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26、无尽的会

　　又是开了一整天的会，十爷走出书房时天色已经黑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向身后的百部吩咐道：“你去通知一下姜陵，让她参加明天巳时的会。我还要去一趟六爷的院子，你去用膳时顺便叫人拿一份饭菜到车上。”
　　百部从后院走出来，见西厢房的灯亮着，于是敲了敲窗户问道：“姜陵在吗？”
　　虽然天赐府一点不冷，但姜陵还是把里屋的火盆点了起来，正歪在旁边的醉翁椅上看书。受到王碧庭的影响，不知不觉她也开始追随起时令的脚步。难得听到百部的声音，她一下挺坐起来，应道：“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不用，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明天巳时到书房开会。”
　　终于有事找上自己了，姜陵心满意足地又倒了下去，回道：“好的，多谢！”
　　虽然十爷是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领导者，但他却提前一刻钟，最早坐到书房。一边处理别的事，一边等其他人过来。
　　眼看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时间也快要到了，他却还是没看到姜陵的身影。百部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在自己身边站着，而是在堂中招呼客人。他使了个眼神把百部叫了过来，问道：“姜陵呢？”
　　十爷推掉几件重要的事，避开自己去接姜陵，并且近段时间来越来越有将自己的重任交给姜陵的趋势，百部心中早有不满。他避开十爷的目光，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兴许是她忘记了，或者是睡过了？”
　　十爷将他的形色尽收眼中，心中有几分明了却面色不变，他指向另一个侍从道：“去找她来。”
　　姜陵一早就在前院书房门口等着了，可等了半天却也没见有人进出，没听见任何声响。正怀疑时，有人朝自己小跑过来。
　　“姜姑娘你让我一顿好找，四处都没见到，房间里也没人。还好是找着了，快跟我来吧。”
　　“不是在书房开会吗？”姜陵指了指身后的门。
　　那人恍然大悟，笑道：“害，姑娘，是在后院书房不是前院书房，我说呢。”
　　“姑娘是还没进过后院吧，难怪不知道这后院还有个书房。”这侍从嘴上说着着急，可找到人后看起来一点也不急，闲庭信步地领着姜陵进了后院，还一边走一边介绍布局，“姑娘，那便是爷的卧房。”
　　姜陵估摸着快要迟到了，有些不耐烦道：“我又不去，没必要知道那。还有多久到书房啊？”
　　“姑娘别急啊，时间还够。瞧，这边就是。”
　　随着侍从手指的方向，姜陵看到房前搭了个矮架子，架子里围着一大簇高挺的白菊，小小的圆圆的带着黄心，一朵紧挨一朵肆意生长着。
　　侍从将房门推开，十二扇紫檀屏风嵌着十二花神缂丝屏芯映入眼帘，如今放在主位的正是菊花花神和芙蓉花花神。
　　移步换景，一旁的博古架上放着各种名贵的文房四宝，间有奇石、古器、菖蒲、文竹、佛手等清供。另一侧的柜子上则放满了书，从四书五经到稗官野史，从甲骨、简牍、金石到时兴的铜活字，应有尽有。墙上挂满了墨宝画作，随便一眼扫到的皆出自古今名家之手，收藏印流传有绪，其中更是不乏大家。
　　此处极尽奢华，是姜陵踏入前不能想象的。
　　走过这条长廊，到了开阔之处。
　　一些大人物已经落座，各门派的和天赐府各部门的主事站在堂中，姜陵一走进来就招来了一些人的目光。见到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也来参会，这些人心中有些震惊，但就扫视一眼就回过头去。
　　不在意，有时甚至比漠视还要让人难受。不过姜陵习惯了，她默默在人群后面站定。
　　天赐府部门极多，主事的也不是各个都见过姜陵。有位站在靠后的主事看到前面有人回头，也回头看了看，在人缝间认出了姜陵。“姜姑娘，到前面来！”
　　这堂中还算安静，这不大不小的一声让十爷听见了。“姜陵，到我身边来。”
　　一时间，人挨着人让出了一条通道。同时不屑、鄙夷的目光也向姜陵射了过来，个别人甚至发出咂舌、响鼻等讥讽的声音。
　　面对各门派的人物，天赐府主事的不好出言劝阻，但看到平日里为人和善的姜姑娘被这样羞辱，也心里不安。他们只能在姜陵走来的时候笑着跟她打招呼，喊一声姜姑娘。
　　这样的场面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了，可比起莲境的人他们还差远了，姜陵淡定地从人群中走过，并朝认识的主事点头微笑。
　　看到百部在十爷左手边，姜陵一下明白自己是被他摆了一道。他行事一向靠谱，怎么可能不将地点说明白，况且初入渡园时是他不让自己进后院的，他肯定清楚自己不知道后院还有个书房。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还是和百部打了招呼，走到他身边。
　　十爷看了两人一眼，出声道：“姜陵，到我右边来。”
　　众人更加震惊，开始嘀嘀咕咕议论起来。
　　十爷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文书，将桌上的香炉转动。一张卷着的布局图展落开来，将身后的穆桂英挂帅图遮住。
　　姜陵这才注意到背后这幅画，虽然也是佳作，但与外面的大师之作相比，还是太过稚嫩，且与书房的主题不是很相配，不知为何会挂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不过这与自己无关，姜陵只是疑惑了一下便将注意力转回到布局图上了。
　　这是捉蛇前最后一次总体布局，也就是说这是定下最后的方案。
　　若全力防守关卡太严，相絮会进不来；若是太松，又太过虚假会被察觉出来。还要确保是相絮真身进来，而不是上别人身，不然会像上次一般困不住，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要求布局不紧不松、严谨缜密，而十爷则是处处考虑到了，让人找不出一丝纰漏。
　　姜陵细细听着，自愧弗如。众人脸上也是安稳放心、稳操胜券的表情。
　　布局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基本上是巩固一遍印象，因此这场会开下来很顺畅，很快就结束了。
　　姜陵只是记下了布局图，可自己要做什么十爷并没有提，于是散会后她没有急着离开。
　　“你去送送他们。”十爷将百部也支走后，说道，“你是好奇我叫你来做什么吧？”
　　“是，我不会术法，不知如何捉妖。而且我认为就算是相絮用真身进来，也会乔装打扮，我识得她的的面容也没什么用。”
　　“布局你也看到了，由于关卡设得较松，不止会让妖混进来，也会有人混进来。我们天赐府的地位让人眼红，难得有个机会，我相信总会有人试一试。”
　　听到这姜陵心中了然，点头道：“我明白了。”
　　十爷很认真地说道：“我很认可你的武艺，你的模样也会放松别人的警惕，到时候希望你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见姜陵笑了，他温声问道：“今天怎么那么迟才来。”
　　姜陵笑容一凝，但现在还不是可以毫无顾忌告状的时候，于是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住进渡园的时候，百部可交代过，我是不能进后院的。昨天他只说是书房，我可不知道后院还有个书房。”
　　见十爷没有表现出惊讶，姜陵觉得自己没选错。
　　“知道了，是他不对，一会儿我教训他，之后你可以随意出入后院。我还有点事，你先去用膳吧。”
　　姜陵离开后，堂中发出一阵机括运行的声音，一个博古架向后翻转，扬普从密室里走了出来。“姜陵也有了自己的事，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你只要消化学习这些安排，体会我的用意即可。明日你便带着王碧庭一起离开应天一段时间。”见扬普欲出声辩驳，十爷摆手道，“世上没有万全到的计划。此事太过危险，我必须保护好你们二人，此事没法商量。”
　　姜陵回去之后就开始着手整理各种武器装备，袖箭、毒戒、鞭子、铁靴等一应物什，有一些缺的赶紧列了单子让人去补齐，忙忙乎乎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倩影闯了进来。姜陵有些惊愕，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红兔子眼睛。虽然两人关系亲密，但王碧庭每次都是敲门等应了声才进来，看来今天是真的急了。“怎么了，我们家小姐受什么委屈了，嗯？”
　　“十爷让扬普和我明天就离开应天，这是不是说明这次行动就算准备了这么久还是很危险，没有什么把握？”王碧庭哽咽了一下，埋怨道，“他平时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不让你跟我们一起走？”
　　姜陵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放心。王碧庭能想着自己，更是暖心。她坚定地说道：“我是十爷的下属、侍从，保护他是我的责任。平时他对我好我无以为报，如今有难，和他站在一起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可是平时他对我们也很好，我们也应该出出力啊。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心中过意不去。”
　　姜陵难得温柔平缓地安慰道：“你和我不一样，这件事与你无关，这不是该你受的苦，该承担的风险。如果我是他，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这事你们帮不了忙，你们走了我们放下心来，反而更能放开手脚。别过意不去，相信以后肯定有其他事是你们帮得上忙的。”
　　听到这里，王碧庭鼻子酸得再也忍不住，也说不出话了。她抱住姜陵，任由眼泪流了下来，才艰难地念道：“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