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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破城 念念回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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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和恨深入她的骨髓。
她的一生好像都在被操纵玩弄,活得可笑。
她攒着一股劲,非要挣脱出这不可控制。很快她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意识清醒过来。
云外山的人杀了她的父母。
即便当初阿登寻找她的下落是好意,但他间接害死了她的父母是事实,无法改变。她不能当做这件事不存在。
即便云外山是阿登的杀母仇人,但是他生父这件事也是无法改变的。她不敢肯定阿登一定能下得了杀手。
再往前推,如果当初自己不救他,可能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如果小时候没有听过那些英勇的故事,她就不会救人。
她脑中很混乱。
或许很多事情是没办法找出改变的那个节点的。除了罪魁祸首,还有很多无形的推动。
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复杂,不复之前的懵懂单纯。
隔着如三生三世般的记忆,面对许久不见的爱人,爱意与疏离并存。她仍旧觉得无法依靠,无法纾解这般庞杂纷乱的情绪。
“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温柔又让她落回了实地。
姜陵眼神柔和了一些,露出些许疲态,摇了摇头。
十爷半跪在姜陵椅子前,静静搂住了她。
姜陵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她身体下倾,之前垂落在两侧的手覆在他背上,两人紧紧相拥。
“对不起。”十爷道。
“为了什么?”
“很多事。害你入莲境,没有救出你,认错了人,还有很多很多……”
心中的坚冰被拥抱融化,委屈的泪水一下流了下来。
泪水流得越来越多,她呼吸不畅慢慢变成了抽泣,而后是失声痛哭。
但哭完之后她感觉好多了。难怪碧庭那么喜欢哭。
姜陵捶了一下十爷的背:“是我失忆了又不是你失忆,你凭什么认错人?!”
“妖界九头蛇族可以模仿其他人的面容,也可以被他人雕刻成想要的面容。且当他们砍得只剩下一头时,其他人便分辨不出他们是人是妖了。因此九头蛇族内曾专门豢养过一种两头蛇。谭彦以两只两头蛇为报酬,救相絮出阵法。一只雕成前皇后的样子送进了宫中,一只雕成你的样子送进了莲境。”十爷欲言又止,“我不清楚谭彦和你……”
“在你走之后,我在莲境救过他。那时候我只想离开莲境,他正好说能带我离开,但要做一些准备。没想到是一招狸猫换太子,但他的计划不知被什么打乱了,你的计划也被搅乱了。”姜陵补充道,“哦,还有。他在莲境的地位非常高,不排除莲境是他和云外山合建的可能。这也说得通为什么莲境会有那么多厉害的法器了。”
十爷若有所思:“两人合谋,一方求权一方求势。云外山送美人入宫,得以步步高升,权倾朝野。两方原本约定好等他掌权后,让妖界势力范围扩大,但云外山扶持晁翀上位后并未遵守承诺,因此妖界出兵。”
以姜陵朴素的想法来看,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这应该很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很黑,很静谧。
姜陵放开他的背,捧起他的脸,很近地看着他的眼睛:“很晚了吧,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累不累?”
十爷摇头:“好不容易才能再次看着你,看都看不够,怎么会累呢?”
姜陵娇嗔道:“我们坐着说话好不好?你不累我佝偻着还累呢。”
十爷勾住姜陵的脖子和腿弯,转身一抬,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把她放在了自己怀里。
姜陵靠在十爷肩上,绞着他的手指:“我记得我已经死了。我怎么又会在谭彦那里呢?”
“传说中九尾狐有九条命,当时我慌了,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赌一赌。赌他会拿自己的一条命救你。你在那里有没有受委屈?你会不会怪我?”
按理说她当时就算没死透也该是半死不活,不应该看见,可她脑海中却有一个那么真实的画面,就像盘旋在上空俯瞰着自己。
九条尾巴在谭彦身后绽开,其中一条直直插入自己的胸口,慢慢从毛绒绒变得透明。最后他身后只剩下一条实体尾巴,其他八条看起来像是虚影。
姜陵问:“如果一条尾巴都没有,那是不是就死了?”
“应该是。”十爷小心说道,“他毕竟救了你一命,我不希望看到你为难。”
“他是救了我一命,可那和我救他那次抵消了。我悲惨的遭遇,被捉弄的可笑,全部因他而起。我一定要报这个仇。而且我看见了。”姜陵抬头看他,眼睛精光外射,“我看见他只剩最后一条真实的尾巴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再杀他一次,就可以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好,那我们就立刻离开这,与大部队汇合。我感觉到这边的妖气越来越浓,很快就不安全了。”
“不,我不会走……”
十爷抓住了她的手指,试图打断她。
姜陵语速极快地说:“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留下来也无法保护这些百姓,就算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保护下几个人也是没用的。必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他还不知道我恢复了记忆,他对我很信任,也不避讳,我回去可以获得很多你们刺探不到的情报。”
十爷蹙着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对你的了解应该不亚于我。他活了那么久,是精中精,世上的老妖精。你很难不露馅,很难骗过他的。这太危险太冒险了。”
姜陵恳切地看着他:“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很弱势了吗?再这样下去,就是颓势,败势。难道要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一定能及时打开的辰山宝窟上吗?现在,就是有任何可能成功的方法都要去试一下。我是生死榜第一,莲境最优秀的影卫,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十爷将脸埋在姜陵头发上,长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十爷带着他的人连夜离开了这座城。
早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洒进城,妖群已至城下。
城中熟睡的人被作响的铜钱声惊醒,无一例外都先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在噩梦中。而后才认清现实,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武器赶至城墙上。
城墙上锁链震荡发出巨响,符箓绽出刺眼的金光,暂时将妖群拦在城墙外。
城下集结的小妖在撞门,完全不顾阵法的灼烧,滋啦滋啦声不断,很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肉香,以及皮革烧焦的臭味。它们悍不畏死,一批倒下了又换上新的一批。
鸟类小妖在上空一边盘旋一边嘶哑叫着,如催命般,一下一下让人听得心慌。
护城的人们用小型投石器把涂了火油的石头往下面投,试图驱赶这些妖,让他们放弃这座城将目标转向其他地方。
但对于下面的小妖来说,比这防御更坚固的城他们都拿下了,没理由临时变阵。虱子多了不怕咬,这样的攻击并不算什么,这火石的威力还不如阵法带来的伤害。
一只只火箭往天空上射,但那些鸟妖极其灵活,轻易便躲避开了,火箭落在城中,反倒起了零星的火。
没过多久,门后卡着的门闩竟然生生断裂开,两道城门间被撞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小妖不再撞击,一个贴一个向前挤。城门后面抵着的重物被推出一段距离,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城门打开了一人宽。
小妖队伍分开一个间隙,先锋部队从后面穿过妖群,先从窄缝进城。
城中修士、士兵持刀剑在街头严阵以待。
城中居民、普通农户、收来的难民、老人妇孺则抱团守在熟悉的住所里。他们持镰刀、锄头等农具,或菜刀、铰刀、烧火棍等家用品。趁手的物什都被人搜刮完了,也会打碎瓶子碗拿几块碎瓷片在手中。
小妖继续推门,直到城门几乎完全敞开。所有妖鱼贯而入。
到处都是血腥味,很难区分出人的妖的。
谭彦闻不到念念身上那股属于他的血味,他不确定是念念真不在这里,还是味道暂时被血腥味覆盖住了。
无论哪种,他必须尽快搜完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饱尝过血腥味,压抑的天性得以释放,那些妖需要做更过火的事才能刺激到神经,保持快乐和兴奋,因此他们越来越失控。那些妖杀红眼的时候,可不会去分辨面前的是人,还是念念。甚至发起疯来,狂起来,发生争抢的时候,顺手杀几只妖也是常有的。
姜陵躲在床底下,外面凄惨的声音交叠响着。她已经尽力让自己不要去听,可就是分辨得出哪一声是谁在叫。
她很想出去帮忙,去杀个痛快,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没多久弱了下来,在妖面前人果然坚持不了多久。就当姜陵以为一切会归于平静时,时不时又有躲起来的人被发现,被从犄角旮旯里揪出来。这时每一下折磨和伴随响起的叫声反而听得更加清楚。
妖的脚步声不断在她附近徘徊,甚至有几次看见脚已经走到了床边。她胆战心惊地吊挂在床板上,指甲都掀开、劈了也不敢松手,至少不要一眼就被看到。她祈祷这些妖已经累了疲了,不会把头伸下来看,不会再找得那么仔细。
她害怕但不敢闭眼,生怕下一刻,一张恐怖的脸就探头伸到床底下,出现在她的面前。
同一个房间不知什么时候也藏了一个人,可能是姜陵听那些惨叫听得精神疲惫的时候躲进来的吧。那人被找到了,他们杀他的时候血和碎肉甚至飞溅到了姜陵脸上。
她想她再见到谭彦的时候不需要演,只要释放出自己真实的感情就足够了。几个时辰下来,足以让人崩溃。
街面的土地里,房子的砖瓦墙上,血液都凝固干涸了,不再对谭彦分辨造成干扰。
谭彦独自走进房间,趴在地上,钻进床底半个身子。
“救命!”“不要!”
念念嘶哑的喉咙仍在不断尖叫,泪水滋出眼眶,眼中透出极致的恐惧,只知道是危险,完全认不出眼前的谭彦。她挥动碎碗划向谭彦,背抵住身后的墙面,脚死命朝前蹬着。
谭彦小声而温柔地说:“念念,是我,别怕。”
在她耳中只有野兽的咆哮。她完全听不进去,根本无法沟通。
谭彦伸手去拉她,一时间竟无法抓住她的手腕,抓了几下才控制住。
他一鼓作气把念念拉了出来,卡着她的手把碎瓷片扔掉。完事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划伤了。
被捉住的念念仍在嘶吼,身体伴随着剧烈抖动,感觉可能随时会抽搐晕过去,吓人程度不亚于羊癫疯发作。
谭彦毫不嫌弃,跪坐着箍住她,心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太彦。没事了,我在这呢。念念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尖叫才停下来,也可能是她的嗓子再叫不出声了。
她直直瞪着前方不动的眼睛渐渐能够转动了,眼神也渐渐软了下来,有了温度。从噩梦中惊惧的木偶,变回了活人念念。她开始委屈、伤心地呜咽。
念念回抱住谭彦,不肯放开。手慢慢从后背摸到了他后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