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22、报仇 既然她咽不

　　又是几道脚步声响起，很适时地停在了门口。“东皇陛下。”
　　谭彦沉声道：“汇报伤亡情况。”
　　“这次死伤数量比之前多一些。”他没有换气，急忙又解释道，“攻破防线时我方士兵伤亡惨重，数量锐减，因此这次有很多受轻伤的妖来不及修养就继续前往攻破下一座城。带伤上战场使很多妖伤口恶化，他们比其他妖更易再次受伤，甚至死亡。并且这座城的人反抗得也比较激烈。”
　　他说完之后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回复。意料之外，东皇竟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点了点头。
　　谭彦一直以来单打独斗惯了，不擅长派兵布阵，但不代表他对兵法一无所知。他做出要尽快找到念念的决定时，就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如今念念已经找到了，他不需要再跟打这种无意义的攻城战。
　　“全军就地修养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绕过这些小城，直接击溃前方人营军队防守线。占领辰山，拿下都城。”
　　妖看到念念活着回来的时候万分惊讶，应该没有妖能想到她还能活着。
　　如今正值寒冷的冬日，冰天雪地中几乎找不到吃的，不过寻常人不等饿死就先冻死了。
　　就算她侥幸支撑到了避难的地方，她身上沾染了那么浓厚的妖气，进城的时候也会被修士发现。以他们此时对妖的惧怕程度，到时候等着她的也只有死亡。
　　谁都没料到会是如今的结果。
　　姜陵昏睡了几天，精神才眼见着慢慢好一些。
　　谭彦看她稍微有力气说说话了，来问过她是怎样出妖营的。
　　她告诉谭彦，那些花衣服乱头发的人告诉她，他在前线等她，跟着后续部队往前走就行。没想到到了源平城后根本没有见到他，也没有妖理她。她想出城看看没想到回来时走错了路，在荒野上迷了路。她一直走走到了这座城，被当做难民关了起来。
　　她极力诉苦，报怨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在城中被女子嫉妒排挤，被轻浮的男子调戏。那样的生活太苦了，那些人太讨厌了，没有一个对她好。末了不忘浓情蜜意地表达对谭彦的依恋，还是在他身边好。
　　谭彦回去之后，巫族一大批人被杀了头。
　　想起一切后，她知道由于谭恭和谭彦的关系，巫族与妖的关系不可能破裂。即便如此，此举还是能挑拨普通妖与普通巫族人的关系，消灭一部分巫族力量。
　　深夜姜陵辗转反侧睡不着。
　　今日她在街上远远看见了黑将军，他身旁已经换了个新伴，同贾乐善一般娇软的柔美，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她还以为贾乐善被放出来了。
　　长得好看固然是优势，但美貌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建立在容颜上的爱，如此脆弱。
　　如今黑将军也不为她撑腰了，少了一个大障碍，她可以付诸行动了。
　　既然她咽不下那口气，那就只好让那个人咽气了。
　　姜陵隐于黑夜，在熟悉的街道穿行。这么多天过去了，街上的血味还没有散尽，深深浸在了土里，渗入了砖缝中。在街上每多走一步，她心中的杀意就更浓一分。
　　她绕过守卫的视线，进入了关押贾乐善的房间。
　　贾乐善睁开迷糊的睡眼，看清来人后发出了嗤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反正你也会被抓回来的，干吗要废那个力气逃跑呢？”
　　姜陵没有理会她，随手抄起桌上她吃完饭还没有妖来收拾的木筷子。
　　“你干什么？”贾乐善疑惑地问，蹙眉仔细打量着姜陵。她的眼神像把锋利的刀子，带着杀气。
　　贾乐善突然害怕起来，看戏的状态荡然无存，瑟缩着往后爬：“你恢复记忆了？”
　　姜陵不答，只朝贾乐善走去。
　　贾乐善尖叫起来，想把看守的人引来。
　　姜陵一把擒住贾乐善的脖子，单腿卡在她两腿之间将她抵在墙边，筷子头对准了她的眼睛，任她怎么扭动都挣脱不开。姜陵在她耳边低语：“叫吧，大声点，省得我费力气。”
　　贾乐善威胁道：“你不怕他过来，被他知道你恢复记忆了？”
　　这回轮到姜陵笑起来：“你恐怕没机会。我的耳朵很灵，手也很快，我保证在他们进来之前你就已经无法开口了。”
　　贾乐善此时的声音已经抖得快连不成句了：“他再怎么对我，也没杀我。你不怕杀了我之后引他震怒，把你也囚起来，像对我这样对你？”
　　姜陵在贾乐善刺耳的尖叫声中淡淡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和你可不一样呢。他没杀只是你可能还有用，信不信他拿下都城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啊。不过，我也不希望你死在他手上，我要报的仇亲自动手才解气。”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贾乐善眼中闪烁起微弱的光，也可能是眼泪反射出的月光。
　　就在她希望越来越盛时，筷子头扎进了她的眼睛，深深扎入她的脑中，最后只露出短短一截筷子尾。
　　姜陵看着满手的鲜血，一边尖叫一边向后倒退，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赶来的谭彦问：“怎么了，我听到有尖叫声。”
　　姜陵回头，脸上带着惊吓、惧怕又无辜的表情，语无伦次道：“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所有人都要杀我。醒来后我依然不安心，有一个曾经想杀我的人就在身边，万一有一天她脱开锁链，出来杀我呢。我好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我浑浑噩噩地走到这里，等清醒过来时她已经死了，而我手上满是鲜血。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难道我堕魔了吗？”
　　谭彦竟然笑了：“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爱人。你没错。”他俯身亲她的嘴角。
　　姜陵害怕他继续吻下去自己忍受不了恶心，控制不住表现出异样。她别开头，主动拥抱住谭彦，搂住他后背。这次手落下的位置比上次更准确，更靠近后心了一些。
　　又过了两日，姜陵叫新来的侍女小胡去找些性格温顺，还没化形的狐狸小妖回来，说是解闷。
　　谭彦一进她房间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一屋子骚味？”
　　姜陵跑出来兴奋地和他炫耀：“我叫小胡找了些狐狸来陪我玩，今天她还教了我怎么捉狐狸。”
　　她一边说一边举着手示范道：“就这样猛地抓住尾巴，把它们提溜起来倒吊着。这样它们就不会抓咬到我。”
　　谭彦忍着臭味无奈地搂着她，言语带着酸气，不屑道：“狐狸有什么稀奇的。”
　　“狐狸长得多可爱啊，看起来赏心悦目，在这无聊的地方看到它们心情都好不少。它们的毛又密实又软和，摸起来别提多舒服了，抱着还能暖手。”
　　这激起了谭彦的胜负欲：“我也是狐狸精，难道我之前没说过吗？我可比他们好看多了，不，是根本不能比。你看着我抱着我就好，不要同它们那么亲密，不然我会忍不住杀了它们。”
　　姜陵哼了一声：“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你的原身。如果真有那么好，那我自然不会再去同它们玩。”
　　谭彦轻点姜陵的鼻尖，转身化为一只雪白的狐狸。
　　高而尖的大耳显得脸更小更秀气，又大又圆的眼睛外包了一条斜长的眼线，用可爱形容不太恰当，看起来非常高贵柔美。
　　他身体线条流畅优美，骨量大而均匀。密实的毛发动起来，有胜过丝缎的微光流动。没有一丝臭味，反而带着一股牡丹香。
　　唯一的缺陷是左边腋下的毛比较稀疏。
　　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只坠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他真的只剩最后一条尾巴了。
　　恍惚间谭彦又变了回来，笑问道：“盯着我那么久，看什么呢？”
　　总不能说想求证他是不是真的只剩最后一条命了吧。姜陵道：“你腋下怎么缺了一块毛？”
　　“从前我们去鬼市的时候送过你一张狐毛面具，但我不愿意别的狐狸的气味留在你身上，就临时拔了自己身上的毛，重新织了一张，把之前那张换了回来。”谭彦有些遗憾，“只可惜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张面具现在不知道遗落到哪里去了。”
　　“那为什么要用腋下的毛呢？”联想到自己腋下的毛，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谭彦解释道：“因为腋下的毛最为细腻柔软。古人云‘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自古以来白色的狐腋裘都是最好的。我当然要给你最好的。”
　　姜陵应付地笑了笑。
　　这边妖井然有序地打扫整修一座座占领下来的城，也开始越来越适应在城中的生活。
　　那边则人心溃散。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当权的是谁不重要，自己和家人活下来才最重要。一场场仗打下来，只有死的人越来越多，丢失的城池越来越多。若不是妖对人赶尽杀绝，他们恐怕早都向妖投诚了。
　　一场场败仗，节节败退下来，他们不再信任自己的国家和军队，不相信这场战争人能赢下来。
　　再这样下去，不用打仗他们就已经输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还需要更多百姓上战场支撑防线，不然之前的牺牲才真的是白费了。
　　宫中为了稳住民心，表示一切还尽在掌控中，人营仍旧有很大的胜利希望，放出消息，不日要举行帝后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