幸好此时剑已经抽了出来。得留下这绳子，一定能有用。第一招此时心中只有这个想法，他挥剑向黑绳砍去。
　　许是心急的缘故，也许是这绳子太滑溜，剑锋竟顺着绳子滑开，只削了些黑屑下来。
　　眼见绳子就要缩回灶台里了，第一招听见一声不耐烦的话。
　　“起开些。”
　　第一招下意识向旁边侧了侧。
　　谭彦伸手探进灶台一扯。只听“噗”一声，一手长的黑绳被谭彦拿了出来。
　　他竟然徒手将黑绳扯断了。
　　“喏。”谭彦将黑绳丢到了第一招跟前。
　　第一招仔细摸了这黑绳后，道：“这是，皮绳？”
　　谭彦嘁了一声道：“这哪里是什么黑皮绳，明明就是老鼠的尾巴。”
　　一旁的刚乐咳嗽稍有缓和，道：“我们先回去报告吧。”
　　第一招从后面看着刚乐的脖子，只是短短一下就留下了这么几道扎眼的红痕，真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及时拉开，会有怎样的后果。当时前一位受害者的尸首还在脚边呢。
　　出来后第一招故意跟着谭彦走在后面，有些气不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刚兄涉险。”
　　“在这里就他身手最差，所以他去是最保险最安全的。”谭彦一点不留脸面，甚至带讥讽、羞辱地说道。
　　第一招怒道：“你为何这么针对刚兄？”
　　谭彦意味深长一笑：“他？不是针对，是看不起。新娘才拜年没找到，新人已经搂在怀中了？”
　　看第一招还想争辩什么，谭彦开口堵道：“劝你不要这么好奇这么多嘴。我是看你这个小朋友和姜陵关系不错，不然也懒得理你。”
　　十爷看过黑皮绳后道：“将我们困住的是鼠妖？这么说那几人染上的很可能不是鼠疫。他们不至于会作茧自缚，让自己也灭族。”
　　姜陵也想凑上去看，被谭彦突然伸出的一只胳膊挡住了。
　　谭彦幽幽道：“这不是疫病，是具有传染性的鼠毒。”
　　长空心中暗想，不愧是我看上的后生。他眼睛一亮，问：“你既知道来头，可知道如何解？”
　　谭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我也是四处除妖时偶然听说的。鼠族四处寻找族里患上鼠疫的鼠妖，将他们关在一处。这期间不给饭吃，让他们撕咬对方，也不打扫，让他们在污秽中互相传染，直到牢笼中只剩一个活物。这鼠毒便是从最终活下来的毒王身上提取出的毒。解铃还需系铃人，想要解这毒，得找到这只毒王。”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问：“可这毒王要怎么找呢？万一在千里之外，根本找不到怎么办？”
　　“要是有那么厉害，妖皇不得早换鼠族的人来做？毒王得在附近，毒性才能发出来。”谭彦跺了跺脚，“所以这毒王很可能就在黑风村的地下。”
　　“后生真是厉害。”长空称赞道，“莫要怪老生好奇，敢问后生来自哪里？”
　　谭彦知道他问的是门派师从，估计当听不明白，回道：“禹城。”
　　姜陵在一旁补充道：“青丘。”
　　“哦哦。”长空很是惊讶还装作一脸不意外的样子，捋了捋胡子掩饰，“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妖界逸闻。”
　　“这么多能人异士在这，想要找到毒王破除鼠毒我相信并不难。但我怕的是，这种毒在外面也已经传开了。”十爷忧心忡忡道，“想必那灶台就是通往地下的通道了。大家今日先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动手除了这些鼠妖。”
　　天一黑，姜陵请来的第一招就溜进了几个姑娘之前住的房间。十爷和姜陵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因为不知道这些白胳膊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好贸然塞一堆人在房中，以免被“鱼儿”察觉，不咬钩了。
　　白胳膊就算发现这一块砖松了，也大概率是后半夜出现。虽然姜陵和第一招在除妖方面的水平半斤八两，但第一招好歹是正统学习过的，所以他让姜陵守前半夜。
　　这三人机警惯了，睡得浅。他们在手腕缠上同一根线，约好若有异动就扯这根线，把人叫醒。
　　长时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反倒更消耗人的体力，消磨人的精神，弱化人的感官。后半夜，第一招闭眼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打坐运气时，突然听到了“当啷当啷”地砖摇动碰撞的声音。
　　他勾动手指，将人叫醒。
　　醒来的另外两人也没着急动作，三人屏气凝神，只等白胳膊突破的那一刻。
　　“噔”一声，那块地砖弹了起来。
　　姜陵在黑暗中听声，一柄飞刀射去，准确地将白胳膊的手掌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第一招飞身下床，向那白胳膊扑去，想要将它从地下整个拔出。十爷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火折子凑到嘴边，吹亮了。
　　那白胳膊一碰到第一招的手，立刻壁虎断尾。
　　第一招拽着胳膊又是一摔，再往裸露的土皮一摸，平整如初，什么都没有了。今天遇到的两样东西都太过滑溜，第一招难得这么挫败。
　　还好留下了一截胳膊。
　　这白胳膊摸起来似布似皮，外层软绵绵的，内层有支撑的梗子。第一招想不出有什么动物是这样的构造，只能用人造的来解释。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十爷起身将屋中油灯挨个点亮，然后坐到桌前招手道，“来，给我看看。”
　　十爷捧着这一截白胳膊仔细端详了半天，又掏出许多物什仔细钻研了半天。第一招则是凑到他跟前仔细观摩他的做法。
　　姜陵见他脸上表情逐渐明朗，一副恍然大悟模样，第一招也时不时“哦”一下，若有所思。敢情还是专业学过的好，不能只我一人不明白，她想。于是她问道：“这是什么？”
　　十爷将白胳膊一放，看向她道：“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