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28、下元法会

　　相絮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上人群中有不少修士身上都带着探测的法器，龙辇底座下的隔层内也藏了不少高深的法器、符箓。当她附身于盘龙之时，她的气息就已经被捕捉到了，且一路的动向都为人所知。而这大门口的金印也是为了防止她化形而入，专门准备的。
　　大门口的封印能够阻挡自己的化形，却阻挡不了自己的真身。相絮轻哼一声，现身于树丛。寻常的妖无论真身化形这些发起都能探测得出，没想到的是，相絮变为真身后，那些法器竟都失去了感应。
　　相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长相太过稚气容易惹人耳目，况且可能还有旧人识得，须得改变一下。身上衣裙所用布料也太过贵气，不合时宜。
　　正好有一支队伍经过，一位坤道东张西望地走得有些慢，落在了队伍后头。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相絮掌一伸，便将那人吸进树丛，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已昏死在地上，恐怕不过个两三天她是醒不来的。和天赐府相关的人她不想随意伤害，所以没有下重手。
　　相絮手一抬，一张皮糊在脸上，她的面容就已变成那位坤道的样子了，速度之快竟是看不出她是如何做到的。再一转身，法衣就已穿好在她的身上。做好这一切，她提着衣角小步快跑出来。
　　领队的道长已将请柬交予主事，府兵清点数时发现少了一人，领队正回头张望。此等大事各处名观都来了，稍有差池都会影响道观名声，其他道观都整整齐齐地过去了，就自己道观被扣下，多丢脸面啊。想到这里领队的就火大，指着她怒喝道：“怎么又是你这个妮子惹祸，我说怎么少了个人，给我赶紧过来！”
　　相絮怕出声露馅，只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挨骂，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算了，不就是慢了两步吗，大喜的日子没必要生气。”另一位道长劝道，转头轻轻将相絮推到开，嘱咐道，“进去更要跟紧了，里面可大着呢。回队伍去吧。”
　　换回真身的相絮再跟着队伍进入大门时，就像鱼儿穿水一般，毫不费力。
　　之前各门派来的人已经隐进侍从、下人、杂役之中，自然也搬进了相应身份的住所，六爷院子里的客舍就空了出来，用来招待从各处有名道观前来的道长、法师。由于前来的女冠人数较少，相絮得和其他道观的女冠住在一起，对于她来说这是个趁机离开的好机会。
　　坤道住的地方在院子最深处需要继续往里面走，两拨人分开时，领队的叮嘱道：“一会儿进去把行李放下就出来，我们在客院进门的地方集合，一起去法会。千万不要耽搁了，我们本来就进得晚，等下别又迟了。”
　　到住处时相絮特意站在最后面，等其他人都进了房间，她将肩上挎的包袱往旁边花丛里一扔便转身往外走。
　　本来就只是把东西放下不需要收拾，所以特别快，相絮出来时已经有不少道观的人聚在门口了。几十双眼睛盯着门口，相絮很难当着大家的面溜出来。看来顶着别人的脸也是麻烦，等到了会场也有可能会被人认出，不好到处乱晃。等到了会场如果没见到眼熟的人，就用自己的面容，再用拂尘遮一遮。
　　相絮一挥手，又变回了那张稚嫩的脸。但毕竟还穿着道观的衣服，她等看过来的人比较少时，才贴着墙根侧着头快步离开。一远离客舍门口，相絮又将那张脸换了回来，才进入去坛场的路。
　　一路上几乎都是坐车骑马去坛场的人，个别道行高深的法师踏罡步斗之法修得很是到家，步伐行得很快并不比落于行车的人，且对于他们来说时时刻刻都是修行，因此选择疾步前去。那些功高法师都是些银白头发花白胡子年纪的人，相絮压了压步子跟在他们后面，以这个年纪能与他们同行已是招摇，若再将甩他们甩在身后，岂不是惹人怀疑。
　　祭坛四周围着几排桌椅，其后地上摆了几层蒲团，这些位置看起来有一百来个，都是供德高望重之人坐的，资历深一些的法师也不过只是能站得靠前一些罢了。好在祭坛建得高，站在后面的普通道长和门童也能看个大概。
　　此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挨在一块聊天，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是很方便，虽然大家都比较和气，但免不了白眼或几句埋怨。
　　相絮绕来绕去看了一圈，下人、法师、道长之中竟没一个熟面孔。她不禁自嘲一笑，就算是再长命的人，也不过活个九十一百来岁，若不是升仙或者其他的机缘，怎么可能留在世上几百年。见到脸主人所在道观姗姗来迟，相絮换回了自己的面容。
　　“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四处晃荡？”此时人们基本都站定了，见有个人一直在走动，百部走过去厉声质问道，但一看是位比门童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声色便缓和了不少，“你是哪个道观的，我带你过去。”
　　没想到被这家伙撞上了，不过看他样子应该没认出自己，不如从他口中探探情报。但这毕竟是十爷身边的人，与他站在一起定会招来不少目光，相絮还是拿拂尘遮住小半张脸，怯生生地问道。“你是天赐府的人？”
　　“是啊，怎么了？”
　　“我还第一次参加这种法会，新奇了一些，所以才到处看看，一会儿我就回队伍去，我保证！”
　　百部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大哥请等等！”相絮将百部叫住，“这么多有名道观都在场，祭坛却不够大，那法事要怎么做呢？”
　　“你这，你们道观也太……”百部一时语塞，但看着相絮真挚的大眼睛，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还是跟你讲讲吧。一般大型法会之前各道观会派出高功法师进行比拼，胜者拥有主办的机会。这次水官圣诞活动是我们天赐府主办，所以由赢的道观做法事，也就是那五方观。”
　　“四方观常见这五方观倒是少有，不过有这居中的能力也不愧取这个名字。”相絮敷衍地点评了一句，继续问道，“听别人流传的小消息说这次盛会是六爷举办的，他不是销声匿迹好久了吗，是不是真的啊？要是能见到他的话就太好了！”
　　突然钟声一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唱道：“吉时到，净坛！”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自己看吧。你也别回去了免得扰乱队伍，就在这站着吧。”说完百部便往外走去。
　　周围的人立刻停止说话并且站定不动，凝神聚气，几息之间已经全场肃静。
　　一时之间众人气息内收，相絮竟感受到了一丝六爷的气息，可是却极其微弱。她站在那里，死死盯住祭坛周围，任何一点动向都逃脱不了她的眼睛。
　　琳琅振响，三名五方观的高功法师持朝笏上坛，随着中间的法师掐诀念咒、诵颂经文，台下的法师道长也开始跟着颂唱起来。一位法师递上一只香，台上法师持香踏罡步斗。
　　待敬上三炷香后，居中法师开始吟颂《三官经》，台下众人皆跟着一起吟诵，期间钟磬之声不绝。
　　开始之后，六爷的气息没有变浓，倒是看到了十爷那小子，而且这气息似是从后院飘来的。相絮有些心焦，整个科仪至少会持续一个时辰，白白耗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此时天赐府的人也都聚集在这里，是个溜进后院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相絮开始躬身往后走。由于整个过程还伴随着跪拜，相絮不得不走走停停，出去得很慢。
　　相絮的头突然开始疼痛起来，视线也有一些模糊，她不得不停下来。好不容易头痛稍有缓解，她才发觉浑身上下也是酸痛难忍，毫无力气。她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要是将天赐府的人也引来就不好了。
　　相絮不敢大规模调动妖气护体，怕被人发现，但光是抵御疼痛就已经够费力的了，根本卖不动步子。她整个人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没事吧？”周围人问道，“要不要扶你出去？”
　　“不用，我有些头痛，坐一下就好。”
　　相絮突然觉得这音律有些熟悉，仔细一听，现在竟在诵《下元水官宝诰》。
　　似乎是感觉到她坐下后不需要体力支撑身体，疼痛突然来得更加剧烈，灵魂仿佛要被抽离，整个身体在规律性地颤抖。
　　她的身体极热，大冬天衣服都被汗湿透了，皮肤下的骨血都在涌动，好像要冲破这一层人皮的封锁。印象中当年化形也有这种异象。相絮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原形太过庞大，根本没法遮掩，要是此时现出原形岂不是成了靶子？
　　按理说自己修习的是水系功法，且化形为人后有一小半功法是来自天赐府传承，不至于会对这法事有这么大反应。自己功力不浅，就算是那半仙东皇也要怕上几分拼尽全力的自己，难道这竟是一丝神力？
　　好在这段宝诰不长，结束之后疼痛渐渐消退，虽然相絮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行动。如今的体力不支持她突破前院的封印进到后院，相絮小心离开人群后便躲到来时路上的树林里修炼，以求将身体状态恢复到巅峰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