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30、斗阵法

　　“列阵！”
　　十爷发令后修士们也清醒了一些，刚刚下意识躲避反击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反应过来后便迅速到达了自己的位置。
　　擅长近战的修士在最前方，分为两拨人进攻，每队人同时攻击做到攻击力量强大，两队人交替无缝衔接，让其应接不暇。其后是擅长防御的修士，不断建立完善修补防护罩，保护己方后面人员。防护罩后是高大且底盘极稳的修士，供有远攻兵器的道友们踩上肩膀，在行进中保持精准攻击。还有一些拥有能够扰乱心神法器的修士在最后，不断干扰。
　　当相絮无法分神逃脱只能以攻为防时，阵队逐渐变成合围之势，且逼其走位，慢慢向后院靠近。
　　相絮再是经验老到法力高强也经不起这样的车轮战，再者下午伤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此时身上也是多了不少伤口。在此处她的妖气也受到了抑制，一时间供应有些不足，支撑不了久战。
　　见他们有意将自己逼到后院，相絮心中有疑，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将计就计。
　　她装作不敌倒退十几步，冷笑道：“哼，你们有阵法又怎么样，这可是我的地盘，不如也试试我的法阵！”
　　相絮双手结印，瞬间青色光芒外泄，似是要将整片天地笼罩。她双手交叉将身上自己的血一抹向四周甩去，一股水蓝色的光芒从地上升起，并且快速融入青色光芒，前院的树开始飞快地移动起来。
　　这树动得越来越快，而且看不出章法，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不自觉将眼睛闭上，再一睁开就已孤身在一座森林之中，周围完全看不到人影，庆幸的是姜陵还能隐隐听到人声，但好像是在水下听岸边人说话一般模糊。
　　这森林里弥漫着氤氲的雾气，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与树之间被藤蔓牵连。
　　人呢？姜陵脚步一动，那藤蔓感应到有人靠近便是化作毒蛇咬来，她赶紧退回原处。她又尝试了几次，用刀剑砍之，毒蛇或变回藤蔓或血溅四射，置之不理被其咬到自己也会受伤。
　　姜陵逐渐发现了不对，当一条蛇被斩杀时，她有时好像能听到身边不远处会响起呻吟或是惨叫。她心知不可能有真正的森林，更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毒蛇，所以很可能这是引得人互相残杀的幻境，而这蛇形便是他人的刀剑。
　　“大家都停下攻击，也不要移动，我们攻击的很可能都是自己人！”不知十爷用了什么方法，声音竟是听起来那样清晰。
　　最重要的是，十爷的声音就是从自己身边响起的，他可能没有走动还在自己身边。姜陵决定赌一把，试探性地一抓。“是你吗，爷？”
　　十爷看到一条小蛇向自己慢慢游来，虽说是自己提议停下攻击，但也没有把握这猜测是正确的。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有所动作，便听到了姜陵的声音。可万一有诈呢，这毕竟是幻境，这声音也很可能是假的。犹豫之间，那小蛇已缠上了自己的手腕，再一体会，这小蛇在寒冬还带着温热，应是没错。他回道：“姜陵是我！你也发现了？”
　　“没错，但我不知该如何破解。你有办法的吧？”
　　“找到阵眼是关键。你看这周围，有没有觉得很像安息林？这是最靠近六爷后院的地方，一定保存着相絮和六爷最珍贵的回忆，既然是安息林的话，那一切的开始便是河边，所以那里很可能就是阵眼。但问题是要如何过去而不受到别人的攻击呢？”
　　“时间紧迫，我没法解释清楚，但是……但是别人攻击我时，我能够提前看到将要使出来的那一招。所以，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十爷摊开手捉住了那条小蛇的尾巴，道：“走吧。”
　　见一条小蛇也绕上了自己的手腕，姜陵回忆了一下在六爷记忆中看到的场景，又抬头与这里的树冠朝向对比了一番，朝一个方向拔腿而去。
　　能到这里都不是庸人，大多数人将十爷的话听了进去，所以两人鲜少受到蛇的攻击。极个别上来攻击的姜陵则能避则避，避不了的也没有下狠手，只是将其震开。临近河岸，树木稍稀疏了些，两人行动得更快，很快就到了岸边。
　　姜陵有些迷茫，问道：“是这吗，阵眼该怎么破？”
　　十爷感觉到水里有一头森蚺的气息，看来这幻境层次很高，不全是假的，虚实结合，应该将它杀了就能结束。使出四灵结界自己消耗很大，可是想到姜陵溺水的样子，十爷不愿让她冒险。他松开了手道：“你站着别动，交给我。”
　　十爷吞下一颗丹药，摸出一把匕首，跳入了河中。
　　他在水下的身影很快，一下子就近了森蚺的身。森蚺剧烈扭动起来，激荡的水流向他的脸拍来，十爷灵动一闪躲避开来，一张符反拍在了那森蚺的额头。森蚺身形短暂停滞后又继续扭动起来，不过速度和力量已不如之前。它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拼命甩头想要摆脱这张符，但任它怎么使力也是摆脱不掉，于是身形一转迅速向后逃去。
　　之前它扭动时十爷能够轻松避开水流的攻击，却没有一个时机靠近它的身体，如今它掉头逃窜倒是给了十爷一个机会。十爷一蹬腿朝着森蚺的七寸处冲去，匕首狠狠地扎进它的身体。森蚺吃痛，又开始甩动身体，甚至将身体朝那堤岸撞去。可十爷依旧在它身上扒得牢牢的，刃尖越发刺得深，甚至匕首把也嵌进肉中。
　　十爷能感觉到它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声长气呼出后坠入水底。
　　出人意料的，十爷身形动作干脆利落，力量也是不小，竟像是个精通武艺的人。
　　面前景象突然变得扭曲模糊，再一眨眼幻境已是消失。
　　那森蚺是由相絮外放的妖气凝成，可算得上是一个分身。森蚺被毁幻境被破坏，反噬其身，体内妖气紊乱四处冲撞起来，相絮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打了个趔趄。
　　幻境破去，姜陵感觉手上有些湿黏，低头一看竟然手心里都是血。自己并没有受这么重的伤，那这血……她看向十爷，没想到之前被捂住的伤口竟这么深这么重，血顺着他的胳膊竟流了自己一手。“你的伤……”
　　“我没事。”十爷柔声安慰道，继而朗声号令，“继续列阵，乘胜追击！”
　　相絮见到回过神来的修士们又重振旗鼓围了过来，又回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她能感觉到上面流动着六爷的气息。进是已知，退是未知，未知还有希望。她咬了咬牙，不如赌一把。
　　一靠近大门，相絮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自己扯进去，这种感觉她很是熟悉，几百年前她便是被这样封印起来的，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起来。
　　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十爷大喝道：“结阵，加固！”
　　修士们大喜，但很快便将喜悦之情平复下来凝气固神，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步必须全力以赴，以免功亏一篑。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十爷每念一个字，修士们的手诀便一齐变换。与此同时，十爷以腿为笔以地为纸，步伐变换在地上画起符来，最后一脚重踏在提前布置的阵眼上。十二变换后，金光从地下涌起形成一个罩子，又是向相絮重压而去。
　　九头蛇原形的□□比人形真身更加健壮，在又一道封印的压迫下相絮原形毕现。
　　其身硕大将那望月遮蔽，九个蛇脑袋上狰狞的面孔有些像人又有些不像，蛇身上遍布青绿色虎斑纹。那形象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蛇身有些痛苦地在天地间扭动，九根蛇信子嘶嘶作响，相絮蛇尾一甩轰上了金色光罩。光罩震动起来，众人身形也是晃动了几下，不过最惨的还是那相絮，青绿的蛇鳞哗啦啦地往下掉了不少，腥臭的血也是喷洒而出。
　　相传相柳的血流过之处五谷不生，不知其子孙的血又有何古怪。十爷提醒道：“小心这些血！”
　　十爷稳住身形道：“再压！”
　　众人集中精力调动心神，金色光罩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以千钧万鼎之重向下压去。
　　相絮如那离了水的鱼，蹦跶得越来越弱。突然，蛇嘴一张脖子一梗，一种苦涩的液体漫天喷射而下。随着液体喷出，相絮身形一软直直坠地，发出一声震天的轰响，修士们脚下的地甚至也出现了一些裂痕。
　　在两道封印彻底合上之前，一股青色的妖气直冲上天，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青芒，而坠落在后院里的相絮则渐渐没了动静。青芒持续了几分钟后终于结束，被遮住的大月亮再一次露了出来，却在人们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红，最后成了一轮猩红的血月。
　　这等异象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农舍内刘哥一家人、扬普和王碧庭一直在关注着天赐府，担心着天赐府众人的安危。此时见异象从那边生出心中更是担忧，自古这血月出现便是凶相或有大事发生，如今不知是喜是忧，恐怕几人今夜是无法入眠了。
　　应天城周边各势力也即刻派人前往发出光亮的地方进行查探。
　　遥远的某处，谭恭站在山顶之上，周围群山环绕。
　　“头，各处已经检查完毕，该城周边没有防御势力的气息。”
　　“好。”谭恭带着笑容转向身旁人拜托道，“青公，多谢你们帮忙了。”
　　那青公身材矮小四肢瘦长，着一身青色劲装，手脚袖口处都用黄色布条扎紧。在他身后，是一团几米长的青雾，细看雾中好像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飞舞，这雾好像就是它们抱团结成，看得人头皮发麻。
　　青公苍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他抱拳回道：“不不，帮忙不存在，是多亏了谭族长给我族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谭恭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旁柔声道：“天歌，你前去开路。”
　　很少能见到谭恭柔和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副对世间事事不满的样子。他身旁站着的女子并不算大众眼中的美人却生得特别，唇红得滴血，黑眸透着锐利的杀气，因为带着一股狠劲而让人无法忽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气质还挺相似的。黑袍之下是一身盘金猩红长裙，若隐若现却掩饰不住好身材。
　　“他的事他为什么不来？”她声音却是意外的沙哑，还有着一股让人昏聩的魔力。
　　谭恭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道：“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该管他。”她的语气听起来颇多怨气。
　　“出发吧，不要耽误了青公的事。你也注意安全。”
　　她应到一声是，身形一扭，旋即发出破空之声化作一只乌鸦射了出去。青公也是一跃紧随其后，领了乌压压的一大片黑影向城里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