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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饥荒赴边 ...

  •   雨水,本是南方越冬植物返青、春耕播种的时节,天上却没下下来几颗雨。地里干旱,插不了秧。
      去年冬天北方一整季总共没下过几场雪,天赐府在都城待的一个多月,一场雪都没落过。表层的越冬作物被冻坏了,地里的越冬虫卵却冻不死。一开春,刚孵出来的害虫将作物的根啃个大半,救都救不回来。
      大兆各地米价大幅上涨,各家各户开始屯粮。各商会的存粮在本地都供不应求,可以漫天要价,谁还会花大成本将粮食售往别处。各地区此时自顾不暇,时不时要放出些救济粮压低粮价,安稳人心。没人再愿意将粮食运往西南,西南粮仓再次告急。
      天赐府再独立,也生活在尘世中,难免受到影响。府中粮食、生活用品等原都是从各地采买进来,如今遇上这样的天灾,十爷下定决心要自给自足。
      天赐府内没有虫害,一些地方四季不分,温度适宜,很适合种植、畜牧。十爷招了一批农民进山,开荒种地,留作后手。也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暂避风雨的地方。
      朝廷颁布法令,捐粮一千石以上可得义官虚衔,以此吸引豪绅。总算凑够一批粮食运往受灾最严重的西南。
      春深,西南地区好不容易将作物栽了下去,但这段时间蝗虫已经繁衍了出来。大兆西南边境蝗群肆虐,一下又将作物啃尽,将农民今年的希望也一并吞噬掉了。蝗群并未止步于边境,似有组织一般,突破瑞城防线后绕开安息林,一步步向内陆推进。
      内陆人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即便朝廷将捐官门槛降低,也再无人捐粮。
      蝗虫不仅毁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阻挡行进的茅屋都啃个粉碎。据说人若是不小心落在蝗群中,会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压倒,还没爬起来,就会被后面跟着的蝈蝈群吃得只剩骨头。
      边境人民收拾行囊,一个村的结队,豪绅马拉车、富农手推车、普通人背着大包小包,向东北方向逃荒。
      云州及其他周边大城的修士则奔赴西南,支援军队,减缓蝗群的移动速度,抵御蝗灾。
      因为旱灾内陆出现的蝗虫也比往年多,农民大批养起鸭子,希望它们能将水田中蝗虫吃掉。然而就像两个族群商量好了一般,鸭子竟对蝗虫视而不见。
      种种异样让十爷再不能忽视,天赐府一行也准备出发前往西南。旭龙负责临行前的准备,石瑞也从其他地方赶了回来。
      临行前,十爷将姜陵带到一处石室,念完无声咒后石门大开。
      石室内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比外面更干燥一些。姜陵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们天赐府储存法器的地方。从外界搜集来的,前人遗留下来的还有新制造出来的无主法器都会放在这里。”十爷介绍道,“此行恐怕我们会直面许多妖,你需要一样法器。”
      “你说过法器易修,可有这么容易吗?”姜陵将“这么”两音拖长,问道。
      “这便是修仙门派好过散修,天赐府好过修仙门派的地方了。”十爷走到石室深处,那里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莹石。十爷示意姜陵将手覆在其上。“去感受它,跟随你的心念,它会找到适合你的法器。”
      姜陵的手一放上去,莹石内流光波动。她本以为念簪会与莹石相斥,没想到脑中一片浩瀚,极其舒爽。
      十爷手一挥,石室内的光暗了下来。不多时,某处亮起了一个光点。他道:“好了,去将法器取下来吧。”
      行至跟前,姜陵没想到与她相合的竟是把短匕首。但姜陵握住它时,确实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心意相通。
      她从架子上取下匕首,放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把匕首由上好的精铁打造,锋利无比。匕首鞘和把子上刻着勾云纹,纹饰虽然美但线条有些不流畅,雕刻手法略显生疏。角落里还刻着半个“癶”字,应是作家名。
      此时室内光又明亮起来,十爷走至她身后,看到她手中的匕首神色一变。
      这是他初入天赐府时慰藉忧思之作,每当心中郁结便刻上一刀消愁,可能是寄托了太多情感,耗费了太多心力,最终竟成了法器。这也是他人生中制成的第一样法器。
      可惜这只是把匕首,自己已经用不上了,给别人也没有大用,只得存于此处。
      但既然这匕首与她有缘,想必那把剑也成。
      他道:“这匕首此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再给你寻一物什。可能你使起来不会如这匕首一样得心应手,但也应该够用了。”
      十爷径直走到一处,当他触及架上剑柄时,剑发出一声若不可闻的铮鸣。他神色为之一动,转身后又恢复如常,他郑重地将剑交予姜陵。“这剑名为‘雪关’,此行路上与它好好磨合。”
      雪关剑鞘呈半透明的白色,银白剑身闪着冷光,摸起来有寒凉之意,真如冰雪一般。虽不可直通心意,但与之相处也不觉得阻塞,姜陵莫名坚信,磨合之后定能使出其九成九的威力。
      出发当日,众人刚准备上车,一个身影追了上来。
      来人是王碧庭,一身平民打扮,穿着棉布衣服,未佩戴任何首饰,跨了个布包袱。她气喘吁吁道:“你们都要去西南,扬普也会去对吗?”
      十爷如实道:“他筹集了永昌商会最后一批可以使用的粮食,亲自押运去,已经在路上了。”
      王碧庭捋了捋散下来的几根碎发,严肃道:“我也要去。家父自小教导,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民受苦却什么都不做。”
      “不行,此行太危险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胜过……”十爷心中闪过“添乱”二字,但讲出来太过伤人,“才是最好的操作。”
      姜陵在一旁用说笑的语气委婉补充道:“是啊,你去了我们不仅要担心别人,还要担心你,会心累的。虽然你吃得不多,但多一个人多消耗一点粮食。”
      王碧庭理解姜陵的好意,但依旧寸步不让:“如今点火符我已经能用得不错了,有一定自保能力。去了还能做文书、后勤工作,不可能一点用没有,完全拖后腿。就算死在那,我也不能在这里苟且偷安。”
      王碧庭说完后没有人应声,气氛僵持着。
      姜陵想稍作缓和,打趣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刚烈了?”
      王碧庭没好气道:“和你学的!只准你学我哭,不准我学你争取吗?”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当初设定计划的那样,她未来要走的路可能会比这次艰险百倍千倍,她确实也需要历练。十爷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后道:“如果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上车吧。”
      半月后,云州。
      城门前站着一个颀长英武的身影,花丝面罩在太阳下反着金光。
      等走得稍近些,王碧庭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提着裙子朝他碎步小跑过去。
      面罩下扬普咧嘴笑着,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将分别数月日思夜想的佳人揽入怀中。
      还有几步的距离,王碧庭突然顿足,周遭都是人,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
      看着王碧庭被太阳晒得红扑扑又因跑动而更加鲜嫩的脸,扬普没有失落,只觉得她娇羞得可爱。他双手举起挥了挥,然后自然地放了下来,静静等她走过来。
      她仰着脸甜甜地笑着:“好久不见。”
      开心过后扬普开始担忧,他责备道:“前路危险,他们怎么让你也来了。”
      “当初说好以后遇到其他事要一起帮忙的,你来了我怎么能食言。况且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无力感了。”王碧庭有些委屈,眼睛带着湿润,“是我求着来的,我不可能一生都躲在别人身后。”
      “好,不说这个了。”扬普大为感动,但要继续说下去怕又惹她哭,“我有礼物给你。本来是春节礼物,没成想拖到现在。”
      王碧庭眼中带着希冀:“君来桃李春未晚。”
      扬普将锦盒递过,难得有些腼腆。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头掌心大的水晶狮子。
      扬普小心问道:“我雕的雪狮子,喜欢吗?”
      王碧庭抱着盒子笑道:“嗯,喜欢,因为永远不会化。”
      石刻牌匾“镇南门”嵌在城门墙砖里,四周围了一圈砖雕花。磐石无转移,岁月难侵蚀,十爷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出生于云州,十岁前也一直生活在云州。就算后来搬去了都城,每年都还会同母亲一起回云州避暑越冬。他虽是外孙,但因为是小辈中第一个出生的,从小由公公婆婆亲自照料大,是全家上下最疼爱的人。
      可如今,这些人全死绝了,就连南国公府的佃户都不放过。
      他在云州城中感受过最温暖浓郁的爱,也体会过最刻骨铭心的恨,获得了今生最大的快乐,也积攒了最多的痛苦。当初从这里离开,他便戴上了那幅君子面具,融入骨血,再也取不下。
      十爷很想进云州城中看看。他的爱恨相依,就算故地重游会再次体会两极巅峰,他也无法割舍这份思乡情。但此次是借道云州,还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要做。
      两队汇合后就继续上路,向前线部队靠近。
      云州不愧是西南重城,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出了云州后地势多变,路开始不好走,每日只能走之前一半路程。
      行出云州三日,天赐府队伍遇上了第一批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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