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2、破蝗

　　“姜陵！”王碧庭腿一下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扬普冲上去想要一起去拉住姜陵的绳，然而瞬间扑面而来的蝗虫将人逼得连连退开山边。
　　王碧庭心如擂鼓，她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一个箭步冲至刚刚那位将领面前乞求道：“长官，求求你了，能不能再有火药炸一下将蝗虫群驱开。我姐姐还在下面，只要一会儿就好。”
　　“异想天开，不可能！”将领呵斥道，继而嘲讽道，“刚刚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来求我了吧。火药是军需战备物资，怎能随随便便用在一个低贱女子身上。况且炸弹无眼，你就不怕连她一起炸死？”
　　“碧庭过来，不要与他费口舌。”扬普已张弓对准姜陵落下去的位置，“将火符插上来。”
　　扬普心里也没底，只是想试一试。
　　普通的箭一下就会被蝗虫撞歪，然而扬普射出的箭稳稳没入了蝗虫群中。王碧庭控制火符在蝗虫群中燃起，然而也只驱散了一下片蝗虫，后面的蝗虫又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了。
　　山谷很深，看不到姜陵的位置，也难以破出一条道路让姜陵爬上来。
　　等第一波蝗虫群飞过，来势没有那么凶猛，扬普半蹲着蹭到山崖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样他都要把姜陵拉上来。
　　他以千钧之力快速将绑着姜陵的绳子拉起，然而只拉起了一小截便再拉不动了。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玉色身影直直扎入蝗虫群。
　　这道影子让人反应不及，根本看不清是谁，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更觉只是个幻象。
　　还在下坠的姜陵感觉到背后喷薄的炽热，蝗虫的嗡鸣声在峡谷中被放得更大，此时她分不清蝗虫群的远近，想必已经近在咫尺了吧。
　　虽不甘心，但仍将面对死亡的姜陵调整好下落的姿态，只求不要自个摔死。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一会儿，没有想象中蝗虫扑面而来的窒息和万蚁噬心的痛苦。
　　怎么回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些蝗虫竟主动绕开了自己。
　　她回首看身后燃起了熊熊烈火的第一道墙，山壁已被烧得滚烫，生长在上面的植物都焦死了。此时无法攀爬回去，在峡谷中也不会受到蝗虫影响，不如往蝗虫群深处走一走，探一探。
　　为了之后还能顺着绳索回去，姜陵将绳子系在了山边一块凸起的牢固岩石上。
　　她吹了吹烫得发红的手指，正身拔剑。这些蝗虫还未触及剑锋，已被雪关的剑气化为黄绿色的冰渣。
　　先前山巅上修士发动阵法，结界将下面罩住，但他们自身是没有任何保护露在外面的。蝗虫精以为这些人已无计可施，便让一部分蝗虫群不惜代价飞上去干扰。
　　山巅的气息给了蝗虫翅膀很大的压力，不少蝗虫在飞上去的过程中便折损了。但此举还是让修士抽出一部分人手防御，以至于结界比原定时间更快消失了。
　　十爷一直被护在阵中调度，没有动手。
　　突然，他心中一动。
　　雪关出鞘杀孽了，而且，是在峡谷底动的手。
　　姜陵怎会在谷底，发生什么事了。此时下不去，要解谷底之围，眼下只有将蝗虫群除去这一条路。无论如何，得立刻出手。
　　十爷划开手掌祭血，并下令道：“所有修士全力朝之前探查到的蝗虫精位置动手！”
　　单只蝗虫虽弱，但整体极其难缠，就像守在羽甲部落的沙兵。
　　姜陵还没习惯蝗虫主动绕开，下意识想将眼前的都斩尽，所以走得很慢。
　　没走几步，她突然看到一个满身烈火的人落在正前方。
　　不会真是把蝗虫精引来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妖，难免有些紧张。虽这么想，但她挥剑的动作一点不怯。
　　那人一靠近姜陵，周身的火便熄了。
　　一看，这不是谭彦吗。
　　姜陵冷声道：“你是谁？”
　　谭彦将柳叶刀从腰间取下，上面一对玉卯挂着晃荡。“普通的小妖可拟不出我的容貌。我来接你上去。”
　　这确是谭彦能说得出的话，但姜陵没有将剑收回。“你到底是谁？普通人不会自身起火，不是吗？你不是人，是妖？”
　　谭彦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来：“刚刚有蝗虫精凑过来，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危险了。山尖上那些修士也被围住了，你身上的东西能破局。先跟我上去，我杀了这群蝗虫精证明给你看。”
　　“什么东西？”
　　“早前我送你的樟树心。还记得吗？”
　　“给。”姜陵右手将那一小截木头抛过去，左手搭在谭彦胳膊上。
　　谭彦脚轻点地，两人便向上飞去。
　　姜陵继续质疑道：“普通人轻功再好，也不能如此。”
　　谭彦轻笑道：“修士御剑御器不奇怪，我有本事，器在心中，奇怪吗？”
　　上至山边，谭彦将姜陵轻推至王碧庭怀中。
　　这一失一得情绪起伏太大，王碧庭一时说不出话，只将姜陵的胳膊肉抓紧了。
　　在众人反应未及时，他已站在被姜陵救上来的士兵跟前。“是你杀她？”
　　谭彦的目光将他剐得生疼。
　　“我，我没有。她，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眼神躲闪，那就是你了。那种情况蹬人，无异于杀人。要是普通人，早死了。”谭彦一刀闪过，那士兵喉咙出现一道带着焦黑的血痕，倒下死了。
　　这个过程快得吓人，一旁的将领惊得目瞪口呆，连退几步躲到人群后面嚷道：“你怎敢肆意杀人！围住他！”
　　“对于我来说，杀死这些人就和人踩死蚂蚁一样，可有人专门俯身盯着蚂蚁踩吗，也不会吧，不过是走自己的路时偶尔踩死几只罢了。”说话间刀上血迹已化为蒸汽，刀又是干净一把，“可有些蚂蚁非要爬上来挠挠你，被碾死不就是自找的了吗？”
　　“一无名小卒的命换蝗虫精的命，你们还赚了呢。”他眼神中凝着杀气，环视一圈，竟无人敢上前，“既然你们无意义，那我先去忙了。”
　　王碧庭此时无心关心姜陵落下去的经历了，光被谭彦吓得不行。她问道：“这是谁？”
　　姜陵一点都不意外，拧着眉道：“人面兽心，穷凶极恶。”
　　“有无义士愿与我共走一遭？”
　　谭彦还未露面，整个山巅都荡开了他的声音。
　　十爷听出了他的声音，回道：“是你把姜陵救上来的。”
　　“是。”谭彦翩然落于十爷面前，“你没保护好她。”
　　知道姜陵安全了，十爷才安心看他接下来要演什么戏。“去何处？”
　　“自然是去把那蝗虫精除了。”他抛了抛手中的樟树心，“有此物在身边，普通蝗虫不敢近身。”
　　十爷见他落下后周围零散的蝗虫也飞开了，道：“少部分人留在这里，以防意外，其他人跟他同去。”
　　第一招看出十爷有些虚弱，拜托于悬秋道：“你留下来，劳烦照顾十爷。”
　　“都交代好了？”谭彦神色一凛，掌心一收，飞身率先冲入蝗虫群，破开了一条路。
　　其他人互看眼色，御器跟了上去。
　　蝗虫精本就是妖中的下下层，未化形前随随便便就被鸭子鸟儿吃了，化形后仍是这些鸟妖的吃食，能够近身便不足为惧。
　　谭彦一扎进去便直取了一只蝗虫精首级。
　　蝗虫精就算化形，也难完全摆脱原形的样貌。看看这一个两个歪瓜裂枣，污了他的眼，丑得很。溅出来的黄绿色血液，脏得很。
　　这刀还是适合杀人，不适合斩妖，钝得很。要是没这些修士跟着，对付这小小蝗虫精何须这么麻烦。
　　忽然，他看到有人在追一抹朱色裙角。谭彦不动声色地将一只蝗虫精扔在了那修士的去路上。
　　怪不得，蝗虫精这么弱，却能掀起这等风浪。
　　他越烦刀子动得越快，一下子就一个人钻到深处去了。
　　谭彦飞至蝗虫群正中，青公身边守着的其他蝗虫精突然被弹射开来。他手一抬，周遭的蝗虫便为他所用，将二人与其他人隔绝。
　　“东皇。”谭彦一个眼神仿佛有千钧之重，青公被无形的压力逼得下跪。
　　他心里在发冷，但豆大的汗却从面颊流下。“是谭族长他们吩咐的。”
　　“他们？是我吗？”
　　青公手抖如筛：“不，不是……”
　　谭彦厉声道：“那便不用再为自己求情了。”
　　谭彦手指隔空轻轻一勾，生生将青公的妖丹抽了出来。他故意将这个过程放得极其缓慢，静静欣赏青公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尖厉的呻吟。
　　末了，他将妖丹隔空一收，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聚集在周围的蝗虫失了生机，如枯叶般落地。外层的，远处的，也不再收控制，四散乱飞开来。
　　后面跟上来的修士只看到谭彦负手独立于空中，跟前浮着一张干枯瘦瘪的妖皮。
　　一位老修士捻着胡子道：“阁下是谁？师承何处？身手如此不凡却在修仙界名不见经传。”
　　谭彦牵起嘴角笑道：“身手算不上好，只是好斩妖，擅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