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51、火墙

　　有熟悉的人一起聊天，回去的路程也不算太辛苦。
　　只要除掉了背后的大妖，蝗虫便不会再如现在这样，朝着一个方向进攻。散沙般的蝗虫便不再那么可惧，不再那么难除。
　　姜陵不忍发问：“集结了这么多优秀的修士，为何那背后的妖还是没除掉？”
　　“何止是没除，那是边都没摸到。”第一招自嘲道。
　　他进而解释道：“大兆边境线太长，未有人涉足的森林太多，四面八方蝗虫群皆可来去自如。我们多修的是对付妖的本事，同样的本领面对人和普通动物，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蝗虫群顶在前头，我们的攻击被前面这些蝗虫阻隔，根本伤不到被包围在中间、后方，指挥、繁殖能力更强的蝗虫精。”
　　姜陵思索片刻道：“若要不被你们攻破他们的防阵，蝗虫群也不能进到更深的位置，不然蝗虫精的位置就会暴露，也一定会出现最薄弱的地方。所以你们是主动退到怒城的？诱敌深入？”
　　“是。”第一招爽利地挥了一下马鞭，“通过怒山的那个狭道又窄又长，若要驱使蝗虫群通过，蝗虫精必也要进入其中，我们便可找机会突破。”
　　但这些普通将士便不知道了，他们只知道这一战，不可能将所有蝗虫灭除，目标是拼尽全力让更少的蝗虫侵入。要做的是为后方的防治减小压力，争取更多的时间。
　　回到怒城这两日，夜深人静姜陵躺在床上时，蝗虫挥翅靠近的嗡鸣声听得一清二楚，好像有虫子钻进了耳朵里，扰得她烦躁睡不着。她只有暂时将念簪拔下，才能勉强有个清静。
　　她又想起白日里的事。
　　蝗虫群飞来，是能将人掀翻的。而若要找到蝗虫精的位置，将其除去，便要在山巅上。届时何止是可能被掀倒在地，稍有不慎那是要跌落怒山，沉尸怒水的。
　　姜陵明知答案，还是问了十爷：“到时候你会上山吗？”
　　知道他要冲在修士的最前头，又问道：“那有了雪关的我呢？”
　　“我身边有很多人保护我。你既不是修士，便在后头。护好普通人，护好自己。”
　　七道铁索连成的火墙缠上了火棉，一旁备用的火棉、火药、火油堆积成山。
　　山顶上侍卫不分昼夜轮换盯梢，所有人保持战备状态，一旦收到讯号，立刻进入战斗。
　　整个怒城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深夜，终于，一只火箭在怒城上空炸开。
　　蝗虫本是夜伏昼出的虫子，但在蝗虫精的驱策下，他们选择了夜袭。
　　“淋火油！”军官在蝗虫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中奋力喊道。
　　一声令下，一桶一桶的火油泼在火墙上。
　　“快，所有人撤离火墙！”
　　负责淋火油的士兵拔腿便跑，火不长眼，蝗虫不等人，这便是生死时速。
　　等最后一人脚尖离开先前划定的区域，一张张火折子从空中飘下。霎时间，狭道中燃起了冲天的烈火，将黑夜照亮，也将前方一切照明。
　　扭动的黑云以很快的速度压近，这是一场由蝗虫组成的尘暴。
　　“噗。”
　　很快蝗虫扑上了第一张火网。烈火将一只只蝗虫焚成了烟尘，浓厚的烟冲了整个狭道，呛得人直咳嗽。
　　飞蛾扑火是自取灭亡，但成千上万的蝗虫盲目地前赴后继，很快便将第一张火网扑灭了。
　　被焚得焦黑，粘在滚烫铁索的焦尸，被后面涌上的蝗虫挤落。不一会儿，一部分蝗虫便顺着顶出的缝隙，突破了第一道墙，撞上了第二道火墙。
　　没过多久，第二道第三道火墙也灭了，山上的士兵只得不断地将火油向下面泼，再用火箭点燃。
　　在山巅情势看得更加清楚，等蝗虫群闯到第五道火墙时，十爷问道：“蝗虫精位置探查得如何？”
　　“现在蝗虫群还太厚，目前还不能找到蝗虫精的位置，需要再消耗几波。”
　　“尽快。”十爷道，“和下面的军官说一声，清网。”
　　军官一声令下，前头的士兵集中火力，将火药往第一道墙前的蝗虫群中炸。
　　这个短暂地时间间隙，后面几道墙的人穿着防护服吊下去，将网上的蝗虫尸体扫下来。吊到地面的人则将蝗虫尸体铲进筐里，最后和人一起吊上去。与此同时，一部分人吊着攀上铁索，再重新将火棉缠上。
　　峡谷狭道内惨叫声不断，等拉上来时才发现，不少人被蝗虫冲伤了眼睛，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的被烫伤了。
　　“快带人下去治疗！”
　　士兵被扶到一旁。烫伤部位分泌出来的液体将衣服和伤处黏住，万巧挨个将布料剪下来，军医再将调制出来的草药膏敷上去，为他们减轻灼烧疼痛。
　　一个多时辰，后面的火墙清理了几回后，有士兵跑上来报：“大人们，第一道墙铁索勾连处已被蝗虫群压得有些松动了，必须及时清理。”
　　十爷问道：“还是没进展吗？”
　　第一招道：“已经确定大概范围了，但还是无法攻击到。无论如何下面还是要撑很长一段时间。”
　　“准备布阵！”十爷朗声道，“跟下面说，我们布阵暂时抵挡蝗虫的攻势，下面抓紧清理。切记，只有半炷香时间。”
　　第一招提醒道：“十爷，下面都是些普通人，看不见阵，要不要叫人下去帮忙看着。”
　　十爷摇头道：“我们布阵拦截分心时，蝗虫精有可能借机偷袭，上面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去下面找王姑娘，她学了快一年，半只脚踏入了门，叫她盯着。”
　　他又道：“旭龙，拿香来。”
　　十爷将两支香并好，齐齐削做半支一同点燃，叫人送下去：“以防意外，我们会撑得比香稍久一些。但燃尽前务必所有人离开火墙。”
　　消息传到下面，将领怒视着王碧庭，骂道：“荒唐，我营士兵的性命怎能交到一位弱女子手里？”
　　姜陵一下挡在王碧庭前，阻隔了他的视线，颇有气势地质问道：“女子又如何，你行吗？”
　　扬普大跨一步挡在两人前面，作势玩弄手上的弓箭，道：“我也不愿让碧庭担这个风险，背着个骂名，不然你来？”
　　被扬普挡住时，姜陵小声征求到王碧庭的意见：“你可以吗，愿意吗？”
　　大家的信任让她有了无形的压力，但她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派得上用场。王碧庭轻点了一下头，从后面走出来，正视着将领道：“时间不等人，长官还是快去准备吧。”
　　扬普将没上箭的弓拉满，瞄准着将领戏谑道：“是啊，我们只负责盯好开始和结束。要是动作慢害死了兄弟，这个锅还是得长官你来背不是？”
　　“你，你们！算了，兄弟们，走！”
　　在人前她还端得住，可将领一走她就开始慌起来了，手心直冒汗。“姜陵，我有些紧张，万一我判断失误害死人怎么办。”
　　姜陵握紧手中的雪关，眼睛直盯着第一道火墙，拍了拍王碧庭的胳膊道：“蝗虫来势被阻碍是看不看得到阵都能分辨出来的，放轻松。至于拉人上来，我们就卡死香的时间，别怕。”
　　姜陵眼见着一层稀薄的膜从山巅上流动下来，慢慢汇聚至闭合，再一点点增厚。一开始蝗虫群撞在上面，还能冲出个小洞穿过。虽然小洞很快就被封上，但突破的蝗虫还是很多。
　　增厚之后虽穿不过去，但遇到强烈的撞击，还是会有波澜。
　　此时，王碧庭先是轻声道：“可以放人了。”继而她又正了正嗓音大声道：“放人！”
　　她走到山崖边，眼睛一直随着士兵落下去，看得眼睛酸涩无比，豆大的汗珠也不停往下掉。
　　姜陵拉着她往回道：“快别往前了，要掉下去了。”
　　她又站在香旁，视线来回在第一道火墙的结界和香之间扫。
　　姜陵知劝不住她，但这样能分散她的焦虑也好。
　　香还剩十之一二时，姜陵突然发觉结界变薄了。她拉住王碧庭道：“快，叫人把士兵拉上来。”
　　王碧庭虽然有些困惑，但见她着急又认真的样子，立刻照做了。
　　“不好，有人的绳子勾在铁索上了，扯不动！”
　　有人朝他喊道：“兄弟你有匕首吗？”
　　那名士兵是负责缠火棉的，身上什么利器都没带，慌乱无措地挥着手。周围的兄弟已经被吊上去了，无法搭救，此时再派人下来救自己来不及，也没必要冒多搭上一个人的风险。
　　他双腿蹬着铁索，拉着绳子向后使劲拽，慌忙害怕之间绳子还脱手了两次。但任他怎么用力，绳子都挂得死死的。
　　姜陵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碧庭，和她相处久了之后，自己心肠越来越软，越来越爱多管闲事。
　　她自嘲时扯过一根绳子在腰间系好，将雪关的剑鞘卡在铁索中，溜了下去。
　　白光一闪，绳子和铁索分离开来。
　　此时已有蝗虫突破结界朝两人飞来，那人只想要更快上去，绳子在向上拉时下意识蹬了姜陵一脚。
　　就因这一脚，雪关的剑鞘没有卡紧，姜陵整个人坠了下去。
　　而此时的蝗虫群正好撞开了结界，姜陵瞬间被淹没在了虫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