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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师兄妹的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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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贾乐善已经确定要在这里住下几天,没有自己的衣服可不成。翌日两人带着她去城中做几件新衣服。
去衣铺的路上,贾乐善一直掀起马车窗帘的衣角看着街上。虽然内心已经做好了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一丝期待。我可以对不起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愧对我。
应天这样的大城好像从不缺少新闻,发生什么事都像小石子扔进了大海,人们照常生活,街上依旧热闹。
快到衣铺时,贾乐善看到有好些人拿着厚厚地一沓纸在沿街张贴告示。定睛一看,这告示上印的不正是自己吗?短短一夜时间,他们竟找刻版师傅将自己的画像刻了出来,还印了那么多告示。
谭恭也从窗户缝中看到了这一幕,于是问道:“你真的不要去找你的师兄弟们吗?”
看到这样的场景,贾乐善承认自己有片刻的犹豫和不忍。这逼迫她再一次深入思考,但反而让她更确定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将帘子放下,轻轻摇头拒绝了。
“那该怎么办,你记得天歌的尺寸吗?”谭彦问道。
“那你先带乐善姑娘回去吧。我去衣铺用她的数据做几套衣服,先凑合一下。”谭恭说完拍了拍谭彦的肩膀,然后独自下了车。
贾乐善突然抬起了头,脊梁骨直发冷,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两人是否婚配。但一味地猜测和自我否定是没有结果的,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天歌是谁?”
两人坐在车里一直没有说话,谭彦便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听到这个问题他倒是有些意外,鼻腔发出慵懒的一声“嗯?”,然后道:“哦,她是谭恭的妹妹。”
原本知道两人都姓谭后想过他们是不是兄弟,可是听谭彦说天歌是谭恭的妹妹而不是自己的妹妹或者我们的妹妹,那应该是没有这层关系的。
看两人相处,谭恭是更强势更主动的那个,他对自己那么好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如果被他看上,那谭彦很可能会让步。贾乐善心中有些犹豫。
其实能嫁给他也不错,相貌配得上自己,才华能力就更不用说了,还能享荣华富贵。说不定能更快实现父母亲想要发扬青山派的愿望,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说不定还是求而不得。
但看着此时坐在自己身边的谭彦,她又不甘心,谭恭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能只是他性格太过冷淡,而不是对自己没有意思。就算谭彦什么都没有,她也愿意跟他在一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愿意放弃一切。
在金陵客店的院子里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尸骸,只可能是她自己跑了。动用天赐府的力量一连找了几日,却也都没有乐善的消息。至于青山派那边,这个门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至于被人嫉妒,也没结过什么仇怨。再说了,针对青山派而来,不至于法器留着,独独带走乐善。
能想到的地方都去找过了,能想到的办法也都使了,可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几日姜陵都没有睡好,此时没有努力的方向的了,准备窝在椅子里小憩一会儿,等其他人的消息。刚闭上眼睛,姜陵突然想到那日乐善见到谭彦时的样子。她的追问,她对刚乐的态度,她生病却避不见人,好像有一根线连上了。
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去找谭彦问以前的事。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得去他那里探探才行,至少求个心安。
姜陵按着那张纸上的地址到了地方。
谭彦接到通报后立刻让人带着贾乐善藏了起来,并看好她不要让她冒出来。然后亲自出去迎接。“念念,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几天了。快进来坐啊。”说完他便伸手去拉姜陵。
“不用了,今天我没空,就是来问你件事。”姜陵侧身一躲,“你有没有见过乐善,或者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乐善?是谁啊,为什么要来找我?”
“就是那天我们在金陵客店说话时,叫我的那个姑娘。长得很甜美,皮肤很白,穿紫色衣服的。哦,那你应该没见过。”
“怎么了,你在找她?需不需要我帮忙?”
姜陵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道:“谢谢,不麻烦你了,那我先走了。”
她憔悴了不少,看来姜陵对这件事比他想象得要上心。他不想让姜陵如此心焦为难,而且他们还有大事要办。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他不必再顺着贾乐善的心意了。
贾乐善被要求离开的时候,很不情愿地追问为什么。谭彦说他们有难处,很快就要离开应天了。贾乐善自然不愿意,想跟着他们一起走。
谭彦解释这样一是有危险,二是不方便。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他们住在金陵客店,现在搬到这里,很快又要换到其他地方去。
正好谭彦进来之前吩咐人叫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贾乐善在忸怩中被送上了车。
坐上了车,贾乐善心里还一直在纠结。
都说女子应该矜持,应该顺应父母之名,可这不是一辈子都为他人而活了吗。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了,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了。说了被拒绝不过是丢脸,可是不说就没有一点机会。
贾乐善将袖口拧得越来越紧,眼看马车驶出了这条街,她一狠心鼓起了勇气。
“停车!停车!”她用力拍着车厢,车子还没停稳她就跳下了车,提着裙子往回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大喘着粗气,但不敢停顿地说道:“谭公子,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可不可以留下我。”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之后她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整个人一直在发抖。明明就是在求一个结果,却本能地抗拒听到任何结果。
“可是你并不了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喜欢我了。我们两是不可能的。”明明是对贾乐善说的,可这确实是他面对姜陵时心中所惧怕的。
“不会,我很确定不会。就算为奴为婢,什么都没有,只要能够留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贾乐善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急迫,想必此时的自己看起来丑陋无比。但若不成,顶多再不相见,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架势看起来还挺打动人的,如果自己也这样做会不会感动念念,也许不用绕那么多弯路就成了?“是你说的,那我们做个交易。我认识个人,她不坏却要遭难,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她不要受那么多苦就行。还有……”
贾乐善最终还是一个人走回了马车,但不似之前那样低落。谭彦说不亲自送她回去是怕污了她清白,不好给师兄弟们解释,这倒是给了她一点灵感。
她有意在离金陵客店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下了车。刚走到主路上,就见到有人指着自己,笑出满脸褶子地喊道:“这不是告示上的小姐吗?哈哈哈,发财啦!”然后撒丫子就往金陵客店跑。
贾乐善冷笑一声,继续慢慢往前走,还没走到客店门口,就见刚乐迎面向自己跑来。在刚乐的双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刻意向后退了一步。
刚乐保持双手向前的姿势愣住了片刻,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边念叨:“是,我刚刚收拾东西来着,手不干净。”
见到这样的卑微姿态,贾乐善一方面气他没有男子气概,为人所不耻;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从小寄人篱下,被形势逼迫成如此,甚是可怜。于是面色稍稍缓和,默默跟在他半步后,进了新院子。
“你这几天在外面做什么,有没有受苦?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弄得我们多担心啊。”
“不告而别?”本来贾乐善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又噌的一下冒上来了,“那天院子里起了很大的火你知道吗?”
“这,当然知道啊,大半个应天城都知道了。我们在河边都能看见火光冲天,吓死人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被大火困住了,你又知道吗?”想起那天的绝望和无助,贾乐善现在还感到害怕,带了一丝哭腔。
“你,你竟然被困在火中?这么些天找不到你,我们都以为那天你自己去哪玩了,所以才逃过一劫。”刚乐顿住了身,定定地看着贾乐善,“你没受伤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快和我说说。”
“你知道那天我一个人在火里有多害怕多绝望吗?我一直在期待着你们能出现,一直在等着你来救我,可是你在哪呢!河边,你们去河边做什么?”
刚乐知道说出真相乐善师妹一定会生气,可是欺骗她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于是支支吾吾道:“我们去船上听南曲了。天赐府的负责人说这是这边的特色,我本来不愿意去的,师弟们起哄才跟着去的。不过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我对你的心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贾乐善听完后气到发抖,本来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想着缓一缓再说,此时也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拉着刚乐的衣袖,急匆匆地想要进自己的房间,奈何一下子不知道是哪一间。
争吵的声音已经吸引来了几个师兄弟,但他们迟迟不敢上前搭话。见师妹如此,他们赶紧指路,唯恐怒气波及到自己。“师妹,你房间在那!”
贾乐善进了房间,将小包袱往桌上一甩,道:“你自己打开看看!”
刚乐打开一看,最上面便是一件叠好的紫色道袍。他将其领了出来,看到尺寸的时候脸瞬间青了。但他不敢武断,嗓子有些发紧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贾乐善将道袍拿到自己怀里,道:“很明显,我失了清白。”
“是谁,我要帮你讨回公道!”刚乐怒目圆睁,太阳穴的青筋爆了出来,伸手便要去抢那衣服。
贾乐善不肯说,也拽着衣服不肯撒手。
“是谁,你说呀,你说呀!管他是什么达官显贵,我都要宰了他,就是皇帝老儿我也要帮你教训他!”
“与你无关。用得着你的时候你不来,我现在不用你了。”衣服一下被撕成两半,贾乐善冷冷地说道,“你去和我父母亲说清楚吧,我们俩个是不可能成亲的。”
“什么?”刚乐一下子慌了神,扣着头皮,语气也温和了下来,“我不介意的,真的。我不是那种迂腐的老顽固。”
“他是救了我的恩人。我在火场里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在里面窒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是,是我不对。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好好谢谢他。是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我可以原谅他,也不会怪你。”刚乐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倚在桌边,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我知道了,还是你气不过我去船上的事,也是你紧张我在意我才会怪我嘛。没事的,没事的。你怎么样才能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任你打任你骂。呵呵,不过我本来就应该一辈子让着你的嘛。”
看刚乐努力挤出笑容,说着哄自己开心的话,贾乐善就觉得抗拒。她最讨厌的就是刚乐这讨好自己的样子。“你醒醒吧,我和他是两情相悦。再说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师兄弟们本来就是调皮好奇的年纪,怎能忍住不围在墙角偷听,两人吵得又大声,这下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全听着了。听到有人出来的时候,师兄弟们意思意思的散开了些,见到是大师兄又围了上去。
“大师兄,没事吧。”
刚乐面如菜色,两脚虚浮,两耳边只嗡嗡重复响着那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乐善师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抵触,他是有感觉的。如果那天自己没去听曲,是不是师妹就能彻底接受自己,如今爱恋的就是自己了。如果当初师父师母不让师妹来历练的时候,自己没有相劝,是不是就根本没有后面这些变数了。
“谁被戴上了绿帽不会这样呢,说不定更糟糕。还是让刚乐师兄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声音传进了房间内,贾乐善这才发现窗户一直都没关,于是走过来“乓”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这下好了,被偷听的人也知道自己被偷听了,里外的人都更尴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