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29、晚宴之变

　　天赐府如今的影响力不如几百年前。下元节是很多道观收香火的好机会，如果不在这期间办法会去别人家做道场，会损失很多钱财。虽说道观是清净之地，但人生在世，谁又能绕得开一个“钱”字呢？
　　十爷也不想断人财路做得太绝，将法会时间设在了午后，反正他要的只是瓮中捉鳖，这法会办得如何他不在意。因此各家各处都是掐着点来的，大多数都是前天夜里到的，甚至有离得近的几家是当天早上才出发。
　　“何事来报？”
　　“相絮的踪迹在游行队伍进入天赐府大门时消失了，门口的金印也只有一次感应。爷，她会不会是发现什么端倪所以跑了。”
　　“正相反，她应该已经顺利入府了。你下去吧，吩咐各处随时保持警戒。”
　　法会开始的一个时辰前，十爷便已在祭坛旁，如今终于等来了消息。紧张的神经终于是松了松，但一颗心也是提了起来，因为接下来这场硬仗随时有可能开始。
　　一些派出去支援巡逻的侍从掐着吉时的点快速回到了十爷身边，唯有百部是法事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才急匆匆过来的。十爷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因何事匆忙？”
　　“刚刚看到一个法师在乱逛过去看了看，没想到竟是个小姑娘。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扯着我东问西问的，我解释了两句才过来晚了。”
　　“小姑娘？”姜陵与十爷当即对视一眼，她问道，“多大年纪算小姑娘啊？”
　　这是个什么怪问题啊，百部感到有些奇怪。“十五六岁吧，和普通门童看着一般年纪。”
　　十爷神色一变，道：“赶紧带我们过去看看。”
　　百部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也看过名单吗？最年轻的法师也差不多三十了，道长也有二十出头，哪来那么小的姑娘！”姜陵白他一眼道，“再加上乱走这一点，多可疑啊，说不定是相絮呢。”
　　为避免打草惊蛇，十爷等人在不远处等着他行动的指令。百部一个人匆匆挤进人群却没再看见人影，他四下打探道：“喂，打扰一下，刚刚站这的小姑娘呢？”
　　“好像是身体不舒服，还摔倒了呢。不过她刚刚出去了，也就前后脚的事。”
　　百部懊恼地一拍脑门。
　　听到他的复命，十爷吩咐道：“没事，我也没指望能这么轻易抓住她，只要人进来了就不怕她不出现。等一下你把她的样子画下来，接下来让大家都注意一下。我再次强调，遇到可疑的人先控制起来，宁可错抓不要放过。”
　　晚宴设在六爷前院，这也是六爷之前宴客的地方，桌椅都是现成的，之前已经修补如新。再者相絮以前就不太去坛场，下午她可能只是顺道去看一眼，但这里是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不信她不来探索。这里离后院也很近，到时她要是现身，或引诱或逼迫她入阵法都更容易。
　　宴会是比较轻松的氛围，各道观之间互相交流，介绍小辈们认识，也有不少人到十爷这一桌来，以茶代酒地叙一叙。
　　虽然十爷是地位上的高位，但怎么说也是年纪上的小辈，别人来敬茶总还是要起身回敬。这一顿饭下来顾不上吃几口菜，甚至板凳都没捂热。
　　姜陵和百部就更惨了，只要别人一近身就要将十爷夹在中间，饭菜就在眼前却不能吃，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十几番折腾下来已经有些神情呆滞眼神涣散了。
　　他们刚准备坐下，一位老者手捧一杯茶又走上前来，道：“十爷，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名茶，我们自己在道观后山种的，你尝尝？”
　　百部叹了一口气，手撑凳子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十爷身边。
　　“老先生有心了。”十爷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去接那茶托。
　　“等等！”突然听见姜陵大喝一声，与此同时出手反钳住自己右后方的一人。十爷当即将手缩了回来。
　　那人是与老者一同围上来的，也是法师打扮，手持一拂尘，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此时一脸委屈“哎呦哎呦”叫唤着。
　　这人看起来并无可疑行为，周围人也是一脸迷茫，就算有可疑，没有证据就这样随意动手有失天赐府脸面，百部呵斥道：“你在干什么，这些都是天赐府的贵客，怎容你随意撒野！”
　　姜陵置若罔闻，沉着脸厉声道：“警戒！”
　　十爷微微颔首，周围的十几位侍从瞬间站了过来。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我们不过是手无寸铁的道士而已！”那老者眼神闪烁，高声叫屈，“天赐府以大欺小，随意打人，不讲王法啦！救命啊！”
　　“动手！”姜陵喊道，与此同时抓住拂尘头部，手腕一扭拔出一把开刃短剑。
　　老者心中大惊，自己明明是看见周围侍从松懈才过来，且自问行为没有任何破绽。事到如今，只能拼了。他眼神一凛，从茶托下抽出一把匕首，向十爷胸口处冲去，嘴里也喊道：“兄弟们上，我们拼了！”
　　一时席间有几十人夺刃而出。
　　姜陵伸腿朝着所钳之人的膝盖弯踹去，同时身体左转劈去，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伴着惨叫掉落在地，接着听到一声巨响，那人跪倒在地时怕是膝盖已经磕碎了。
　　百部在看见寒芒出鞘的一刻已经将腰间鞭子扯出，蹬腿飞射而出，十招之内已配合侍从将身边的歹徒制服。
　　虽然他敏感度是不太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武力还是远超常人水平的。
　　“百部你继续去桌子那边帮忙，速战速决不要惹出太大动静！”十爷看了远处一眼，吩咐道。
　　“当！”突然一声撞击声从山外传来。
　　片刻后有人御剑而来，距离地面还有两米时便在十爷面前跳下，剑上似乎还带有一丝血迹。
　　十爷微一皱头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抱拳急报道：“刚刚有几只小妖从山门处闯了进来。”
　　“为何没拦住，且现在才来报？”
　　“他们任由我们的人攻击而不还手，只全速向这边来，我全力催动剑也只比他们稍快些。刚刚那便是他们撞破封印的声音。”
　　“知道了，可能是相絮的人。”十爷高声道，“所有法师道长躲避起来，全力自保。修士们列阵，准备除妖！”
　　话音刚落，五道身影划空而来。十爷半眯着眼看了一眼，这扑面而来的妖气并不如想象中浓郁，心中有些疑惑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眼见他们散落于不同位置，并没有站成阵型共同厮杀的打算，且看到这么多手持利器的修士显然很意外。
　　十爷指挥道：“分散成五个队伍，将他们隔开单独攻破！”
　　看他们动起手来十爷更是意外，功力尚浅，运用起妖气来也不是那么得心应手，看起来应该是才化形没个几年的样子。那五只妖很快便落了下风，被人海战术攻击应接不暇，体力快要不支，身上也尽是伤口。
　　此时远处花园里一处角落里，一双黄色蛇瞳在黑夜里睁着，一动不动。突然似是感应到什么，这双眼睛渐渐变化为正常棕色人眼，眼皮也眨动了两下。
　　在有妖闯进山门时，相絮就感觉到有妖气出现，当即心中一惊。此行危机重重甚至有可能去而不返，还在世且与自己交好的族人本就很少，不能让他们一起涉险，所以相絮刻意隐瞒了身边人独自前来。难道是有族人发现自己的踪迹追来了？
　　当他们落在前院，相絮才松了一口气，这些气息自己并不熟悉，有他们吸引目光更好，于是继续修炼。
　　但没过多久相絮便发现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甚至有生命垂危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些妖与自己无关，但毕竟是同类，且是刚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修行不易，化形更难，岂能置之不理。可是此行的目的是自己几百年没能见到的师父，在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重要，最恨的是他可最爱的也是他，好不容易到了此处，怎能功亏一篑？
　　相絮身形未动，可内心已搅成一堆乱麻，无法继续修炼。当感觉到有一股妖气肆意乱泄，一只妖死亡了时，甚至喉咙里反上了一丝腥甜。
　　她眉头一皱，长叹一口气，起身换回自己的衣物，再一跺脚，身影便已在云霄。
　　“你们的目标是我，速速停手放他们离开，否则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相絮悬在空中，银铃般的声音震荡开来。
　　“这些小妖拿回去炼丹正好，既然来了就别想走。我们可不需要你留手！”
　　“哼，就是。道友们快些将这些小妖解决，好一致对付这个妖女。”
　　修士们三下五除二地将小妖收进法器，有的尚还有口气在有的只是一具尸身。
　　十爷十指快速变换掐了个手诀，金芒在双手中绽放，渐渐凝作一道金符升起，这金符又一分为四。
　　“谨请东方青龙孟章神君！”一道金符飞往东方，之前布下的阵法受感而发，力量升腾而起与之汇聚化作一条金色青龙，似乎还能隐隐听到龙吟之声。。
　　“谨请西方白虎监兵神君！”
　　“谨请南方朱雀陵光神君！”
　　“谨请北方玄武执名神君！”
　　四道金符分别飞往四方，待四灵图腾具现，十爷双手再一变化，急急念道：“谨请四方神灵显，急急如律令！”
　　四灵瞬间向相絮围扑而去。
　　相絮将妖气聚于双掌再外放向四灵击去，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神灵，想要伤到自己不那么轻松，但同时自己也难以将他们毁灭，相当难缠。这力量似是结成了一张网将自己笼住，并且不断将自己的身形下压。
　　“好，是你们先动手的，那我便不客气了。”既然在下降，索性直接在人群中混战，相信如此这四灵便也不敢再纠缠，不然误伤到别人不是正遂了自己的意。
　　相絮秀口一张，一股带着腥臭的浊气向地面袭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地上的人被妖风吹得东倒西歪，也有不少人跌倒在地。
　　之前被制服的人也在这一刻脱离了钳制，互相递了个眼神，一咬牙站起来围攻姜陵。所有的情报都表明十爷不会武功，而之前几招可以看出此处武功最强的是这个女人，只有先搏杀掉了她，任务才有机会完成。
　　蹲着的姜陵很快反应过来，右腿一横扫向一人，将其绊倒。右手趁机在地上捡了一把刀，拳头一捶地趁势跳起来，一个左蹬腿又撂倒一人。落于地面时，她把刀一横又向前方平劈去。此时这些歹人已经尽数围了上来。
　　这刀又大又沉，唯有转起来才能使出最大威力。姜陵以左脚为轴，右脚蹬着将身体旋转起来，刀顺势扫向歹人。
　　然而刀始终不如剑灵动，手跟不上心念，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姜陵感觉到有人向自己后心刺来，可刀刚从右后方向左转去，此时要抑制住惯性向右逆转恐是不可能了。
　　妖风减弱，十爷刚从地上爬起来，眼见姜陵就要被刺中后心，其他侍从也在厮杀此时赶过来支援是来不及了，而离她最近的只有自己。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歹人的后领向后拽，那人的剑一歪划在了十爷胳膊上。不过也就是拖延的这一瞬，姜陵已将前面的人解决，回过身来将那人砍倒。
　　十爷捂住胳膊上几乎见骨的伤，面色一冷，道：“杀，以绝后患。”
　　姜陵手起刀落将倒在地上的几人除去。
　　此时相絮已经落地，冲到人群中游走，所到之处惨叫不绝，血光四射。修士们都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使了出来，但无人指挥各自为政实在是难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