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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见风化尘 他早就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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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突然噼里啪啦作响,贾乐善瞬间被一阵火辣钻心的刺痛麻痹,炸到阴影里的地面上晕倒过去。
谭彦手指微动,牢房里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有什么黑黑小小密密麻麻的东西爬向了阴影中的贾乐善。
谭彦高大的身影笼住念念,挡住了背后的动静。他去拉念念的手,念念下意识抽手躲了一下。谭彦向前一探,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念念已经尽量跨大步子了,但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有一种被拖着往前走的感觉。她心底一种恐慌油然而生,她叫道:“你慢点!”
谭彦不说话继续闷头往前走。
卡住的手腕被拽得通红,皮肤磨得又热又痛,她另一只手去掰谭彦的手指头却一点也掰不动。这点痛按理来说不难忍受,但此时她的害怕远远放大了这份疼痛。
她抽着气喊:“好痛,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谭彦终于松开了手,回身俯视着她:“她又和你说了什么?”
念念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结巴了一下:“什么也没,她没说。”
见谭彦没有回应,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眸,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她说她就是在骗我。”
谭彦阴沉的眼眸瞬间又变得柔情似水起来,他抬手揉了揉念念的头发:“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紧接着他又叹息一声:“可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就仗着我不会打你,不会惩罚你吗?那样你下次还是会犯错的。”
之后谭彦不言不语跟着念念往寝宫走,念念刚跨进房间,身后的房门就突然自己关上了。念念心觉不好,回身推门,门没有上锁,可就是推不开。
“咚”一声,听起来应该是落雪重重跪在了外面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
“东皇,奴婢看顾不利,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愿领最终的责罚,但这些天小姐肯定习惯奴婢的照顾了,还求东皇饶奴婢一命!”
“我最讨厌聒噪。”谭彦冷漠的声音说道。
落雪立刻不敢说话了,院子里只剩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和额头用力磕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阵,谭彦道:“既然你自愿领罚,那我就成全你吧。”
很快外面响起了抽打声,以及落雪凄厉的叫声。
念念拍着门喊道:“别打了,都是我的错,落雪她不知情的!”
外面的抽打声没有停下,反而更重了。
落雪的尖叫声听得念念头皮发麻,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别打了,求求你,要罚就罚我吧!”
落雪的嗓子喊哑了后,抽打声停了下来,但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停下来,他正在用一种念念听不出来的方法折磨落雪。
落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后牙发酸。
“小姐救我!”
“我受不了了!”
“给我个痛快吧,让我死吧!求求你。”
念念抠着门的指甲发白,脸色铁青,腿发软,已经瘫坐在了门边的地上,这不比自己受刑好过。
人生地不熟的,这些天相处下来自己只有和落雪熟悉一些,她不想看见落雪因为自己受折磨。可现在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冲到桌边把椅子往地上重重一摔,摔得四分五裂。这动静不小,外面的声音停了停。她捡起一条木腿,往自己腿上抽去,她的吃痛声随木腿断裂的声音一同响起。
念念咬着后槽牙大声道:“我自己犯的错自己受罚。你不停手,我就一直打到你停手为止!”虽然她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此时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外面的果然停了下来,卧房门打开,谭彦从她手中夺下了裂成两半的木腿。“为防止你又出什么意外,出发之前你就不要离开你的寝宫了。”
念念恢复体力走到外面的时候,落雪已经被抬回自己的房间了。谭彦又指派了新的侍女,暂时来伺候她。
晚上念念偷跑到落雪的房间为昏迷不醒的她上药。她身上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药擦过每一条伤口的时候仿佛伤在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冲击着念念的内心,也改变着她的想法。
大雪落到白练峰上,一夜过后完美诠释了“白练”一词。
房间里那些扎人眼的东西每天撤去一点,最后变回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的客堂。
百部自认笨拙,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每日给十爷读信。好的坏的都是生活,都比毫无波澜要好。
天赐府的人途径冬庄的时候特意按纸条上的地址去找过,可这乱世正常人都难以活下来,董瞎子哪里还在呢?
前线一直缺人手,各个地方都在持续性招兵。近来云州的人通过招兵处搜集来的信息找到了戴期梅的大哥,兄妹两得以团聚。
同在云州的万巧也有喜事,她同自己救治的士兵成婚了。
火兰莫在营中诞下一男婴,为军营增添了几分生气。刚乐觉得“刚”这个姓后面配什么好词都差点意思,美好的事情很容易转瞬即逝,一不小心就乐极生悲。最后这个男婴跟母亲姓,取名为火兰善齐。
白日里面对百部时他很平静,但也不是真的一丝情感都没有。
他们都很好,都能团圆都有喜事,只有他,他的姜陵不见了。
夜里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给姜陵写信,以求疏解内心,天要亮的时候又把这些信在炭火盆里烧掉。
他吃不下睡不着,形如槁枯,再不复那样的少年面貌。
又过了一段时日,百部收到天赐府的急讯,六爷府邸内的封印阵法有动静。
九爷明确表示不会介入凡尘之事后,这件事只有十爷能处理,他必须动身回府。
六爷府邸内,相絮一动不动站着,看着几十步开外的结界,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不是休息的卧房,不是玩闹的湖边,不是练功的树林,那只剩下书房了。
日日夜夜的尝试,面对无数的封印,她从没有一刻想要放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处地方她却迈不开脚步。
她期待能够再见面,又害怕是一场空,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如果这里也没有,那就是宣告了他真的不在这世间了。人常说的“近乡情更怯”,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又进行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她最终还是拖着脚步向前走去。
她铆足劲施展法术,这里的封印仍没有一点变化。破开了那么多封印,她自认为摸出了些门道,但这些诀窍在这里都用不上,这里果然特别。
她精神一振,一下一下毫不懈怠地攻击着封印。
斗转星移,封印终于随着又一口鲜血喷出破碎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这是家的味道。
这几百年经历的伤痛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来,眼泪抑制不住流下,她大跨步往书房门前跑去。
就在她的手扶上房门,马上就要推开时,里面突然有人说话,是六爷的声音。
“小柳儿,你先别开门。”
“六叔!”相絮声音发着颤,真的是他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把我禁锢起来不让我来找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是谁把你关起来了?是因为和我的关系被连累了对吗?”
“我最擅长禁锢阵法,没人能关住我,是我自己。”
相絮无力地垂下手:“为什么,因为我是妖,你是人吗?”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明白吗?不是你的出生种族决定了你是谁,而是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谁。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永远和我站在一边。”
“我当然愿意,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从前我没害过人。”
六爷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后来呢?你出来之后呢?”
相絮跪在地上:“六叔,我错了,我愿意受罚,愿意赎罪。”
天色大变,闪电划过天际,在白日里也格外明亮。天雷落下劈在相絮身上,一道紧接一道,鞭笞着她犯的错,害的人命。
相絮念着经,没有施力抵抗,没有躲闪,毫无怨言。门内的六爷也陪着她一起念着经。
不知落下了多少道雷后,闪电停了下来,肆虐的暴雨落下,将她的罪恶洗刷一清。
六爷这才道:“好了,你开门吧,让我再见见你。”
自从被阵法封印之后,相絮与六爷气息隔绝,便又没了头发,出来后需要吸食人生命供给头发。如今又被关在法阵内,没了供给,她此时头上一片光秃秃。
门推开的瞬间,相絮头上又长出了如瀑黑发。
雨后暖阳的映照下,门内六爷的身形慢慢变淡散去,见风化尘。
“不要哭,从今往后,我与你同在。”
尘封的记忆在相絮脑内闪映。
人妖大战以妖大败为结局,相絮明明没有参战,却还是难逃人们的赶尽杀绝。
那一日相絮已经受了重伤,为避开人们对相絮挖地三尺地追杀,六爷亲手将相絮禁锢在阵法内。
情况紧急,没有救治的条件,没有时间思索出万全的办法,为救奄奄一息的相絮,他献祭自己的生命,将水官下属之位传承给了她,让她不死,让她永生,以此救她一命。
原来那一日六爷就已经死了,为救她而死,以命换命。
如他所言,他最擅长禁锢阵法了,如果他真想禁锢住她,她根本不可能被十爷放出来。如果他真想封印什么东西,她不可能正好能破开他的封印。
他费了那么大劲,加了那么多道封印其实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残魂提前消散。而强行封印一缕残魂几百年,是为了警醒她训诫她,让她有朝一日能真正地成为水管下属,成为天赐府的一员。
他早就为他的小柳儿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