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12、宴席 几乎是一入

　　在躺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不知道。
　　她斜眼瞥见身旁躺了个长得非常好看的陌生男子，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心中的警报已经瞬间拉响。在她的潜意识里，人意味着危险。
　　她没有着急动作，而是小幅度扭动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封闭的石室，没有洗漱排泄的物品，也没有水和吃食，这说明身边这个男子不是普通人，得格外小心才行。
　　石门旁边有个机关，应该是用来开门的，幸好看起来不是很复杂。
　　她慢慢坐起来，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血衣，圈住自己身体的符箓，身下涌动着的奇怪液体，更是顿时冒了一身冷汗。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玉床，摸着墙根往石门走去。
　　“念念。”
　　她猛地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那男子坐了起来，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
　　她大跨一步向前抓住了机关，大声质问：“你是谁？”
　　那男子微微蹙眉，迷惑地看着她：“念念，我是太彦，你的爱人，你不记得了吗？”
　　她呢喃道：“我叫念念吗？”
　　“是啊。”谭彦温柔应道。
　　她依旧抓着机关不放，警惕的姿态没有丝毫松懈：“那我为什么会穿着一身血衣躺在这些奇怪的鬼画符里？”
　　“那是因为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治疗。我不可能害你的，不然之前你没醒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轻声问，“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
　　她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防御之心没那么重了。她用力摇着头，委屈和无助一下漫上心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真的很懵。”
　　“别怕，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她又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家里的一个密室，我不希望你恢复的时候被人打扰。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出去向别人求证。”他温柔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你才刚醒，不适宜消耗太多精力。过来我们再一起休息一下好吗？”
　　仅凭他的话无法辨别真假，是真是假还得通过多方面来判断。她没有理会他的话，扭动了手中的机关。
　　她找补似的说了一句：“我有点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里面太闷了，让我有些不舒服。”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她身后：“没关系。”
　　石门外站着一位漂亮的侍女，头上顶着一对毛绒绒的白色耳朵，她微微躬身请安道：“念小姐，东皇。”
　　“东皇？”她侧头向后看去，“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是他们之首，你不用管，只是一个尊称而已，你还是叫我太彦。”他轻轻搭上她的肩，这一次她没有躲，“让落雪带你去你的寝宫梳洗一番好吗？”
　　她轻轻点了下头。
　　一路上遇见的其他人都向他们请了安，即便她穿着血衣也没人显露出丝毫意外，这让她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些人有的长了尾巴，有的脸上有一块斑纹皮毛，路边修剪花草的人有些长着粗大的兽爪。湖边映照出来的自己和身边的太彦就完全没有这些特征。
　　念念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长得有点像动物？他们是妖精吗？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
　　走在她身旁的谭彦道：“他们是妖。你虽然和他们不一样，但和我一样就够了。”
　　又走了一会儿，念念小声问：“还没到吗？”
　　“前面就是了。累了？”谭彦作势要把她抱起来。
　　念念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躲开，紧贴在落雪身边，加快了脚步：“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寝宫的豪华超乎她的想象，很多奇珍异宝，她东看西看脖子都伸累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谭彦向落雪眼神示意，落雪调转了一个方向。他道：“之后你住在这里可以再慢慢逛，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走到卧房门口，谭彦问：“这个地方还适应吗？”
　　“很豪华，很好，我很喜欢。”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我去叫人准备水。”落雪小声说了一句后离开了房间。
　　谭彦去检查窗户关好了没有，念念坐在床边缘等落雪，等他再看过来时，念念已经靠在床柱子上睡着了。
　　谭彦帮她把鞋子脱掉，放倒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想了想，他还是把念簪摘了下来，她才刚醒，还是不要太过敏感为好。他走出房间后关好门在外面守着，等落雪回来后他交代道：“她已经睡着了，不要打扰她。被子那些之后换掉就是了。”
　　他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前去找了一趟谭恭，让他开始着手准备办一次宴会。
　　念念这些日子修养得好，不是吃就是睡，甚至很少走出自己的寝宫，脸颊长了些肉。
　　今天是玉泉宫举办宴会的日子，念念打扮一番后时间还早，她难得地在宫内闲逛。有落雪跟着，她也不怕迷路，或者走到不该去的地方。
　　走到湖边时，她隐隐听到大块的太湖石后有奇怪的声音。她有些好奇，穿过小路绕到了石头后面，看见几只妖聚在一起抽泣。
　　她躲回石头后面，小声问落雪：“明明是欢庆日子，他们为什么在哭？”
　　看到他们之后落雪情绪变得有些低沉，她此时看向念念的眼神在石块的阴影中更是显得晦暗不明：“我们和人打仗伤亡也很惨重，不少妖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亮哥哥，也死在了战场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你伤心事的。”念念捉住了落雪的袖角，小心翼翼问道，“是你的亲哥哥吗？”
　　“唉，不说这个了。”落雪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衣角，挤出笑容道，“念小姐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到宴席上去了。”
　　念念一走进大厅就打起了退堂鼓。这个大厅很深长，桌子摆得很长到了门口，已经有些妖坐在席位上了。想到要从这么多妖跟前经过才能走到尽头的主位，她不免退缩。
　　“站在那里做什么，念念快过来。”
　　谭彦一句话，所有妖的目光已经集中了过来，她咬咬牙迈出了步子，坐在了他身边。不知是她多疑还是敏感，她总觉得这些妖看她的眼神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善。
　　坐在这里后她又开始庆幸这大厅很长，这样她只会与跟前几桌有眼神交流，根本看不见远处坐着的妖的眼神。而在谭彦眼皮子底下，想要造次的人会收敛，谭彦也会处理好一切的。
　　时不时有妖走进大厅来，坐在比较后面的妖基本上进来就直接坐下了，只会起身和身边几桌交谈，甚至有的无妖理会。位置比较好的都会上前来和谭彦寒暄一番。谭彦让念念不要管他们，坐着欣赏歌舞，吃点心水果就好。
　　念念剥着剥着石榴，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像有妖一直在看着自己。她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了一位娇滴滴的女子，她表情看起来是娇惯长大的，眼神流转之间却透露出心思很重。看她的行为举止，应该是作为身旁那位魁梧壮汉的女伴入席的。
　　几乎是一入席贾乐善就注意到了姜陵。
　　前段时间她被打发给了觊觎她很久的黑熊妖，不得已离开了玉泉宫。黑熊妖粗俗，但长得还能忍受，地位又高，对她百依百顺，她咬咬牙忍耐的话日子也算过得不错，身上的监控与在玉泉宫相比减弱了不少。
　　贾乐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明明在玉泉宫时被折磨得很惨，现在的日子反而不错，但见不到又会很想要见到他。
　　谭彦就像一个深渊，离他太近了会有生命危险，好不容易脱离开又会不断被他吸引。
　　好不容易趁着宴会的机会，能见上谭彦一面，她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了主位，自然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姜陵。
　　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好像全然不认识自己？等等，她怎么也看过来了，但是眼神有点懵懵的，完全不是当初那种凌厉英气的样子。
　　她将目光移开，但又偷偷观察了几次，确认姜陵有异样，于是想找机会探个究竟。
　　正好老黑要去向谭彦请安，他早就看不惯别人对贾乐善的指指点点，借机道：“我家的娘子不用给人赔笑，你最讨厌这些阿谀奉承了，就在这坐着吧。”
　　他声音中气十足，旁边几桌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下不太好看，但碍于他地位高力气大又在东皇跟前，一下也不好发作。
　　贾乐善攀住老黑的胳膊站了起来：“哪里的话，我这样的出生能够与各位攀谈上几句是我的荣幸。再说如果没有东皇我们俩能成吗，我不得一起去道声谢吗？”
　　谭彦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知道老黑喜欢和新宠形影不离，所以让老黑把人带走时就向他交代过了不能带贾乐善进玉泉宫，这老黑怎么转眼就不听话了，真是色令智昏。
　　他随手指向旁边一桌，命令道：“你去把老黑他们拦一拦，他太热情太聒噪了，我不想听他在我耳边唠叨。”
　　东皇性格寡淡，平时宴会就不喜和人说话，有时全权交由巫族长主持，自己不出席也是常有的，今天这样好客才是心情好反常。他们对此见怪不怪。
　　等又进来几波人后，谭彦宣布宴会正式开始。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