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37、熟悉的云州菜

　　　岁至腊月二十四祭灶后，开始放除夕假，元旦节自初一始又放五日。各家开始储备肉菜置办年货，为这十几日做准备。
　　三十日岁暮，各家各店门上挂桃符，左右贴红纸春帖，室内悬福神年画。
　　“十爷、诸位，预祝新年好。商会总店里有位谭彦先生求见姜姑娘。”前几日策划截杀有些忙，今日迎新年便放了假让大伙放松放松。早上刚吃过早饭，大家坐在一起正商量做些什么，商会便来了人。
　　“你什么时候和他有私交了？”十爷语气并不是质问，更像是调侃。
　　“冤枉啊，只是招待青山派时在应天城中又遇到过几次。”一提起这个名字姜陵就紧张，“爷，不然你陪我去会会他呗。”
　　十爷虽然是在调侃，可心里确实不想让她单独去。谭彦性格古怪行为出格，但架不住长得好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抗拒他接触姜陵。十爷不知道如何开口，刚在犹豫就听到她主动提议，这自然更好。
　　谭彦一把不带鞘的柳叶刀随意放在柜台上，人倚着门框看街上人来人往，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冷眼看着十爷一起走来，心里不是滋味，阴阳怪气道：“你们两人真是形影不离啊！”
　　“才不……”姜陵刚想反驳就被打断。
　　“是啊。”十爷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向里扫视了一眼问道，“谭族长呢？”
　　“我是一个人来都城的。”
　　十爷意味深长地问道：“他不跟着你？”
　　谭彦冷笑一声后答道：“他可不像你。”
　　十爷面色不改：“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都城？”
　　谭彦挑了挑眉：“不知道，来这里碰碰运气罢了。”
　　见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姜陵心里一阵乐，趁自己还没笑出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今日过年，我来请你吃饭。怕你约了别人，所以我一早就来。”
　　“不行！”十爷下意识脱口而出，话出口甚至自已都觉得唐突，只是刚刚瞬间不想姜陵跟他走，是很私人而不是什么合理的拒绝理由。事出无因，这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凭什么，这你也管？而且我问的是小姑娘，不是你。”谭彦呛声道，转脸含笑看向姜陵，“上回害你吃茶吃得不尽兴，这回我赔罪。”
　　十爷的理由说不出口，哑口无言。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姑娘，我有名字。还有，这确实要看穆公子有没有别的安排。”姜陵给十爷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谭彦歪了歪头：“行，姜小娘子，我听你的。”
　　请吃饭本就是正常的事，刚刚是自己一时没想通，再阻止就显得自己小气了。“中午可以，晚上我们已经约好了人。谭公子不介意我一起去吧。”
　　谭彦不置可否，或者说根本就是忽视了他，自顾自地说道：“都城你不熟吧，我来挑馆子。”
　　他刚跨出店门，柜台里一直盯着他们动静的伙计看了看柜台上的刀，想着直接上手拿出去，可这泛着蓝光的双开刃又让人心里发怵，不敢去动。他赶忙追出去喊道：“公子，你的刀还没拿！”
　　谭彦头也没回地说道：“在那且放着吧。”
　　谭彦带着姜陵在都城绕了半圈，经过了不少有名的景点，最后又绕回了他们住的区域附近。他找的是一家西南风味的饭馆，看起来其貌不扬，在一个背巷里。
　　这个店没有菜单，配菜码好放在碗碟里面排成两排展示，看上哪个直接点就是了。如果没有看上的，只要店里有食材，可以自已搭配要店里做。店里有一些养在缸里的河鲜，关在笼子里的禽类，现杀现做保证新鲜。在都城里是个难得鲜活、接地气的饭馆。十爷竟没听说过这里，算是跟着长了见识。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姜陵将菜挨个看过一圈，甚至还逗了逗笼子里很凶的大鹅，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谭彦跟了过来，一时间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挤在铁丝网边撕心裂肺地叫着，甚至一些已经躺在地上耷拉着眼皮的都挣扎着站起来嚎两嗓子，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奋力求救。谭彦没有半点反应，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姜陵身上。
　　这声音嘈杂刺耳，听得姜陵脑袋疼，羽毛四处乱飞，带起的粉尘让人想咳嗽。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道：“我看着样样都好，选不出来。既然是你请客你挑的馆子，那你肯定知道什么最好吃吧，还是你来点好了。”
　　谭彦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看也没看食材一口气报了几个菜，还特意吩咐伙计，多放酸菜，而且要陈年坛子里的。
　　谭彦将茶给姜陵倒上，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茶壶就搁在面前了。十爷也不恼这些小伎俩，起身拿过茶壶给自己倒好，将茶壶放在了桌子中间。
　　谭彦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一边慢慢剥着一边问道：“上次你接待的青山派的那个姑娘哪去了？”
　　“这没事就回青山去了呗。劝你不要惦记人家，她来年春天就要出嫁了。到时候我会收到喜帖，想见她可以到时候去。”
　　“随便问问，我只对姜小娘子感兴趣。”说完他将攒的瓜子仁塞到姜陵手心。
　　“对了，你这次来都城做什么？”
　　“我不是哪有热闹往哪凑吗？我每年要来几次都城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熟，如果这几天你没事，我就每天来找你。”
　　听到好吃的姜陵眼睛一亮，但还是婉拒道：“我有事的，之后再说吧。”
　　谭彦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只蝴蝶金簪，翅膀上镶红蓝宝，触须上缀着两颗珍珠，甚是灵动。“你收好，明天戴起来应景。”
　　最先上的是杂菌汽锅鸡。谭彦给姜陵盛了慢慢一碗，肉留的是带脆骨的胸脯而不是腿翅，菌菇也全挑出去了只剩下竹荪。
　　姜陵瞪着眼睛满是惊讶，嘴型再说：“你怎么知道？”
　　十爷也很惊讶，这些都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好东西，姜陵也从没在自己面前挑剔过，没想到她是不喜欢吃的。谭彦一直的“偶遇”，说不定就是为了姜陵，他肯定以前认识姜陵且关系不浅，只是姜陵不记得他了。十爷心中一阵莫名紧张。
　　之后又上了炸得酥脆的火腿春盘、肉片青菜炒饵块、香茅烤鱼、酸菜鱼，小菜有脆哨、茄子酢、洋芋粑粑、荞丝。
　　谭彦咬到一口酸菜，立刻被酸得皱眉头，其他的菜好像也不太合他的胃口，每样只象征性地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照顾姜陵吃。这些菜式她没吃过，味道却意外地熟悉，筷子不停地在碗间嘴边乱飞。
　　“我记得穆公子你也是云州人吧。”
　　十爷点了点头，他也好久没吃到味这么正的云州菜了，赞叹道：“这云州风味很地道。”
　　最后还上了三碗凉米线。谭彦拿过姜陵的米线，给她分别舀了鸡汤鱼汤，加了鸡肉鱼肉酸菜脆哨拌好。
　　十爷坐在谭彦对面，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我看这云州菜不是谭公子喜欢的口味，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能找到这样正宗的饭馆？”
　　“爱屋及乌。有心就能找到。”
　　十爷一直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就像个局外人，之前还可以吃东西不说话缓解尴尬，现在吃饱了看着谭彦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他放下筷子起身道：“下午还有些事，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在的，可别忘了按时回来吃饭。”
　　“穆公子知道路吗，要不要我送送？”虽是这么说，谭彦却没半点要起身的样子。
　　十爷摇了摇头，自己走了出去。自记事以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生活在都城，也有差不多十年光景。那时候自己也算都城显贵的一份子，哪里没有被人带着玩过，到处都熟的不得了。这十五年虽然也来都城处理永昌商会的事，可除了总店的那片区域，别的地方就没怎么去过了。举国之力为都城，这里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如今走在这大街上，除了路还是那路，周围的商铺建筑基本都大换样了。他有些惆怅，感慨万千。
　　姜陵实在吃得太饱，一站起来只觉得胃在下坠，不得不坐了一刻钟才走出店门。她看了看四周繁华热闹的景象，谭彦毫不在意却只看着自己，她不禁有些疑惑：“你不是来凑热闹的吗，怎么不往人群里去倒是凑到我跟前，难道我是热闹不成？”
　　谭彦站定说道：“我是来找你的，之前的偶遇是，现在也是。你不跟我走，我只能慢慢来，从朋友做起的话也可以，我能一直等，等到你愿意。”
　　谭彦长得太过吸引人，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姜陵顾不上害羞，苦笑道：“我说你是不是也认错了人，他们好像都认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恐怕你的苦心用错了对象。”
　　“她也配与你相比？”谭彦冷笑一声有些不可置信，“这些菜是你爱吃的吧，念簪听你的使唤吧，你怎么会觉得我认错了人？”
　　“她到底是谁？”
　　“你是谁你都不关心，倒关心起别人来？我不屑于说她。”他向前一大步，鞋尖都快要对上了，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声音大了起来，“我喜欢你，爱你，只想说你。”
　　姜陵终于承受不住周围炽热的目光，甩开他的手大步走起来：“你别激动！可是你那么好看，又武功高强，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不是……唉……有人欣赏我当然是开心的，可我也是真的疑惑。”
　　谭彦追到她身旁，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可是念念，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姜陵没法理解，低着头不说话，尽快倒腾着步子，好在就快要回去了。
　　“我，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只要你别赶我走就好了。你不喜欢，我就不再说这样的话了。”谭彦有些语无伦次，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招牌道，“我明天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