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13、欺骗 贾乐善朝她

　　在外接待的谭恭走到大厅中央，简单祝酒后坐在了次主位。他击了两下掌，侍女们开始上菜。
　　菜刚上来两三道的时候，左边突然有一位妖端着酒杯起身，高举酒杯道：“前线战事有了转机，突破平原防线的希望就在眼前，众妖……”
　　见他站起来还没听到他说的话，右侧上首已面色不愉。
　　对面的妖赶紧挥着筷子开腔拦道：“这菜才刚上来，还没吃上几口呢。你们别急啊，一会儿再说呗。快坐下，坐下！”
　　听到众妖两字，已有妖跟着举杯站起来，见自己的头不坐下也不吱声，此时干站着看着两边有些尴尬。
　　妖界存在着不止一股势力，因为没有法治制度约束，纯靠拳头说话，这里斗得比人界更乱。
　　敬酒的这位是和谭彦同一阵营的，今日的举动一早同谭恭商量过。见两方僵持住了谭恭清了清嗓子道：“说得在理，这是宴会不是议事厅。这一次也就算了，敬完这一波其他的事等宴会结束再议，下不为例。”
　　他一句话把对面的嘴堵上了，之后他们想要反驳也是不能了。
　　这妖将酒杯举得更高了些，郎声道：“众妖恳请东皇莅临前线率军见证这一突破性胜利！”
　　刚刚没来得及站起的妖一同起身举杯，出于礼仪需要，少数不赞成这一提议的妖也不情不愿地跟着站了起来。
　　谭彦冷淡回绝：“杀人太无趣了，本皇没有兴趣。”
　　其他妖相继出声劝说。
　　“对东皇来说那些人是蝼蚁，但对战场上的小妖来说这些人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强。很多妖死在了战场上，很多妖失去了他们的亲人，这样的伤亡让妖痛心。这一战我们需要东皇前去助一臂之力啊。”
　　“是啊。胜利之后我们妖界需要建设，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持续性提防人界反攻。这些小妖是储备力量，伤亡太多会对我们妖界未来的发展不利。”
　　“胜利在望，有些妖难免起异心，没有东皇坐镇前线情势恐怕容易失去控制啊。”
　　听到这里，谭彦终于挑了挑眉。
　　见说动有望，谭恭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突破平原后我们就离辰山很近了。我怕会错失先机，之后会一直随军。其他你都可以不听我的，但这件事你一定要上心。”
　　谭彦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我去。”
　　酒过三巡，念念以更衣之名离席。
　　贾乐善见姜陵离开大厅，她端起盛满水的茶杯，趁着老黑夹菜的时候故意朝他胳膊肘上怼过去，滚烫的红褐色茶水瞬间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晕染开。
　　“啊！”她惊呼一声，引得周围几位侧目，她紧接着粉拳轻锤老黑埋怨道，“我的裙子都被你弄脏了！”
　　一位侍女赶忙从后面走上来：“小姐别生气，东皇提前预备了一些衣服，小人这就带您去换一件。”
　　贾乐善跟她离开大厅，顺理成章尾随出去。
　　落雪为她准备好铺着香料的恭桶后仍在一旁站着，念念尴尬地看着她道：“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上不出来。”
　　落雪有些为难：“可是，东皇让小人寸步不离小姐。”
　　念念搓着手撒娇：“这里又没有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落雪无奈道：“好吧，那我在外面等小姐，有什么事请记得叫我。”
　　更衣与真正更换衣服的地方仅一间之隔，贾乐善见姜陵的侍女在外面守着，胳膊将带着自己的侍女一挡：“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伺候，你也在外面等着吧。”
　　见房间开了后窗，贾乐善立刻从后窗翻了出去。
　　念念将袴系好后走到木施旁伸手去取搭着的裙子，没想到裙子取下来后露出了在宴会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张脸。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念念没有叫出声，她也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引人进来打扰。
　　贾乐善翻进房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姜陵？”
　　虽然知道室内没有其他人，念念还是看了看身后确保没有第三个人进来。她一脸疑惑地问：“你是在叫我？”
　　“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的？”
　　念念是真懵也是在装懵，她道：“我受过伤，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贾乐善肆意笑起来：“怪不得你会在这。”
　　她的笑让人很不舒服，念念小步往后退去：“那我应该在哪？”
　　贾乐善朝她步步紧逼：“你知道这是哪吗？这是妖窝，妖的老巢，而你是人，是他们的异类，你是被他们伤的！”
　　紧闭的门突然大开撞在另一扇门上，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谭彦出现在贾乐善身后，反剪住她的手，往她口中塞了一块破布。贾乐善吃痛地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
　　落雪慌忙从门外跑进来，见此情境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位陌生的侍女也跟着跑了进来，跪在落雪旁边。
　　“来人。”
　　侍卫听见谭彦的声音跑了进来，谭彦将贾乐善摔在地上，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绳子捆上了。谭彦将绳头扔向侍卫，侍卫慌忙接住。
　　谭彦道：“拖到牢里去。”
　　侍卫抓着绳子手足无措，他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
　　谭彦又厉声重复了一遍：“拖！”
　　她的话给念念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她还没来得及求证和细问过，如果关进牢里可能就没机会问了。念念替她求情道：“没必要吧，她不过是……”
　　谭彦抬手晃了一下手中的匕首，本是怕吓到念念他才把从贾乐善手中缴来的凶器藏进袖子，现在没必要藏了。“她想害你，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刺激你让你难受，别信她的话。”
　　没想到她存了害人之心。念念一阵后怕，没再说什么。
　　谭彦搂她在怀里，捂住了她的眼睛，直到贾乐善的身影离开视线。
　　眼睛看不见，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吃痛的闷哼声听得更加清楚。如果说刚刚差点被害是害怕，现在是恐惧。
　　她小声犹豫问道：“她说的真的是假的吗？”
　　“都是假的，你不要想着再和她接触。乖，听话。”谭彦指向另一位侍女，对侍卫说，“一会儿你们把她处理了吧。”
　　那位侍女跪着爬向谭彦，嘴里念叨着告饶的话，没爬几下就被侍卫用手刀劈晕，扛了出去。
　　他又看向落雪：“给你个机会，看顾好小姐，不然那就是你的下场。”
　　落雪低垂着脑袋点头，眼泪簌簌流下，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
　　念念不知所措地看着，脑袋懵懵的，什么下场，她好像听懂了又没听懂，最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玉泉宫来来往往的侍女侍卫多了起来，都在收拾行李为东皇赴前线做准备。
　　谭彦不放心念念独自在玉泉宫，准备携念念一道。
　　念念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觉得那妖有些眼熟，但现在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以前的事，说不定失忆前真的认识她。
　　如果就这样离开，拖久了谁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会不会还有机会再见，就没机会搞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了。
　　她相信，一个假话要用无数个假话来圆，总能通过假话判断出一些真实的东西。
　　她在玉泉宫畅行无阻，别人也不瞒她，她很快弄清楚了关住那只妖的牢在哪里。
　　守在门口的妖没有拦她，念念走入挖空的山体，这里昏暗、阴冷、潮湿，才走进来没多久就觉得腿骨发酸胀痛，积年累月地关在里面，恐怕关节都会冻掉。
　　幽暗的夜明珠，只听到自己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念念心里有些发紧。
　　听到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她看向两侧的牢房，怪物从牢房的阴影中扑出来，不断撞击铁栅栏。栅栏的缝隙不小，让她觉得关在里面的妖使使劲就能钻出来，细看铁栅栏外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膜，她悬起的心才微微往下放了一点。
　　一间间牢房里的那些妖顶着一头不知道藏了多少虱子跳蚤，脏乱结疙瘩的头发，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口水从牙尖滴落。
　　一眼扫过去看这外形就知道这不是她要找的妖，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与那些通红的竖瞳眼睛对视。
　　常年关在这样的地方基本已经失语了，念念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在嘶吼。
　　她加快步子往深处走，她看见了那条染着一大片茶色的白裙，已经被拉出了一条条破口，渗着一条条暗红的血色。
　　那只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披散着头发，乌黑的发间还是那张白皙的小脸。她没有长出獠牙，没有通红的竖瞳眼睛，但给人的感觉和常年关在这里的妖没什么分别。
　　她翻了个白眼，看清来人是谁，依旧懒懒躺着没动。
　　念念咽了下口水问道：“你那天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和我有什么过节吗？”
　　那只妖撑坐起来，微仰着头，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怕被别人听见，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念念犹豫再三，踱着小步走了过去。
　　那只妖猛地扑了过来，手从栏杆间伸出来抓住了念念的一只手腕。
　　念念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肘，被抓住的手反绕抓住了她的手腕，两只手一起用力向后一拉，她的肩膀狠狠撞在铁栏杆上，瞬间发麻脱力。念念再用力向下压她的手肘，将她整个人压爬在了地上。
　　做出这一连贯的动作后，念念自己都愣了，松开手退到了路中间。
　　贾乐善也是一愣，继而斜眼看着她阴恻恻笑起来。她一身武艺不能在战场上杀敌，反而活在自己痛恨的妖身边。等她也迷恋谭彦，对谭彦充满爱意无法自拔的时候，再发现自己被蒙蔽了，这不是更让人痛快吗？
　　贾乐善揉了揉肩膀，装作轻松且满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当然是骗你的。”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你抢了我的爱人。”贾乐善瞳仁微颤，视线往后移了移，“你看，因为你在这里，他才会来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