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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陵客店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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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金陵客店越是嘈杂,街上甚至有人披着单衣向外探头。一行人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各位贵人,贵院失火实在是我们的疏忽,不过我们已经及时扑灭了。具体起火的原因还有待查明,请给我们一定得时间。”主事的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毕竟是天赐府的客人得罪不起,他一边搓手一边疾步领着人往里走,“不过各位放心,无论原因,所有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现在各位先和我一起去看看。”
火势并没有主事说的那么轻松,到处都是倒下的烧焦木头,哪里还有院子原来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焦味,粉雾让视线变得模糊。下人们在收拾院子,还有人在围着聊天。
“这火一下子就四面八方窜起来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就生得那么大。”
“是啊,幸好客人们都出去了,不然这么大的火怎么跑得出来哦。”
一直在环顾四周的刚乐听了这话,冲进了废墟里。
姜陵心里一颤,道:“糟了。”
“大师兄!诶?”其他师兄弟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走的时候乐善师妹还在院子里啊!”
有人赶忙抓着旁边的下人问情况。
“哎呀,起火之后好像没看见这院子里有人出来啊。”
“就是,就是。这院子里的姑娘那么漂亮,要是见到过肯定有印象的。”
师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叫不好。跨过地上的砖瓦横梁,走得歪歪斜斜,现在是有功夫也使不出了。大家分散开来一件一样地去翻开来,身上衣服上都糊上了混着灰烬的黑水。
第二天天微亮时一群人已经把这块地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任何痕迹。大家身心俱疲,脱力地躺在地上。
“乐善你到底在哪里啊,求求你不要再躲我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吓我!”刚乐已经彻底酒醒了,趴在烂木头上痛哭,“我不该去的,我就不该去的。”
硬朗刚毅的大汉这样恸哭让姜陵动容,她安慰道:“也许她逃出去了,也许恰巧今天她自己出去逛了。”
“那我们在这里这么大阵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我们?是了,是我们先抛弃她骗她的,她一定在逗我们玩呢。”刚乐稍微缓了一缓,又开始哀嚎,“不,她不会这么狠心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活会见人死会见尸的。”姜陵撑起来拍了拍屁股,“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我去找个画师做寻人告示,你要不要一起来?”
早些时候。
谭彦在暗处看着姜陵和青山派的一群人在欢声笑语中上了马车,离开金陵客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开始布置吧。”
巡查的人交班的时候,火贴着墙根一瞬间包围了整个小院,黑夜中火光冲天。
“起火了,好大的火!快点来人走水!”
“怎么会突然起火,这院子里种的尽是植物又有流水,火势不至于一下就这么大,真是奇怪。”店里的下人排起长龙,交接着水桶朝外墙泼水。外层的火灭不掉的话,根本进不了院子。
乐善怀中抱着一只木匣子,着急地踱着步子,里面装的都是青山派的法器。当她反应过来起火了,把箱子从刚乐的房间找出来时,独院的大门被烧得厉害,内院火势也已经很大了。
此时热浪逼人,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在作痛,浓烟呛得人直咳嗽,喉咙仿佛在灼烧,视线也有些模糊。
火舌已经舔上连接院落的横梁,外墙的顶上也没有落脚地方,自己的能力不够,使上内功也跳不出去。这个距离对于刚乐师兄的话,一定很轻松吧。乐善在害怕中抱有一丝期待,可是迟迟没有人来。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就连流下来的泪水都觉得滚烫。
谭彦混在走水的人群中观察了一会儿火势,然后舀了一桶水朝自己一泼,绕到院子后面去了。他没有助跑,也没有先跳到其他院子的墙上,只轻轻一跃便进了起火的院子。
“姑娘得罪了。”突然一只手裹上乐善的腰,轻轻一带,她便飞至瓦上。箱子在惊慌失措中掉在了火里,火舌也燎到了她的裙角。
“我的箱子!啊,我的裙子着了。”乐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完了。
那人并不理会她,抓着她的手臂在瓦上疾步而行,又轻轻一跃,落于金陵客店外的地面。她忙转身用脚去踩裙角,突然“哗”的一声,火是灭了,但半截身子却湿透了,裙子黏在腿上,还冒着水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乐善身子一轻,似是被那人抛上了马。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抓马缰绳。但是这人刚救了自己,此时应该不会要害自己。
“姑娘会骑马?”
从又惊又怕的情绪中缓过来,乐善才想起还没看见恩人的脸。这声音虽然听着冷淡,但却是个年轻好听的声音,她抱着期待看向马下,没想到竟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她一愣,声音有些颤抖地回道:“不会。”
谭彦丢掉水桶飞身上马,坐在乐善身后,道:“那姑娘还是松手吧。”
马飞驰过一段黑巷,谭彦猛地一拽马绳,马儿在嘶鸣中急停在了一处宅院前。
在谭彦将人扶下马的时候,大门开了,一串下人提着灯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谭恭。他脸上有些火气,又不好发作,怪声怪气地说道:“怎么又换了一个人?英雄救美的戏码演上瘾了?”
灯将人照亮,乐善低头一看,焦黑的裙尾裹着马蹄掀起的沙土,淌着黑水。竟是以这样不堪的样子见他第二面,她不禁咬着嘴唇,迟迟不肯抬起头。难道他真如传说中的那般风流?那岂不是更看不上此时的自己?
“你别吓着别人姑娘。”谭彦笑着看了一眼谭恭,“随行带没带女眷的衣物?”
“没。”谭恭白了谭彦一眼,但对着小姑娘态度还是温和些。他吩咐下人取一件新作的衣服,领乐善去换。
送来的是一件紫色道袍,布料上织着近色花样,熏过淡淡的牡丹花香。想到可能是看到自己的紫衫,所以投自己所好送来这件衣服,乐善嘴角泛起了笑。他竟是这般体贴。这虽然是未曾穿过的衣服,但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肌肤相亲。她羞红了脸,却又捧着衣服不肯撒手。
乐善换好衣服后在镜子前端详了半天。领口有些大,微微露出她白皙直挺的锁骨,袍摆撒开在地上,扎上绦带倒是像仕女图中的着装。
敲门声打断了乐善的畅想,门外的下人毕恭毕敬地候着:“姑娘,我们公子邀你一见。”
乐善被领至厅中,两位公子已经落坐。谭彦换上了一身白袍,头顶青玉冠,仿佛拢在雪雾中的一颗冰晶。
不知谭彦和另外那位公子说了什么,他已经没了讥讽和敌意,表现得温柔得体。他见乐善进来起身相迎,还准备了润喉的热茶,又称赞道:“看来我的衣服姑娘穿得很合身。”
这牡丹花香明明是谭彦身上的味道,没想到这衣服竟不是他的。乐善白高兴一场,心中有些失落还有些警惕,这位公子不会对自己有所图吧。她便没有应和。
谭彦见谭恭遇了冷,于是率先开了口:“姑娘,我们之前在金陵客店用膳的院子里见过一面。我叫谭彦,不知姑娘姓名。”
“小女姓贾名乐善,青山派人士。你们叫我乐善就行。这位公子是?”
“谭恭。”谭彦又答道。
乐善虽有心理准备,但这样的名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有些激动,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巫族的那位?”
谭彦不肯定也不否认,算是默认了。看乐善不敢直视自己,他给谭恭递了个眼神。
“青山派,倒是个在江湖中排得上号的大派。”谭恭恭维了一下,又拖长语调问道,“不过青山离应天甚远,不知乐善姑娘此次来应天是做什么呢?”
如果只有谭彦在,乐善一定会说的,但顾忌到眼前这位谭恭的身份和手段,她就有些犹豫。
“那肯定要事要办,怎能随便乱说。不过他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谭彦见她犹豫半天未回答,开了腔,“贾姑娘要是休息好了我便送你回去吧,免得姑娘的朋友担心。”
乐善有些慌张地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并不急着放下。“谭公子与姜姑娘可是朋友?”
谭彦挑了挑眉答道:“自然,我与她认识了近十年。”
如果两人这么相熟,姜陵不告诉他,那肯定是有意相瞒。而谭彦又这么想知道,如果告诉他自己便在他那多了一份人情,多了一份筹码。
既然是天赐府的事,不是青山派的机密,那告诉他也无妨。“既然谭公子与姜姑娘是挚友,又是我的恩公,确实不是普通的事,但公子想知道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此时我有难处暂时还不想回去,还恳请二位公子收留我一段时间,也请公子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姜姑娘。”
这正中谭彦下怀,要是让念念知道贾乐善在自己这里,她肯定能察觉出自己的刻意。此时他还要与贾乐善搞好关系,说不定之后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说不定之后还能通过她知道更多内幕消息。
他一一允下,乐善也将天赐府布局引蛇出洞的事告诉了两人,并提醒两人此事的危险性,嘱咐两人提早离开应天城。
期间谭恭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待乐善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想必乐善姑娘折腾一番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莫要病了。”
目送贾乐善离开后,谭恭从堂首下来坐到了谭彦身边,问道:“你要通知相絮吗,还是再救她一次,再卖她一个大人情?”
“本来就不是人,谈什么人情呢?况且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随她去做自己的事。”谭彦嗤笑一声,“就这件事来说,好像还是她送了我一个人情。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这正是一个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