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18、梦游 “我梦见有

　　一个男子跟在念念身后观察了很久，忍不住问道：“你穿的衣服虽然破烂，但布料看起来很好，你家境很不错吧，怎么一个人落单了？”
　　“我，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念念往净华法师那里缩了缩，弱弱地问，“来这里必须要什么事都说吗？”
　　净华法师道：“不用，你不用满足所有人的好奇。”
　　那男子脸有些微红，尴尬地解释道：“我不是好奇，是关心，关心哈。”说完他默默走开了。
　　“大妹，这边。”净华法师示意念念进一间房，“今夜太晚了，怕惊扰其他姊妹，你先在我这里过夜，明日我再带你去你的铺位。”
　　“净华法师，”念念问，“这座城里有军队吗？”
　　“叫我大姊就好。”净华法师温柔地笑了一下，“城内没有驻军，但有一些修士，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还是你找军队有什么事？”
　　没有地图，没有司南，只能看太阳和月亮来辨别方向，极易走岔路。她还是没能走到前线军队驻扎的县、城。
　　“我想找人。”念念道，“有人说好像在军中见过她，我想看看能不能遇上认识她的人。”
　　“你和我说说他的相关情况，我可以修书到军中，让人帮你留意。”
　　“嗯……”念念刚打算说出那个名字又突然犹豫了。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找到她离开军营的缘由。万一是自己叛逃呢，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斟酌用词婉拒道：“还是不麻烦大姊了。此时正是交战关键时刻，通信不便，浪费精力在我的私事上不好，还是不要让我的个人小事影响重要消息的传递。我还是先自己想想办法吧。”
　　念念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问道：“大姊，你知道民间有什么办法找人吗？”
　　“一般会委托商会、驿站，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消息网。我们城中正好还有几家商会，明天你可以去问问。”净华法师给她压了压被子，“长途跋涉一定累坏了，别多想了，今天先睡吧。”
　　念念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起来后净华法师带她到了安置姊妹们的房间。
　　“大姊放心，我会把她照顾好的。”同房间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主动站出来道，“她们都叫我薛姨，你也这样跟着叫吧。”
　　薛姨把其他人的铺位紧了紧，挪出来一个空位重新给她铺了个铺位。
　　她又道：“念妹子，你把衣物脱下来，我给你缝补浆洗一下吧，在火边烤着一晚上就干了。”
　　念念不好意思道：“这太劳烦你了。而且我下午还打算到街面上的商铺里去呢。”
　　“说什么劳烦呢，我就只帮得上这些忙。”薛姨看了一圈，翻出一套衣服，往她手里塞，“钟妹子和你身形差不多，你先换上吧。”
　　念念推脱不过接下了衣服，顺势抓住薛姨的手，另一只手一推，一个银镯子便从她手腕上戴到了薛姨腕上。“你一定要收下，往后我可就安心受你照顾了。”
　　念念没有急于到主街上去，而是跟随感觉在城里乱走。之后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她打算大致弄清楚各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功能划分如何。
　　等她无意中走到主街上时，她发现街面上挂的招牌和铺面里面的东西完全不搭界，估计大多是临时借用铺面，原主可能已经离开了。
　　有一些店面门口停着马车，走卒频繁进出运送货物。战时还有这么大量的货源，这些商铺应该就是商会旗下的了。
　　姜陵走进店里问：“你好，想问一下你们这能通过商会找人吗？”
　　伙计一边点着册子一边答道：“可以。”
　　“嗯，我想问一下怎么找呢？”
　　伙计抬起头来：“二两银子。你把具体情况报给我，不会专程帮你找，但在各地跑的兄弟们会帮你留意。”
　　是能接受的价格。念念又问：“我只知道她姓名怎么念，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还有她大概在军队里出现过，其他一概不知。能找吗？”
　　“那太困难了。士兵的资料不可能给人随意翻阅的，只能通过互相打听来找。军队里的同乡人基本互相认识，如果你知道他是哪里人，还可以让老乡帮帮忙。”伙计又把头低了下去，“你去别家问问吧。”
　　念念有些遗憾地走出了店面。她又接连进了几家店，得到了差不多的说法。还剩最后一家，她不甘心地走了进去。
　　同其他几家店不同，这家柜台后面的墙上挂了几串牌子。那些牌子有的刻了字，有的只在牌角处落了“永昌商会”的印记，看起来就像还没来得及刻字。
　　“这后面的牌子是做什么的？”念念问，“我也有过一个这样的牌子。”
　　伙计放下手中的活翻动牌子，问：“是哪一种？这些牌子的用途不尽相同。”
　　“没刻字的那种。”
　　伙计表情变得更殷勤了些：“这些是身份牌，是我们永昌商会比较尊贵的客人才能拥有的。别人看不出牌主的身份，只有我们永昌商会的人能看出。平时可以用作交易抵押，信誉证明等，在战时也可以用来寻人。请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念念不知道它的重要性，以为是块普通牌子，留在了玉泉宫。
　　“但那块牌子我没带在身上。”念念惋惜道，“我来是想通过你们找人的。她也有块这样的牌子，但我只知道她名字怎么读，不知道怎么写，你们有办法帮我吗？”
　　“制作过牌子的客人都有登记过资料，资料都收录在总部。我会修书过去让他们查。”伙计将纸铺好，拿起了笔。
　　“她叫姜陵。”
　　伙计记了下来：“不过会需要提前支付一些费用，如果查明确实是拥有身份牌的客人，费用我们会退回的。”
　　念念摸出一根玉簪：“我身上现在没有钱，只有这根簪子，你看行不行。”
　　“玉的吗？现在打仗只有金银是硬通货，铜钱指不定哪天都不行了。”伙计结果玉簪看了看，“不过你这玉簪一看就是上好的禹城玉，拿来抵押可惜了，毕竟战时东西很容易遗失。”
　　念念摇头：“人比东西重要，不可惜。”
　　“那我给你块临时牌，这个牌子就和这件事挂钩了。你之后到其他地方，给他们看牌子，他们也会帮你跟进。”
　　半夜，一股凉风突然钻进被子，让欣儿脖子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打了个激灵醒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响着，与她仅一墙之隔。不会是闹鬼了吧，她就睡在窗户底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她攥紧被子慢慢将视线上移，一盏灯从窗边飘了过去。
　　欣儿害怕得直打哆嗦，裹着被子爬下了床，听着呼噜声摸到了薛姨的铺位。“薛姨，醒醒！”她一边摇一边轻声喊着。
　　薛姨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什么事啊？”
　　“你看！”灯又一次飘过，欣儿指着窗户，“是不是闹鬼了，我好害怕。”
　　“没事啊，我去看看。”薛姨一下子坐起来，安慰似的拍了拍欣儿的背，裹上衣服站了起来。
　　她注意到房门开了一条缝，房间里有人先出去了？是谁？
　　薛姨环视一圈，房间里真的有一个铺位空了，被子掀开在一旁。她走过去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空位左右的睡颜，确定了离开的是念念。
　　薛姨裹着衣服追出门去，看见一个纤小单薄的女子背影，提着原本挂在门口的灯笼，在街道上徘徊。
　　薛姨一边追一边喊着念念的名，又不敢太大声，怕把士兵吸引过来，让他们看见衣衫不整的念念，惹人闲话。但任她怎么喊，念念都不搭理她。
　　薛姨加快脚步追上去的时候发现，念念竟然一直闭着眼睛在走。
　　她心中大骇，但不能扔下念念一个人在这里不管，她转身跑至净华法师房门前。
　　万一打扰大姊清修怎么办？她有片刻犹豫。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重重拍打起房门。
　　净华法师拉开房门的瞬间，薛姨着急道：“不好啦，念念中邪了，大姊快跟我去看看！”
　　看到念念的状况，净华法师松了一口气：“你不要太担心，这是梦游的症状。你做得很好，不能把梦游的人惊醒，会让他们元气大伤的。”
　　净华法师走到念念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后背，嘴中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念念迈出的脚步变得拖沓，慢慢停了下来。不多时，她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她环视周围陌生的街景，皱着眉：“我这是在哪？我怎么会在这？”
　　薛姨见她转醒，也靠了过来。
　　“你还记得你梦到了什么吗？”
　　净华法师的声音似有镇定的作用，念念渐渐想起了一些：“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拿着灯我们就不会走散了。”说完，一种无法抑制无可名状的悲伤突然涌上念念心头。
　　净华法师拨动了一颗手中的佛珠，感慨道：“过去缘结深，现在缘未尽，未来缘再聚。缘易起难灭，轮回始终。唉。”
　　一番动静，不少姊妹都被吵醒了，听过欣儿添油加醋的讲述后个个心惊肉跳睡不着，等着薛姨回来把事情弄明白。
　　念念没想到门一开，那么多张脸都看了过来，多少有些难堪。
　　净华法师道：“没事，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有很难愈合的伤痛，她们会理解你包容你的。”
　　见净华法师也来了，那说明没什么大事。睡在她旁边的姊妹掀起被子关心道：“在外面一定冻坏了吧，快进被窝暖和暖和。”
　　“是啊，这有啥好害羞的。没事就好！”
　　其他姊妹也动了起来，用火钳把火盆推到了念念的铺位前：“烤烤火，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