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35、进京

　　“这位是旭龙兄弟，他和我们一块出发，其他几位会在路上和我们汇合。”百部介绍道。
　　车马旁站着一位威武的汉子，身边立着一支丈八蛇矛。他看到姜陵后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只是一瞬后便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姜姑娘百闻不如一见。”
　　车行过几个城后，身形敦实使双锤流星的石瑞策快马与大部队汇合。
　　百部和旭龙与他许久未见，聚在一个车上叙旧。这两位兄弟性格豪爽，且不像百部那样一开始就带着莫名的抵触和敌意，与他们相处起来甚是畅快。姜陵正好躲避十爷，也愿听他们唠嗑，只要有机会就和他们待在一起，一下子关系拉近了不少。
　　行程过半，何展也加了进来。
　　姜陵见前面两位兄弟，甚至加上百部，都用的不是常规刀剑兵器，见何展赤手空拳一身轻松而来，便问道：“他们都用的是奇兵异器，你用的又是什么？”
　　还不等何展开口，石瑞便笑着抢答道：“你看他个子长得高，手长脚长的，根本用不着兵器，靠的就是这双掌双腿。实在是让我羡慕啊。”
　　“姜姑娘好像看着有点眼熟啊？”何展看着姜陵的眼神有异，但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只低声和旭龙说道。
　　旭龙不置可否，笑了笑。
　　一旁的石瑞听到了，拍着他的胳膊圆道：“我看你这小子瞧漂亮的姑娘都眼熟！”
　　姜陵问道：“我们这次行动的主力都到了？”
　　旭龙回道：“还有两位，子约和向澎，他们已经在都城。”
　　“虽然还没见过几位出手，但一行一动就能看出确实各个都是人物。为什么之前在天赐府里没见过呢？”姜陵又问。
　　百部解释道：“他们平时各自带队负责不同的大任务。十爷一般不会同时动用这五位兄弟，只有最重要最危险需要万无一失时才会让他们出马。”
　　姜陵有些惊讶：“大任务？上次捉妖都不算？”
　　“呵呵，以后你就知道了。”何展笑道，“要维系这么大个机构，协调那么多人，是很不容易的。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是大事。”
　　姜陵点了点头：“原来你们就是天赐府的五虎上将啊。”
　　听完姜陵的话，三位爽朗地笑开。
　　这几日相处下来，连带和百部的关系都有所改善。下车休息的时候姜陵和百部一边走一边问道：“这些厉害的人物都是十爷从哪里找来的？”
　　“不清楚，十爷没跟我说过，他们自己一般也不会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百部看了眼身后，确定周围没人才道，“不过这五位兄弟都不是莲境出来的人？”
　　姜陵脚下一顿，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莲境？”
　　“因为我就是从莲境出来的人，而且我知道你也是，不然我不会提。”
　　姜陵感觉血液一下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吃惊道：“你知道，那十爷？”
　　百部一挑眉：“他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把你留下。”
　　“我以为……”见百部今天态度好心情好，姜陵又问，“对了，他们说我眼熟是怎么回事啊？”
　　百部抿了抿嘴唇，难得没有快言快语：“这你就别问了，劝你更不要在爷面前提。走了，回车上。”话还没说完他就转身大步往回走。
　　也不知道那位姑娘到底有什么事，才让一个两个都这样讳莫如深。百部的出身也让姜陵难以消化，难道在莲境自己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所以一开始他才处处针对自己？就算有，他也应该记不得了才对啊。还有，莲境可不是个好地方，出来的人都各有任务，百部的任务会是什么？十爷与莲境有什么关系纠葛，他不怕百部和自己的任务对他不利吗？
　　在疑问和思索中，一行人抵达了都城。
　　一过了盘查关口，就见两人迎了上来。
　　石瑞指着他们向姜陵介绍道：“呐，这两位就是子约和向澎。他们两个用的也不是常规武器，但在都城街上持械走太招摇了，所以没带在身边。子约用的是一把戒尺，向澎使的是鱼叉，和他名字契合吧。”
　　向澎一把搂过石瑞的肩膀笑道：“老瑞你可不要乱说，我的叉可叉不了鱼，叉你倒是可以。看我不在酒桌上放倒你！”
　　子约淡淡地朝众人笑了笑，走到十爷身边：“还是老安排老地方，你们先去饭庄，我放了行李就过去。”
　　都城显贵、各方势力云集，太招摇太惹眼都不好，但低调处也尽是奢华。十爷难得没有住在当地最好的客店，但这家也远胜其他地方的第一。而且这家客店离永昌商会总店很近，可以避免别人看到扬普与天赐府的人来往。
　　饭庄与客店就隔几步路，也是个名气不小口味极好的店。子约一早就把菜点好了，后厨已将菜备好，店里的伙计看到人来一通知就可以下锅，菜就上得快。
　　等子约坐下时桌上已上了两三道菜。
　　向澎拿着酒壶站起来招呼道：“人终于齐了，之后开始行动就没这机会了，今天我得喝够。来来来，大家喝酒！”
　　向澎往右边是百部，他捂住杯子道：“我自己来，你别灌我。”
　　“是是是。”他又转到左边，“怎么是子约，对对对，你滴酒不沾。”
　　隔着的旭龙抬手摆道：“你知道的，我行公务期间也不沾酒的。”
　　“唉，你们都扫兴。何展，你不会拒绝我吧。”
　　何展看了看左右，最终把杯子递了过去：“那我喝一点吧。”
　　向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杯子斟满了酒，向斜对面的姜陵递过去：“姜妹子喝酒啊！”
　　毕竟才刚和向澎认识不好拂他的面子，而且他那么爱喝，一起喝两杯说不定能拉近关系，少喝一点也不打紧。还没轮到自己时，姜陵就在盘算着。
　　她刚打算起身去接，就见十爷抬手将杯子挡了去：“她不爱喝这个，我已经叫人上了蜂蜜玫瑰茶。”
　　“算了吧酒腻子，别劝他们了，我跟你喝两缸。”姜陵旁边的石瑞拿过杯子，又将自己面前的空杯还了回去。
　　“还是你老瑞地道啊！哈哈。”向澎终于满意地坐了回去。
　　十爷拿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这么多年承蒙各位关照，希望大家不要拘着，今天吃个尽兴喝得畅快。”
　　一杯热茶刚饮下肚，外面一桌的侍从敲门进来。“爷，外面有位禹城的乔大人求见。”
　　十爷有些意外，道：“快请进来。”
　　乔郎中还穿着青色圆领常服，上有白鹇织金补子，扎着银花带。看到他这副模样，一桌子的人都急忙站了起来。
　　“乔大人怎这幅打扮，是刚从礼部出来？”十爷问道。
　　乔郎中也没想到这一屋子里竟有这么多人，有些吃惊：“是啊，这几天我在礼部述职。听说你来都城了，也不知道你的行程安排，有些话想和你说就急急找来了。看来现在不太方便。”
　　“乔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边吃边说，这里都是自己人。”百部退开，十爷将主位让了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乔郎中面色有些为难，推脱道：“你们才刚开始吃吧，我已经用过晚膳了，不如十爷将有空的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再去找你，毕竟涉及一些秘辛……”
　　“是我考虑不周。”十爷面带歉意地说，“子约你叫外面一位侍从带乔大人到总会去，我后脚就到。这里人多口杂的不要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误会了乔大人。”
　　乔郎中走出去后，十爷又凑到百部耳边低声吩咐道：“护着点姜陵，不要让她被灌酒为难。”
　　“你放心好了，她是多厉害的人啊，怎么会被人欺负。没有我，老瑞他们也会护着她。”百部说完又看了眼十爷嗔怒的眼神，才妥协道，“好好好，我定不负嘱托。”
　　永昌商会总店常常有大人物来，所以设有好几个议事房，隔音、安保都做得很好。房间有大有小，今天特意给十爷安排了个小一点的，两人坐得近，更亲切一些。
　　房间里很暖和，再喝上一口热茶，乔郎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禹城杀人奇案的凶手我们已经捉住了，是一只蛇妖，现扣押在天赐府内。禹城应该没有再发生那样的案子了吧？”十爷吩咐完百部就过来了，只让乔郎中等了一口茶功夫。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同时挥手将房中人遣走。
　　“确实没再有案子。真是幸好遇上了大人，不然禹城人民还要活在恐慌之中，不知还会丢多少人命。我替禹城人民谢谢你。”乔郎中站起微微躬身，“大人来得这么快，还没吃上饭吧，真是让老夫诚惶诚恐啊！”
　　十爷示意他一起坐下：“吃过下午茶现在正好没饿。对了，这个牌子还给你。”他将铜城私市的牌子放在了桌上。
　　“不用了。没过多久那里就被一窝端掉，现在李虬明又被抄家，这东西以后应该都用不上了。不知那里出事是否是十爷的手笔？”
　　十爷没有贪功，诚实地说：“有一部分。”
　　“李尚书狡猾奸诈、败坏朝纲，伙同吏部的张家一起卖官鬻爵，大搞钱权交易，大肆敛财。许多官员回都城述职或者朝觐，如果不主动行贿也会被索要见面礼。我这种家庭还勉强能够支撑，有的官员被迫送礼，还要向都城富豪、钱庄借贷。李家扶持的东庆商会又掌控了都城大部分的钱庄，这样一份礼还能挣两份钱。其实一直不断有官员尤其是文臣弹劾李虬明，但因为先皇与之亲近，一直弹劾不动。有再多的证据，只要当权者偏听偏信就都没用。只要当权者想要动这个人，就算没证据也能扣上莫须有罪名。正直之士惨遭陷害，轻则丢官，重则身家性命不保。本以为云外山上台后情况会更糟，没想到李虬明先被黑吃黑了。”看到十爷如此诚恳，他不吐不快，一口恶气长出。
　　乔郎中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好，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其实这都是别人的事，有很多也是官场上的老规矩了，我不该如此义愤填膺。可其中惨杂着我们家的事，他一日不除我心中一日梗着。你不是一直好奇禹城城郊的幻象是怎么回事吗，如今我们家的事解决了，我也没脸再隐瞒下去。今天趁着这个劲头就把旧事拿出来说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