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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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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小队的人提前一天熟悉了场地和周围的撤离路线,如今所有人都穿上了黑市批发来的绿色“夜行衣”蒙了面,在做最后的准备。
“你藏哪里?”姜陵问道。
十爷指着一棵离道路不近不远,长得不高不矮的树道:“这棵树上,看得清楚。”
姜陵之前相中的也是这棵,她道:“那我们三总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吧?”
百部白了她一眼吐槽道:“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十爷没有受到他们嬉笑的干扰,仍然面色严肃:“你比较轻,和我在一根树杈上应该不会压断。百部有鞭子,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他可以荡过来支援。”
姜陵点了点头,拍着粗壮的树干道:“行,你自己爬得上来吗?”
“当然了,当初被你留在屋顶上也是我自己爬下来的。”
“那行,我先上去挑个好地方,你慢慢跟上来。”说完姜陵跳起来抓住树枝,脚踩着树疤就开始往上爬。
见姜陵向上窜得比自己还快,百部扬头损道:“喂,你是猴子吗?”
姜陵跺脚试了试树枝的坚韧度,又环视了一圈树叶的浓密度,才蹲下来回道:“灵巧如我这叫斥候,懂吗?荡来荡去的你,才是猴子呢。”
其他天赐府的人也悉数在树上、树丛藏好后,有人在路上检查了两遍,并将人行过的痕迹清理掉了。
一个时辰后,没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姜陵反倒先听见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很奇怪。
流犯戴着枷锁行上千里路,风餐露宿的这个痛苦过程,才是刑罚最重要的部分。虽然很多人会选择打点衙役,在路上吃好喝好坐上车马,可如今还在都城地界,不应如此明目张胆。而且跟踪的队伍并没有发信号,说明他们没有改道。
过了一会儿,负责谛听的人打手势向旭龙汇报,旭龙即刻打出一个警戒的手势。
姜陵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树枝在颤动,她轻轻拍了两下十爷的背,凑在他耳边道:“深呼吸,不要动,会被敌人察觉到。”
紧接着,几支箭从不同方向射出,穿过树林朝几处藏着天赐府人的地方而去。其中一处就是姜陵十爷所在的树枝。
箭朝着姜陵面门而来,她依旧面不改色追踪着箭来的方向,同时掏出弹弓,直至眼前她才用弹弓叉将其弹开。箭偏开的瞬间石子已上在带上,眨眼之间便射出。紧接着,听到一声惨叫,周围天赐府的人旋即朝声源处攻击。姜陵深知亲眼见到猎物被射中的成就感,每一位猎手都无法拒绝,所以敌人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放在箭上,让他以为要射中了,会放松警惕。
此时姜陵终于听见了锁链晃动撞击的声音,但马蹄声也很近了。
“提前动手!拦截!”旭龙喊道。
瞬间铁蒺藜洒满地面,马头一出现在视线中箭雨就向其射去,拦截的铁丝绳也拉起了几道。马上的几十位黑衣人也很有经验,看到有箭射出立刻飞身弃马,舞着剑在空中滑步而过,一遭下来不过折损几人而已。
姜陵紧盯着他们的招式衣着,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还未等她开口,身后人平静而冷淡地说道:“是莲境的人。”
虽然百部提过十爷与莲境有些渊源,但他对莲境中人的了解还是超出了姜陵的预计。她点头道:“没事,不要着急,静观其变。”虽然这些黑衣人看起来等级并不高,天赐府的人足以对付,但也相当难缠够自己人喝一壶的了。
与此同时,林中也有几十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过他们的目标是刚现身的流犯们。
听到前方有打斗之声,何展子约提前出手。子约一把戒尺总是能准确打在人胳膊的经脉关键上,震得人发麻无力,甚者武器直接脱手。他儒雅的面孔配上清脆的戒尺声,活脱脱一位严厉的教书先生。
何展出拳时胳膊不曲不直,短手长拳交替。出腿时亦是长短不定,短弹抖,远扫排。腿长的人底盘多不如个矮的稳,但何展进退时步伐灵巧且稳固。南派柔北派刚,他刚柔并济。细看他拳法脚法并无定式,既让敌人防不胜防,又保持自己中段附近一直有防守。颇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
他们二人率队牵扯住押送的官兵后,这群黑衣人一部分飞身剑指何展子约,另一部分向流犯冲去。
见此情况,向澎石瑞也不再保留。向澎握叉点身旋转,将叉投掷出去,在叉脱手的瞬间他改抓住锁链,脚用力蹬地跟着一起拽飞出去。叉扎入地中,他的身形在空中做了一个空翻,腿顺便将向他指来的剑踢开。等双脚落地扎作马步,他用力一拉锁链,叉把又重回手中。他右手握把中向前刺,把尾抵在左手掌心向前推,一击便贯穿三人。他的三齿叉叉尖上带有倒刺,越挣扎伤口越是撕裂开来,拔出时鲜血喷涌不止。
石瑞一边向前跑一边缠腰绕脖舞着流星锤,武器和人都近不得身。他手指看似轻松地提撩软索,狼牙锤便被时近时远地抡了起来,看着要击到此处又突然变了向。纯铁铸成的大杀器在他手中如仙女的披帛一般自如灵活,随心而动。
天赐府的其他人出手也各个不凡,虽谈不上轻松,但也暂缓了黑衣人的推进。
忽见一黑衣人双脚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如履平地般落到李虬明跟前,谁也没看清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正着急上火时,那黑衣人一把揪住李虬明略微散开的发髻,银光一闪将其头颅割了下来,提在手中。众人一时傻眼,来的竟是友?
“我们目标一致,是友不是敌,还请停手!”旭龙压低嗓音喊道。
“人已死不必留,先走。”姜陵深知莲境的行事作风,恐怕他们不管遇见的是谁,只要看见了撞见了他们的“好事”都会一个不留。
她将十爷的手按住,一只环过腰一只攀过肩膀,最后将两手在自己腹前扣上:“搂紧了,害怕就闭眼。”语毕,她纵身跃下树枝,下落过程中脚在树干上一蹬,向撤离方向射去。看到两人的动作,百部也是一跃而下紧跟而来。
“那边,追!”一位黑衣人捕捉到姜陵三人的身影,喝道。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攻击且招招致命。那黑衣人剑花一转又将两位流犯刺倒在地,声音冷淡地说:“目标一致?我们的任务是在场所有,不留活口。”
“好大的口气!凭你们还做不到!”旭龙冷哼一声,“任务已完成,所有人撤离。若有阻拦无需留手!”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百部问道:“打还是撤?”
十爷回头看了一眼距离道:“打恐怕会招来更多的人,撤你们带着我肯定会被赶上。”
此时是两人架着十爷向前,姜陵道:“你带着十爷先走,我身上小东西多,一边拦他们一边跟上。”说完她便松开了手。
她从左手袖中拉出一根线,上面连着一串脱手镖,用力一扯便下来一发。她两指夹住镖,镖根抵在掌心,小指笼着,没回头只听声辨位,从左腰侧以阳手发出一镖。一镖中了,她想,久未练习准头竟还保持得不错。
她一次扯下三镖夹于指尖,分别从左肩、左腋下,展右臂以阴手,流畅地连丢三镖,发发都中。这镖上抹了药,不取人性命但疼痛难忍卸了力气,会让人一时失去行动能力。
听到身后时不时传来惨叫,姜陵的脚步也不近不远地在后跟着,百部放下心来准备加快速度。他放出鞭子打在前面的树枝上,鞭子活物一般自动缠住树枝,他加速几步便腾空一段向前更快荡去,落地时顺着冲劲跑得更快,如此往复。
眼见撤离点的马就在前方,突然左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下意识抽手却动弹不得,胳膊仿佛被撕裂一般痛得更甚。他抬眼看去,树枝上绑着一只捕兽夹,此时鞭子被夹住,干枯的肉舌竟流出殷红的血来。
这鞭子是用海妖的舌头制作成的,已不是活物,但与人相连可如臂使指,但代价便是血脉相通。如今百部的左手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海妖舌流的血便是他的血,遭的痛由他受。
周围有四人从浓密的树冠中跳出将他们二人围住,嬉笑着:“等到了。”
那不远处的马竟成了诱饵。
他平时惯用的右手没受伤,但此时他身上只有短刃,恐难在四人联手之下护十爷周全。海妖舌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的命脉,左手暂不能放开。他拿出匕首,用嘴咬着鞘拔出利刃横于胸前,吐掉刀鞘后他厉声道:“你们有本事试试看!”
他横了心,如若抵挡不住,等不到姜陵赶来,就是自废左臂也得将海妖舌拽回,保十爷平安。
黑衣人可不给他准备的时间,四柄剑直指上来。
“爷,抓稳了。”百部前面用匕首挡,后面不顾划伤后脚飞踢。趁着打歪剑尖的间隙,忍着扒皮抽筋之痛借海妖舌之力腾身继续向前,尽可能接近马匹。
赶来的姜陵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潜上了困住鞭子的那棵树。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条鞭子,但此时不是研究的时候。姜陵蹲在树上,匕首插进捕兽夹,用力一转撑开,海妖舌迅速抽回。她大喝一声“上马”,与此同时十发袖箭向地面胡乱射去,她跳落于人前隔开了危险。
百部将僵硬的海妖舌换回右手,它又猎猎生风地甩动起来,只是自己的左手稍稍动一下就会钻心裂肺地痛,只敢让左臂僵直地晃荡着。他身上其他伤口处汩汩流出血来,脸色惨白。
姜陵拔剑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先送爷离开,上马。你们快马先走,我想办法跟上。”
见百部翻身,一人仍剑指姜陵,三发袖箭齐出,方向直逼马身要害。姜陵被剑掣肘,只护住两人骑的那匹马,其他两匹马挣扎着倒地。
十爷拉住缰绳,惊呼道:“那你怎么……”
她没应声也没回头,剑鞘狠狠抽向马屁,马儿撒腿狂奔而出。
姜陵轻笑一声:“怎么办,没了马,我只好速速把解决你们掉,再费点力追上去。”语毕她手中剑舞动起来,快得甚至让人看不清,不一会儿四人便歪在地上。
见倒在地上的其他三人被一剑穿心,他不甘地问道:“你一人,凭什么?”
“让你死得明白,死个痛快,是我作为前辈最后的仁慈。凭这。”莲境的牌子在那人眼前一晃,他眼神绝望起来,“我本可以命你们撤退,但谁叫你们伤了我兄弟。不过你们撤了,回去恐怕也不好过吧。”
那人神色平静下来,闭上眼睛道:“动手吧。”
姜陵飞身向前,踏着树干而上,脚蹬着在树与树之间纵跃,同时两个钩爪轮流勾在树上,脚力和臂力共使。
“百部鞭子!”
十爷扯动缰绳将马速慢下来。百部听声将海妖舌往后甩,姜陵抓住鞭子在腕上一绕,脚虚空点着,借势跨坐在百部身后。
百部长舒一口气道:“还行吗?”
“我还行,但不知道这马行不行。”
到了地图上标的人家,三人下了马。
干涸的血点在绿色的“夜行衣”上格外明显,十爷盯着这些点子皱眉道:“你下回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孤身犯险了。”
“我有分寸,这都是溅上的。”她看向百部,“倒是你这手怎么治啊?”
“这都是秘密,他自有处理的办法。”十爷看起来还是不大高兴,“都各自回房休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