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3、黑风村

　　　从山上下来后将领气不过，总想要从谭彦身上讨回点什么。但他又不敢自己找谭彦这个凶神，也架不住十爷的威名，只好去找第一招的麻烦。
　　第一招丝毫不惧，顺势辞行：“我在瑞城军中已待了快一年，是时候去其他地方历练一番了。既然长官如此不待见我，我便借此机会离开西南好了。”
　　将领没讨得声势威风，反又被一哽，正要发作，被一旁的老修士长空拉住了。
　　长空和第一招的师父是故交，且觉得他修为不错，想卖个人情。长空在云州一带颇有名望，他私下给了将领一些好处，护下了第一招。“蝗虫精已经除去了，剩下的防治，灾后救助与我们无关了。长官大人再有怨气也找不了我们的茬，不如顺着老夫这个台阶下。”
　　将领既已讨到了好处，便借坡下驴，不过口头上仍不放松：“不追究可以，但那些人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军中规矩甚多，跟他们在一起反而不自在，天赐府的人本来也不想与他们一道。正好将领提出来了，第一招自然高兴，跑去和一起抗蝗灾的修士们道别。
　　第一招道：“你们和军队一道走吧。接下来我要调到其他地方去了，正好和十爷他们一道走一段。”
　　刚乐思索片刻决定加入，道：“我也和他们一起。”
　　长空熟悉这一带的风土人情地势，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十爷，顺便护第一招周全，也一道同行。
　　商天歌火急火燎地走进谭恭的书房，鞋袜一脱，卧在罗汉床上。
　　半透明绉纱袖子下，带在丰腴大臂上的五圈金臂釧若隐若现，风情十足。一双玉足涂着红胭脂，露在长裙外边，格外诱人。
　　坐在书桌前的谭恭不为所动，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半撑着，道：“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分你我。”
　　商天歌撑着脸颊，一扬下巴道：“我是你捡来的。”
　　谭恭摸到桌上果盘，托到身前，道：“喏，吃点果子。”
　　“我还是不适应这双手，你剥来予我吃。”商天歌面对谭恭时柔情蜜意，眼中不见一点凶光。
　　谭恭偏了下头，作势要将果盘放回桌上。商天歌眨眼功夫就跳下了床，踏着鞋子移到了他的身侧，胳膊绕过他的背后去捏那带露的果子。
　　谭恭将她的手拍掉，问道：“情况怎么样？”
　　商天歌半含着果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本来那些小蝗虫还可以纠缠更久的，结果不巧碰上那老头子。青公碰上他，岂不是以焦熬投石？唉，更倒霉的是，他还看到我了。”
　　“他为难你没有？”谭恭皱了皱眉，他怕谭彦回来又生自己的气。
　　商天歌晃了晃脑袋，道：“那倒没有，他还帮我挡了一下追我的人。”
　　“饥荒已经闹起来了，蝗虫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青公他们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谭恭又问道，“对了，鼠族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商天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早就准备好了。”
　　没想到此次除去蝗虫精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天赐府带的粮食有了富余。有不少本事高的人从怒水中捕了些鱼回来，每个人能分上口鱼汤解解馋。在怒城歇脚的这两天，修士们尽情吃了个饱。
　　吃饱喝足后，大家便开始返程。
　　长空指了条捷径，让天赐府一行比来时走得快。
　　但奇的是，这日他们莫名闯进了座荒山，怎么都绕不出去。
　　眼看就快要到日落时分了，长空凝视着夕阳道：“不好，莫不是陷入了八阵山？”
　　姜陵问道：“什么是八阵山？”
　　“便是鬼打墙，走不出之地的文雅叫法。”长空捏胡子的手一紧，道，“等太阳落山还走不出去，就麻烦了。可有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一小辈走出来躬身道：“精通算不上，只是略懂。此处确有一阵法，这一路观察下来，我发现这阵法的形制与正统修仙门派的派系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去甚远。因此我只摸到了一点门道。”
　　第一招出声道：“难道是妖布的阵？”
　　那小辈摇了摇头，严谨地回道：“我不知道，不能确定。”
　　“诶，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长空打断道，“一点门道也好，前面带路！”
　　小辈埋头鼓捣着手中的星盘，紧张地在前面走着。
　　在他的带领下，虽然还是没是在山中绕，但明显没再走回头路了。天越来越暗，他头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走出一片树林，山谷里的小村庄露了出来。
　　小辈兴奋地喊道：“快看，那边有个村庄！”
　　天黑得越来越快，虽然已经看到了希望，但这么短一段路程也可能生变。
　　十爷道：“看这天色已经来不及出山了，我们先进村子。”避一避，好过在山中过夜
　　众人加快了步伐向下跑。
　　在下最后一个坡的时候，天突然完全黑了下来。
　　霎时间，阴风猎猎仿佛万鬼嚎哭，树木摇晃仿若鬼影憧憧。
　　大家都不自觉地将武器握紧了些。
　　“不会真的有妖鬼出没吧。”一些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小辈靠在一起，疑神疑鬼道。
　　有人安慰道：“有这么多厉害的前辈在呢，就算碰上了什么邪祟也不必害怕。”
　　刚乐护紧了有些瑟缩的火兰莫，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不要慌，这里是风口，所以才有这些怪叫声。大家点上火把，脚步慢一些，山间杂物多，不要摔伤了。”
　　十爷吩咐道：“你们先进村子里看一看。”
　　天赐府的人点着火把巡视了一圈，村子很小，很快就回来复命了。“村子里空无一人，没什么问题。”
　　十爷点了点头，道：“此地诸多怪异，虽然没有人，但还是小心为好。大家一起进村吧。”
　　“啊！”刚走到村口，姜陵突然踢到一块石板，大拇指痛极，发出一声惨叫。所有人立刻警戒。
　　“怎么了？”十爷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没事，踢到个板子。”姜陵赶忙解释道。
　　她蹲下身来，摸了摸，这板子界碑大小，上面刻了字。她招了招手，叫人拿火把过来照。
　　一看，上面刻着“黑风村”三字。
　　有了名号大家心里放松了些，大概只是蝗灾饥荒来临，这个村子里的人走空了吧。
　　刚刚巡查的侍卫将大家带到一处，道：“爷，我们刚刚看过了，这几户人家挨得进，在村中的位置也不错。”
　　十爷扫了一圈，道：“好，大家就集中在这几家休息。万一有什么情况，好互相照应。”
　　此处真应了黑风村这个名字，晚上见不到一点星光月光，风也挂得狂。门板窗棂被风吹得咯噔吱呀乱叫，叫得人心慌。
　　在屋子里得用布条塞住缝，桌子椅子抵住门，风声门窗声才没那么响。但风还是一直往被子里灌，得将脑袋脖子围住才不那么冷。
　　“吱呀。”一间房门被吹开了一条缝。
　　守夜的人隐约看到门外一个人影晃了过去，他小声叫了一句：“谁？”
　　没有人应声。
　　他又抱着剑起身张望了一下，外面黑黢黢的村道空无一人，好像是看错了。他又重新坐回桌前打瞌睡。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黑夜，将梦中的人惊了个一哆嗦。
　　守夜的几人挨个拿着火把握着剑从屋子里跑出来，面面相觑。
　　“那边，惨叫声是从那边传出来的！”一位修士吞了吞口水，有些哆嗦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是一块荒地。
　　屋子里其他被惊醒的人在陆陆续续地穿衣服，给这几位守夜人壮了壮胆。后面很快会有人跟过来，不需要害怕，先去看看什么事要紧。
　　他们挨在一起走到了荒地。
　　“有没有人？”喊了几声但无人应答，火光下也没见到人影。
　　“那边的草好像被压低了些，去看看。”
　　地上留有一大滩血迹，血迹中还混有一些黄黄白白黑黑的碎肉块。这个程度，基本可以确定人已经没了。周围的草和枯枝上挂了一些碎布条，看材料和纹样应该是此行一道的修士。
　　地上的泥有些湿，可以看到一些走动的痕迹，但只有一人的脚印，且就在这里终止了，没有折回。
　　突然一人哆哆嗦嗦道：“有，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他低头一看，地里伸出了一支白皙异常的胳膊，正死死抓着他的脚脖子。下一刻那胳膊一拉，他整个人栽倒在地。
　　有人反应迅速地拔剑向那只胳膊砍去，其他人忙去拉他的胳膊，想将他拉起来。不料那胳膊一缩，砍空了。地里又冒出好几只手去抓那倒在地上的人，想将他拽进土里。还有一些手继续去抓站着的人的腿，想要将所有人拽进土里。
　　“啊！”“救命！”
　　他们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把剑往土里插，但每每只插了个空，剑还卡在土里难以拔出。
　　有几人虽没摔倒，但没一会儿腿肚子已经没进土里了。
　　黑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摇曳的火光在往这边赶，但是太慢了。
　　“快一点，快一点。”
　　当肚子已经被土埋住时，那些诡异的胳膊不再伸出土面。土下的腿无法动弹，手中的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几人只好闭上眼，祈求不要死得太痛苦。
　　“簌簌。”
　　几张纸片贴着这几人飞过，一时间地上泛起了金光，金光流动相连，土下的力气卸了。
　　很快，后面的人跑进了荒地。
　　“快把人救出来！”
　　几个人拉住一人往上，但是拉不动，停下来用剑鞘将周围的土松了一圈才将人都拔了出来。
　　几个守夜人出了一身的汗，又被冷风吹凉，脸色难看得不行。
　　“先将人送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