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16、放走 “青丘主在

　　外面冰天雪地大雪纷飞，丝毫不影响妖营各个帐篷内的火热。
　　这里完全没有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相反很是热闹。东皇的到来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顶点。他们夜夜笙歌，载歌载舞，吃喝玩乐，每只妖都热情洋溢，斗志昂扬。
　　好像即将来临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一件值得期待，令妖兴奋，轻易就能完成的事。
　　外面这样的天气对于念念来说太冷了，谭彦将她的帐篷布置得很暖，狐火燃着比普通炭火暖和多了，没有烟灰味，不通风也很安全。
　　除了必要的宴会，她都更乐意窝在自己的帐篷内。这里比玉泉宫乱很多，三教九流混杂，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谭彦也不让她随便离开。
　　马上就要进行象征性地禁酒，这是禁酒前的最后一次宴会狂欢，念念也要出席。
　　傍晚天色还没暗下来，落雪带着念念赴宴。走到一半落雪突然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我有东西忘拿了，那可是要给谭族长的。小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念念好心问道：“要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吗？”
　　“不用不用，一来一回多走不少冤枉路呢。”落雪连忙拒绝，又特意嘱咐道，“小姐你可千万别乱走啊，就在这个帐篷里暖着。这的路我还不太熟，我这一来一回本就迟了些，万一回来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小姐，小姐出席宴会晚了，我会受责罚的。”
　　“受罚”一词戳中了念念不好的回忆，她点了点头，保证不乱走，就在这个放杂物的帐篷里等她。
　　正当念念等得无趣时，她隐约听到帐篷背面有人在闲聊，她靠过去听着打发时间。
　　“最近在做什么？”
　　“看守前阵子宴会时闯到后院被关起来的那个女的。”
　　念念听到了吸口水的声音。
　　“那不是一件美差？她被用绳子拖走的时候大伙儿都瞧见了，那姑娘长得可美可水灵了。”
　　这不是贾乐善吗？她怎么也随军了？念念心想。
　　“光看着不能玩，馋得慌。”
　　“为啥？这女的那么大来头！”
　　“好像之前跟青丘主有点关系，后面又跟着黑将军。反正惹不起就是了。”
　　“还有那么多随军的女妖呢，随便让你泻火。”
　　“那不行，不是凶的母老虎就是骚的母狐狸，咽不下。还是娇弱香软的人好。”
　　外面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人？贾乐善是人？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内情？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谭彦那么抵触自己接触她，而不阻止自己接触别人。
　　还有，随军打仗为什么也要带上她？难道他们真有什么狗血纠缠的爱恨情仇？还是和她作为人的身份有关？
　　念念走出帐篷绕到后面来和他们搭话，以吃醋的名义。
　　她略显忸怩和害羞，吞吞吐吐问道：“几位大哥，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主要是我不小心听到她和东皇有关系，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重得宠爱，我会不会成为阶下囚。”
　　他们穿着花袖长袍，别着神巾。没有佩戴刀剑，而是拿着神铃般的法器。头戴五色布条帽子，披散着不长的乱发。虽然这些日子她见到的妖都穿得很随意，但这些妖的装扮她总觉得从没见过，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和普通妖不一样。
　　“那你倒不用担心，东皇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好像是修仙世家出生，什么门派掌门的女儿。带她过来是当人质的，必要时说不定可以交出去置换一些好处。”
　　“她是人？”念念露出略微震惊的表情。
　　“其实，你也是人。军营里的有些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你。”
　　“不过你也不用感到不自在，我们巫族按血缘来算也是人，但不妨碍我们和妖友好合作嘛！”
　　“小姐！”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落雪略带不满的叫声在帐篷前响起。
　　念念回头看，落雪探了个头出来。不等她继续念叨，念念小跑过去：“我可没乱跑啊，我只是从里面走到了外面。”
　　她朝落雪跑去的时候，她身后的几位巫族人神色古怪地朝落雪点了点头。
　　宴会时，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念念有些食不知味。
　　他们的话在她心中又深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一个人来骗她可能有原因，各个人都来骗她有必要吗？
　　确实如他们所说，身份并不能代表阵营。但坏就坏在，她不知道过程，不知道改换阵营的原因。
　　她身边都是谭彦的下属，不可能有胆子告诉她违背谭彦意愿的事。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好像是故意等在那里让自己知道这些事，应该是另一派的。
　　她想不出她离开谭彦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另一派的人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难道是觉得妖界之皇宠爱她一个人影响不好，扰乱军心？
　　她失忆了，但还是有一些生活惯性。她看向宴会上一张张赤红的脸，他们如此兴奋地沉迷于这酒池肉林。她觉得自己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并不属于这里。她也讨厌处处被谭彦约束。
　　心底莫名的潜意识指引着她往宽阔平原的那一头走。不一定要站在那一边，可能两方都不支持，只是想去看看。不要别人告诉她，她要自己找答案。
　　念念被悠远深邃的号角声惊醒。
　　她走出帐篷的时候军营里很空，外面金鼓喧阗，两军交战激烈。
　　一个穿着花袍子的巫族人找到她：“你想好站那一边了吗？青丘主在交战最前线督战，那边的城门很快就会被破开，你可以跟着马上准备进城扫荡的妖离开。”
　　念念等这个机会很久了，然而这个消息太急促，她没有做好准备。
　　她思索的片刻，那人催促道：“这次机会难得，可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没有等她回应，那人警惕地看了看左右：“机会转瞬即逝，你赶快决定，到时自己见机行事。我怕被妖看见，先走了。”
　　念念完全收拾行李的经验，完全不知道该拿什么，倒是想趁着扫尾的妖出发前再见一次那个人。
　　看守的人正好不在，但应该不是巧合。
　　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贾乐善狠狠瞪了她一眼。
　　念念道：“你不用瞪我，我不是来问什么，也不是来炫耀的。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谭彦现在在前线，军营里也没什么妖，你想逃可以趁现在。”
　　她轻蔑一笑：“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吗？”
　　“女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太难了，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我们同为人，我当然不希望你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但你不听就算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同情心泛滥。”她发着狠往外冲，越来越歇斯底里，“但你懂不懂，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姜陵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遇到谭彦这个魔鬼！我就是青山派的掌门，再不济也是掌门夫人。我娘不至于被气死，我爹不至于被万人唾弃嘲笑！”
　　念念有点被吓到了，往后退了退，但语气还是很冷静：“是吗？我还以为你很爱他，或者他那张脸。你是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可是我只是失忆不是转性，我肯定不会无辜坑害别人，你自己的选择不要赖到我身上。我本来可以顺手放你出来，你这样骂我是不想走吗？不然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他了。你好矛盾啊。”
　　“我走不了了。”她突然颓败起来，绝望地靠在墙上摇头。
　　很快她又找补似的自我安慰：“他除了脾气很不好，其他都是世上顶尖的，但顺着他不就没事了吗。他变成这样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他是孤家寡人，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能依靠。换做是谁，都会变得孤僻多疑。”
　　念念本不打算再理她，但实在是被气得看不下去了。“你就是被他的脸蒙住了。妖为什么大多数化形得那么美艳，就是为了迷惑蒙骗你这种蠢笨的人。他都这样对你了，我一个外人都看着不忍心了，你还在这同情他呢。什么魅力和苦衷，都是你为了说服自己幻想出来的。事实就是他身后血淋淋的，是你个人和家庭的痛苦。”
　　她好像被说中了，瞪着眼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直到通报胜利号令集结的锣敲起来。“那边又一次退败了，很快就会输。反正我已经两边不讨好了，为什么要上赶着去他们那边？你要去快走，我很乐意看你受挫的样子。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了，你走了我说不定有机会惹他垂青。”
　　佛也只渡有缘人，我又不是大善人，既然已经劝过几次，那就没必要再救了。念念觉得确实不应该再在这里多费口舌。
　　后续进城的妖多半是修炼时间不长的小妖，基本都有一些残余的动物特征在身上，比如毛绒绒的大耳朵，面部颈部有毛或鳞片，彩色的眸子或竖瞳，尖利的长指甲，外露的尖牙，或长或短的尾巴等等。
　　念念灵机一动，找个根粗绳绑在腰间，一头留了到小腿肚子的长度拖在身后，掩在裙下。这样走动起来粗绳晃荡着就像长了一条长尾巴。
　　她又抓紧时间用巾帕遮挡了面容，混在兵潮里向刚打下的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