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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保光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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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引起恐慌,动摇军心,巡逻图泄露的事没有散播出去,只是说今日暂停巡逻一天。等到这样的消息,姜陵安心睡去。
醒来已是中午,过了营里的午饭时间,她决定漫步到城里找点东西吃。
鸢城主街上,飘然若仙的姑娘与充满朝气的少年相对而立,与脏乱破败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一道难得的亮丽风景线。
于悬秋身背一把琥珀色长剑,肩上挎了一个很小的包袱,看起来有些急。
“你真的要走了吗?”第一招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担心,“最近到处都不太安全,还是和大部队在一起比较好。”
于悬秋道:“我不会走远,大概两三天就会回来。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你都打不过我,谁还能把我留住,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躲开的。”
第一招很少看她有烦心事的样子,又问道:“事情严重吗,需不需要帮忙?”
“多谢,但是没人能帮得了忙。”于悬秋看了一眼日头,“我该走了。”
说完,她头朝第一招一点,很快消失在了街尾。
姜陵看到第一招站在街上发愣,悄悄走过去一拍他的肩头:“傻站着干吗,魂丢了?”
第一招抬眼一怔,继而笑着摇了摇头:“姜姐姐你怎么到城里来了?”
姜陵手往胸前一抱,叹了口气:“忙突袭的事睡得晚,醒来过饭点了,只好上街来找点吃的。”
“现在摊位不好找,我带你去吧,顺便和我讲讲昨天的事。”
姜陵道:“我正有此意。对了,接下来估计还是要继续巡逻,但你们守军府的应该还是在城附近活动,比较安全,我想再带个小姑娘一起。”
第一招一口应下:“没问题。”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下发了新的巡逻路线,营内也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看似一切如旧,但接下来几日前方频频传回妖在山中迂回骚扰的消息,还是弄得人心惶惶。
很快,妖不再只是骚扰试探,他们比人预想得还要不怕死,不断冲击。开始出现大批人员死亡,紧接着一个个小队失去消息。
我在明,敌在暗,这样下去,防线很快就会崩坏。
还是走到了要强行开关这一步。
黄昏时分,鸢城西边被重兵围守,不让任何人进入。
十爷独立在西门前,门额上“保光门”三字在夕阳余晖下仍熠熠生辉。他闭上眼深深吸吐了两口绵长的气后,他走侧面的楼梯上了城墙,又走进城墙上的保光楼,一步一步登上了三层。
第三层层高不是很高,十爷从角落里搬出一把梯子,下端顶在柱子上,上端架在横梁上。他一手提起衣摆,一手扶住梯子,爬了上去。
十爷从梯子顶端跨上横梁,慢慢挪到屋顶中间。藻井中央雕着一只神鸟,他微微弓着身伸手挨个按动神鸟周围的大块花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他将松动的那块用力向上一推,花砖掀开露出了一个洞。
十爷扒住洞口爬了上去,上面的空间有一人高,相当于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第四层。瓦顶垂下一只铜鎏金飞鸟,瓦以独特的结构排列着,阳光能透过瓦缝照在飞鸟上,雨水仍旧会顺着一片片瓦流下,不会将这里淹没。
飞鸟口中衔着半枚金印,不知什么时候,十爷也拿出了半枚金印。金印不是被一剑劈开,有着不规则裂口,上面刻着让人看不懂的符号文字。
十爷手指摩挲着金印上凹陷的符文,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不确定,没人能肯定。
他定了定神,将金印卡进了飞鸟嘴里,一边念咒一边慢慢将两半金印的边缘对准相合。
当金印完全契合,看不出一点缝隙,仿佛从未分开过后,金光迸发。
十爷飞快跳下洞口,身后传来一声飞鸟长唳。他一步三四个台阶从梯子上下来,拔腿跑向三楼窗口,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翻滚着卸力,但还是感觉骨头都碎了。
刹那间山中飞鸟全被惊起,盘旋在天上鸣叫,有百鸟朝凤之感。
城门楼、城墙在震动,脚下的大地也在跟着颤动。
金光从楼中溢出,渐渐将整座楼包裹,刺得人睁不开眼,胜过天上的夕阳。
胳膊挡在脸前,衣袖将整张脸都遮住了,但十爷眼睛还是被亮得有些流泪。
过了一阵,天上的鸟儿开始散开,十爷这才撤开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撑起身体。
金光已经消失,太阳也已完全落下,保光楼看起来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但闭合的保光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那边站着两排威严的沙兵,看出去是没有尽头的戈壁,吹进来的风带着细碎的黄沙。
天上,成百上千只比寻常雪鸢大上数十倍的白色雪鸢从保光楼另一侧飞出,正展翅飞往空桑山脉,极其壮观。它们飞得极快,令人遐想的背影也在几个眨眼后消失在人们视线外。
一直焦急地等在重兵包围圈外的扬普,没放过里面的任何动静,当然也注意到了天上飞过的巨大雪鸢。
雪鸢是羽甲的信仰图腾,是吉祥的象征,羽甲人生老病死,一生最重要的事都离不开雪鸢。传说中的祥瑞神鸟飞出来了,开关一定没什么问题,羽甲人一定能平安出关。
可等了很久,他也没再等来其他动静。
扬普注意到远处还有一只雪鸢在上空盘旋,久久不肯离去。他的目光被那只雪鸢深深吸引,冥冥中他觉得那只雪鸢在等待着自己,召唤着自己,他不自觉向那边走去。
越靠近那个方向,遇到的士兵越少,街上的房屋因无人维护而变得荒废,被北风刮得破烂不堪,走到后面可以说是毫无人烟。扬普开始有些后怕,但心底的声音又不断催促他前行。
终于,黑夜中只剩下他一人站在毫无动静的街头。
那只雪鸢不再盘旋,突然朝着扬普俯冲而来。扬普下意识往后一退,等很快稳住身形,拔箭张弓,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抹带着残影的白色身影,射出一箭。
那箭也极快,且预判了雪鸢下落的身位。眼见就要射中它的要害,避无可避,却被它已极其灵巧怪异且快速的身法扭了过去。
雪鸢离得更近了,扬普动态视觉极好的一对明目这才发现,那雪鸢项上长得不是鸟头,而是一颗人头。扬普大骇,但此时再射一箭已是来不及了。
他将王弓一挎背回背上,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弯刀,决心与之一战。
“扬普。”
空中传来的浑厚声音即使扬普快两年没有听过,他仍然格外熟悉,一听就知道这是谁,且一辈子不可能忘。自己第一次张弓,第一次握刀都是他陪伴在身边,自己一身武艺都是他亲手教会的。
“阿爸!”
此时雪鸢已经飞得足够低,扬普看清了雪鸢长着羽甲王的脸。喊完这一句,他抑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一人高的雪鸢落于地面,扬普顾不上害怕跑了上去,扑在雪鸢光洁蓬松的胸脯毛上。他急声问道:“阿爸,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些雪鸢也是族人?你们还能变回来吗?”
羽甲王展开超长的羽翅,将扬普拢住,替他挡住穿街而过的恶风。
羽甲王声音平和,仿佛早有预料:“我们羽甲一族的先祖是人和雪鸢妖的结合,当年人妖大战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人营。大战结束之后,其他妖都被清算,轻则驱逐出境,重则灭族。大兆当时的皇帝感念我们的帮助,但又不能破坏规矩,于是划出乌察关外的戈壁给我们居住,还给我们封了王。”
“但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大兆皇帝对我们从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尤其我们羽甲一族以骁勇善战闻名。当时大兆最强的修士在保光门设下结界,驱使沙兵守卫,并要求我们许下誓言。那是誓言也是诅咒,以人身我们无法在沙兵的守卫下走出石门,变为鸟身可以飞离戈壁,但从此再也无法变回人身。因此我们羽甲一族永世不能走出戈壁。”
“同时我们需要替大兆提防地狼族的进犯,抑制它们的发展。如果人妖还有下一次交战,我们必须站在人这一方,在需要我们时出击。”
扬普不断被新的认知冲击,但更多的是难过。这一代羽甲族人生来就只做过人,他们从小对自己的认知也是人,现在却再也当不了人。
扬普头轻微晃动着:“阿爸,我并不知道这些,不然我绝不可能让十爷有开关的机会。我不愿意看到人输给妖,但更不想让羽甲子民牺牲。”
羽甲王慈爱地用翅膀上的羽毛扫了扫他的头:“享受了权利便逃不开义务,当年的我们如果没有大兆皇帝的庇佑,早就在极端修士的讨伐下灭了族。这次开关也是我和十爷早就约定好了的。我们羽甲是有血性的一族,为阿娜报仇,夺回你的一切,是我们早就想做的事。一把年纪还能为了我的一双儿女做些事,阿爸很高兴。”
远处传来几声长唳,羽甲王偏头看了过去。
扬普还想说些什么,羽甲王看向他打断道:“时间不早了,他们还在等我。等我们揪出群妖的藏身点时还会再见,到时我们做一对英勇的沙场父子兵。”
扬普郑重地点了下头,羽甲王振翅同风而起,扶摇直上而去,只留几根散落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着。扬普跳起摘了一朵,小心地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