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8、葡萄架下谈情

　　外面的马车进不了天赐府，到山门处下了车，姜陵就看见里头有三匹马在等着。王碧庭也在马上。
　　有人来接的感觉真好。衣箱行李自有其他人搬运，姜陵跃步过去，向其他两位微笑点头打过招呼，歪头笑道：“谁教你骑的马？抢了我做师傅的机会。”
　　王碧庭下意识看向扬普。这段时间，他一直很用心地教自己骑马。
　　每次他都一手牵马，一手打横架在胸前，自己都将袖子长长耷拉着，隔着衣服撑着他的胳膊上马。虽是牵马，他却不走在前面而是紧贴马侧，稍有不稳便可扶到他的肩膀，给了自己极大的安全感。他骑技极好，刚开始策马时一人掌控两马缰绳，能够使其并驾齐驱。
　　回忆完这些，王碧庭突然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忙低下头腼腆地笑道：“你别拿我寻开心。”
　　她皮薄，眼见着脸一点点变红，姜陵不再逗她：“不邀请我坐坐你的马吗？”
　　“都怪你打岔，我都忘了正事，快上来。”王碧庭弯腰向她伸出了手。
　　姜陵双手撑住马鞍一跃而上，坐稳后拍掉她的手。“下回你可别伸手让人去拉，小心稳不住被拉下马。看来你的师傅还是教得不到位啊！”说完就习惯性地去牵缰绳。
　　突然她手上也挨了一下打，身前人说道：“不是说要坐我的马吗，你的手可要扶好了。”
　　“遵命，王小姐。”姜陵收回了手，搂住了王碧庭的腰。
　　百部冷眼看着旁边两位姑娘的互动，将缓步而来的十爷扶上了马。“她们两个比预想得还要亲密，需不需要把她们分开。”
　　“也不是没有好处，但还是若即若离最好。你安排一下，让姜陵住进渡园。”
　　百部很惊讶，神色有一丝慌张：“爷，你不能因为那一点儿的相似就乱了心啊！我们也查过她的身份了，信息很少但绝对跟玉笙姑娘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行了！”十爷打断道，“提起玉笙你才是乱了。”
　　百部来通知的时候，姜陵正在和王碧庭聊天吃茶。听到消息，王碧庭有些低落：“今天就要搬走吗？”
　　“王小姐不必难过，你到渡园学习的时候也可以见到姜陵，平时没事也可以随时来渡园。”
　　“没事，往后日子还长呢，有机会我再给你讲故事。”姜陵跟着百部出了门，问道，“不是说没有宾客在渡园留宿的吗，为什么让我住进去？”
　　“你和我一样，不是宾客。”
　　百部带着姜陵上到了渡园最大的岛上。姜陵被安排住在书房和后院之间的西厢房，百部住在对面的东厢房。
　　看过住处后，百部又花了大半日领着姜陵在渡园大致逛了一圈，让各处的负责人都见过了。“进后院需要通报一声，爷的房间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其他园里各处你都可以随便去。有不清楚的地方或者有需要，直接叫那些负责人来问就行。”
　　姜陵本以为急着让自己住进渡园是有什么事，没想到一连几日都没见到他们俩的人影，又是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十爷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和王碧庭在一起吧。
　　这座岛上除了自己都是男子，虽然以前也经常这样，但没任务时也这样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既然没人找自己，姜陵醒了就赶紧出岛到别的地方待着。她想，还是趁这个机会探探湖底吧。
　　湖里的亮点很深，姜陵憋气能比普通人憋得久，但比不上专业的渔女，扎猛子拼命下潜，还是够不着。她估计了一下距离，再练习一段时间可能游得到那里。远远看那亮点，像是一个被锁链缠住的水晶棺。
　　姜陵房中的面盆架前有一扇窗，之前很少打开。自从早上洗漱时她开始在面盆里练闭气，练完后她开始习惯打开窗，透透气。
　　住进来时窗外的香几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汝窑天青釉鹅颈瓶。一枝盛开的花插在里面，不觉孤寂，反倒有一种自然随性的生机勃勃。每日早晨洗漱完打开窗，她都会看见瓶中换上一枝新花，如此便对新的一日多了份期待。
　　姜陵是很喜欢花的，却也说不上来为何喜欢，从何时开始喜欢。花总带给自己一份熟悉感、亲切感，兴许自己的故乡是一个盛产鲜花的地方。
　　但这个喜好她从来没有说过，喜好是太奢侈的东西，自己只要能悄悄多看一眼就好。所以她是很感谢这位插花人的，很想拉住他谢一谢。
　　这天姜陵醒得很早，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她把那扇窗打开了一条缝，搬了张凳子坐在窗下，静静等着人来。
　　听到有脚步声，姜陵就紧张地向窗口望去，来来回回几次都只是洒扫的人。她只盼那人快点来，又怕那人来得太突然，到嘴边的话说不漂亮。
　　又是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缓、很特别，她的心蹬蹬蹬跳得飞快，莫名觉得就是这人了。忽然，熟悉的侧脸出现在窗边，纤手将一枝花插进瓶中。
　　姜陵一下慌了神，不敢站起来，更没勇气追出去，反而下意识藏起来。规划好的一切都在他出现时乱了。
　　那人没有停留，只留下白色的背影和一枝带露的芍药。
　　这日傍晚，姜陵正关着门在房中练字，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她迅速放下左手中的笔，将纸用油灯点燃，应声道：“谁？”
　　“是我。”是王碧庭的声音。
　　姜陵看着纸燃成灰烬，才去开门。“今天下了课怎么没走？”
　　“来找你过节啊！”王碧庭着一件妃色衫子，手上捧着一个羊脂玉瓶，一双杏眼含笑望着姜陵，兼有大家闺秀的雍容和少女的灵动，看着就叫人欢喜。
　　姜陵靠在门框上问道：“过节，什么节？”
　　“今日是七夕啊！”
　　姜陵恍然大悟，这才注意到她衣服上的喜鹊衔枝暗纹：“可是，我既不会女红，也不信这些。”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向往，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不需要女红之巧，也可求求武艺之巧，还可乞富乞寿。不要总是把自己禁锢在生活之外，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持冷静紧张的。”王碧庭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后拽了拽姜陵的袖子，“再说了，我们俩好久没在一起了，就陪陪我吧。”
　　类似的话好像自己也对十爷说过，果然人总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自己总是习惯去判断事情的利益、得失、对错，而不去体会过情绪、情感，不知道感悟享受生活。
　　“好吧。”姜陵跨出门槛道，“女菩萨，你手上拿的玉净瓶是做什么用？”
　　王碧庭挽过姜陵：“里面装的是我这几天清晨从兰花上收集来的露水，在七夕这日用花露水洗面可以美颜明目。”
　　她将姜陵领到一处葡萄架下，藤上已经坠了许多葡萄串，搬来的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一应物什。
　　王碧庭将露水倒在两个脸盆中，双手捧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姜陵在一旁照做。事毕，她介绍道：“桌上每人各有七根针七根线，谁先将红丝全部引过就算赢了。”
　　“赢了有什么奖励？”
　　“输巧的人得给对方送礼物。”
　　姜陵笑眯眯道：“那我不是输定了，多亏啊！原来你是想诓我的礼物。”
　　王碧庭挥一挥手中针线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要开始了！”
　　姜陵仰头对着月亮将针线高举，她眼神很好对准不在话下，但是线头毛糙，怎么也穿不过去。王碧庭一下就穿完了七根，她一根还没穿过去。
　　王碧庭将自己穿过的线拿到姜陵面前展示，道：“告诉你个秘诀吧，用嘴抿一下就能让线头汇拢出尖，你试试。”
　　姜陵试了一下，果真有效。她有些恼：“开始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说你诓我没说错吧。”
　　王碧庭一笑，不置可否。她将早上打来的井水续入两盆，拿起一根针道：“下一项，谁先让针浮在水面，谁算赢。”
　　这个倒不难，姜陵手稳，一下就成功了，王碧庭试了好几次才成。
　　“我们一起许个愿吧。”王碧庭拉着姜陵跪在早就铺好的垫子上，双手合十嘱咐道，“可求的实在是太多，但是只能乞一样，想要的太多，就不灵了。”
　　姜陵默默在心中乞了寿，其他想要的都可以自己去争，唯有平安，只能靠他人、靠天、靠命。
　　王碧庭带着姜陵将一切活动体验完，终于坐了下来，一边吃瓜果点心一边闲聊。
　　“以前和各家小姐还会抓来蜘蛛放在盒子里，看谁结的网密、圆正。但我白日里有些忙，这到了晚上也不好抓，这一项就算了。”王碧庭拿出一只盒子，里面放着一对嵌红蓝宝喜蛛簪，“这是我提前找人打好的一对，我们互相戴上吧。怎么样，我还是很公平的吧，两人互送礼物你可不亏吧。”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回礼，不能敷衍了。”
　　王碧庭感慨道：“寻常女儿家乞巧也多为嫁个好人家，虽然往年过节有趣的活动多热闹，身边的人很多但是知己很少。如今只有你在身边，倒也不觉得寂寞。”
　　姜陵指着牛郎织女星问她：“情深却不长久明明是个悲剧，在这日求姻缘岂不是不吉利？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喜欢的人。如果可以选择，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王碧庭撑着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带上一丝笑。不一会儿，她恢复了正经的表情，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像十爷一样的不错，对人温润如玉、儒雅谦和，对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姜陵意味深长道：“嗯，那我比较喜欢扬普王子那样的，能文能武，骁勇善战；重情重义，孝慈仁爱；周而不比，悲天悯人。”
　　王碧庭忙不迭道：“你那是欣赏不是喜欢。喜欢是他能让你有害羞心动等情绪，希望他对你有所不同，两人能够双向互动，是期待未来。欣赏是你对他过去做过之事的评判，就像你称赞他的为人处世，只有单向的你对他就够了。”
　　“这么讲，那刚刚你说的也是欣赏不是喜欢。你哪来这么深的感悟和体会，嗯？”姜陵故作调戏之状，“想来想去我还是最喜欢王小娘子你了！”
　　“正常人都知道！”王碧庭一边笑一边推开姜陵，“泼皮！我可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姜陵与他人共情，对情、爱开窍，全靠王小娘子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