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25、山门相迎

　　知道贾乐善回来的消息，姜陵也第一时间迎了出来，这场面也都看见听见了。
　　贾乐善没事是好消息，但两人闹僵了可就难办了。毕竟青山派是来办事的，还是要工作好开展才行。姜陵忙截住师兄弟，问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该怎么解决，怎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以前也有过，可没有这么凶的时候。别看刚乐师兄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但那只是对乐善师妹一个人，其实他性子可刚烈了。乐善师妹又是个火辣的人，两个人都是硬脾气，还是暂时把他们分开一下比较好好，免得硬碰硬出大事。”
　　本来青山派是在外围负责应天城安全的，征求了大家的建议，姜陵最终决定把贾乐善带到天赐府中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姜陵在房间里考虑这件事时，贾乐善正好来找她，说要跟她一起。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姜陵让负责人去通报，让人重新做安排，自己则去通知刚乐。
　　进入天赐府，意味着更靠近危险中心。她武艺谈不上精湛，从前在野外试炼对上的不过是山间未化形的小妖，身边又有师门高手的保护，何曾入过这样的险境。况且这还是乐善师妹第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怎能不担心。
　　但值得开心的是，乐善师妹没有去找那个恩人，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进入天赐府便不能轻易离开，这就意味着远离应天城，不能与那位恩人接触。不过几天的相处，一次救命的恩情，怎么抵得过自己十几年来的保护和照顾。离开自己，一个人吃些苦头也好，说不定这段时间她气消了就会想起自己的好，就回心转意了呢。刚乐也就没有反对。
　　“你好，两位请在这边下车。”
　　距离天赐府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姜陵坐的马车被人拦了下来。
　　很多各门派的人在排队，依次查看请柬，检查行李，核对人数。虽然大都有些不耐烦，但也只是在脸上表现出来。
　　姜陵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贾乐善排在了队伍后头。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喊自己。
　　“姜陵！”前面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负责人一边招手一边喊道，“快过来！”
　　等经过长长的队伍走到前面，那人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道：“姜姑娘你怎么不直接进来，排什么队啊。十爷知道你要回来，早早出了山，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你赶快过去吧。”
　　“这位是青山派掌门之女贾乐善，她是临时加入到里层队伍的，之前我让青山派的负责人通报过。”
　　“好的，我会做好登记，带她去找新负责人的，你放心。十爷吩咐过我们，看到你就叫你过去，赶紧往里走吧。”
　　姜陵以为有什么急事，顺着到小亭子的路小跑过去。远远看到他坐在小坡上的亭子里，有人站在一边说话，还有几人等在亭子外面的石阶上。于是便停在了远处的树下，散散汗。
　　他的视线在纸上移动得很快，一下就翻了好几页纸。他不自觉地抿唇，时不时还会眉头起皱，但回复别人时却又是一副轻松，很有把握的样子。
　　姜陵的视线又四处搜寻了一番，竟然没看到百部的身影。
　　一个人退出亭子另一个人进来的间隙，他转头向小路看一眼，有些疲惫的眼睛亮起了光。他伸手制止了进来的人说话，起身向姜陵招了招手，又吩咐道：“你叫他们先回书房等我，把文书放下，我在路上抽空看看。”
　　姜陵这才走到亭子下的马车旁。
　　“刚刚怎么不过来，一个人在那边站着。”十爷一边从小坡上下来，一边温柔地笑着说。
　　虽然觉得他时常笑得很不真心，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笑容会让人很温暖。和他在一起也会有一种心安的感觉。而且姜陵能感觉到，这一次他是真的笑得很轻松，自己也忍不住一起跟着笑。
　　“看你那么忙，不好打搅。”姜陵开玩笑道，“还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毕竟这里就像是个临时小书房嘛。”
　　“没有，都是些安排门派之间见面，准备宴席之类的杂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有些人物要见，顺便就接你一起回去了。”十爷的指节触了触鼻子，眼神有些躲闪，“本来是想让你去城里玩玩，休息一下，没想到反而又让你辛苦了一番。”
　　十爷的一举一动都被姜陵看在眼里，虽然有前半句话在，但他能挂记着自己，心中还是有些甜滋滋的。如果没有出去这一趟，何来接回这一出呢。“没有，我还挺开心的。”
　　“那上车吧。”
　　虽然两人共乘的时候不少，但有好几日未见了，还是有些生疏。
　　姜陵感觉十爷的目光好像放在自己身上，又好像是自作多情了。心中的期待反倒让自己稍微有些不自在，于是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稍稍前倾，有一些故意躲避的意味。车厢内过于安静，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十爷开始看文书，她才松了一口气。
　　到客舍院子门口时，车子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了。”十爷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将文书放下，“你先去见见王小姐，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晚点我们再一起吃饭。”
　　她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十爷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走到车厢外的横板上亲自撩起了车帘。
　　姜陵看了看前面的人形拱门，躬身一溜烟钻过，可还是被十爷的袖角擦到了额头，痒痒的，挠得人脸红。她提起裙摆跳下车，回身仰视道：“快进去吧。”
　　“不用我送你进去吗？”
　　“不是很多人找你吗，快去忙吧。”
　　十爷扶住车厢边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好像下一秒就要迈下步子。“离开这好久了，还记得怎么走吗？”
　　“当然记得了。”
　　十爷收回了手，道：“那我在这看你进去。”
　　姜陵笑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落荒而逃。要是再迟一会儿，恐怕烧得汗都要落下来了。
　　外面来的客人都被暂时安排在六爷院子里的客舍，所以这里依旧保持着安静悠然的氛围。
　　姜陵刚进院子就被一把拉住，她惊讶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到这的，怎么都不出声呢，吓我一跳。”
　　“我一早就站在这了，但凡你眼中容得下第二人，就能看着我了。”王碧庭一脸八卦地拷问道，“你快说说什么情况？”
　　姜陵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头一歪问道：“什么什么情况？”
　　“你说说你们俩个围在车子前面眉来眼去了多久？我在这站得腿都麻了，快要变成‘望夫石’了，也不见你舍得从车边离开。”王碧庭瘪着嘴佯装生气，试图掩盖笑意，“刚刚你走进来的时候，那是眼神发愣，嘴角高高勾着，我可没见你这样傻过。这回我倒是知道你真正的心意了。”
　　“我哪有这样啊！”姜陵作势去推王碧庭，“十爷是谁我是谁，人家怎么会跟我眉来眼去，你别瞎说。再说了，他看谁不是眉目含笑的啊，我只当你是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王碧庭捉住姜陵的手，认真地说道，“这阵子我们还是照常去渡园，可是都好久没见过十爷了。听说他忙得不得了，有人找他商量事都排不上号，甚至经常觉都不睡。结果你一回来他就抽时间出山去接你呢。”
　　姜陵心中一动，如果别人都这么觉得，那这有没有可能不是错觉而是真的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姜陵心中不是欣喜而是更加地落寞，她不想被王碧庭看出让她担心，便打诨道：“我不过是正好和大人物撞上了，搭个顺风车罢了。倒是’我们‘？你们是你和谁啊？”
　　“你别想岔开话题，看你现在笑得多开心啊。”
　　“好好好，我不岔开话题。问你个正经的，这段时间学了些什么新东西啊？”
　　“你跟我来。”王碧庭将她领到自己房间，从床头的垫子下面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抽出来两张符，“说来惭愧，这么久只学会了这个。”
　　姜陵接过符纸细细端详，这符画得笔力遒劲、笔酣墨饱，很是漂亮。只是这文字实在是复杂，虽然姜陵也看十爷画过好几次符了，但在她眼中依旧看不懂这一张和那一张的区别，看不出是作何用处。“这是什么符？”
　　王碧庭一脸骄傲地拿过符纸，说道：“你看好了。”
　　她几下将符纸折成令剑状，捏了个手诀，念道：“此火非凡火，南方丙丁火，魍魉邪祟，尽化灰尘，谨请南方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
　　不似十爷画符念咒那般，等了一会儿，王碧庭手上的符纸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稍作调整，又集中精神念了几遍。
　　姜陵见她眉头紧皱，额头上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想到十爷每次用符后都极度伤身伤神，十分担心。于是趁她调整的时候，姜陵将手搭在她背上，劝道：“太费劲就算了吧。”
　　“没事。”被姜陵一激，王碧庭反倒有了一定要成功的决心，心念一聚，手中的符化作一串噼里啪啦的小火花。
　　“真美。”姜陵由衷地赞叹道，“不过你要小心点，这样的符放在床上不怕什么时候突然烧到自己吗？”
　　“那不是怕别人偷去吗？我使用这符清醒时尚且要费不少力气，睡着了怎么可能使得出来呢？只可惜这符并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好看罢了。”
　　“也不会没用啊，比火折子留存得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会用的没必要偷，不会用的也不会偷，所以你就别担心了，把它们放到安全些的地方去吧。”
　　“我不是怕人拿去误用了。”王碧庭小心将剩下的最后一张符放进锦囊，“唉，只是画成一张符比使用一张符更难，我珍惜它罢了。我这就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