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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英国伦敦 归来记.中 ...
【你会回来找我的。】
不知这是一种预言还是诅咒,如今它成为了现实。白马探不得不向那个是他父亲的男人低头。
男人们总是那样虚荣。他们不停地攀比西装、女伴、红酒、雪茄,无论在床上还是在餐桌上,仿佛虚荣才是最高美德。
和其他男人不同,白马探的虚荣是另一种。他为能扼杀掉自己身上那些本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而感到无比的光荣。但当他再次见到埃莫伊时,仅存的虚荣变得不堪一击。
他想说的很多,却又什么都没有说。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彼此。在眼下这个阴暗狭戾的审讯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去的记忆在他们的思绪里闪过——他们共同的经历将两人绑缚在一起。而介于希望和绝望之间的强烈情感则维系着他们的未来,与这个冰冷、充满仇恨和谎言的世界相对抗。这一刻,他们眼中燃烧着的是愤怒的火焰!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赤井秀一拄着拐杖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他冲白马探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到埃莫伊身边的空椅子上。在接下来所剩无几的探视时间里一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赤井秀一全程表情淡漠。显然他根本不想让埃莫伊和白马探见面。鬼知道她会在他眼皮子底下给她的男朋友传递什么信息。但白马总督难得开一次口,FBI总得卖他一个面子。正因如此,赤井秀一对白马探还算客气。
当埃莫伊起身亲吻白马探时他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阻止。除此之外,在他的监督下两人再无肢体接触。
他们分开彼此,赤井秀一才把头转回来。白马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想必他也知道探员和他父亲都站在外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和一个罪犯接吻是需要勇气的。
赤井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白马探一下。他本还指望白马探的到来能改变现有的局面。然而埃莫伊和白马探的这次见面统共没说几句话。或许他们也清楚,在审讯室外有多少FBI探员正监听着。多日的审讯都没能令前者开口,她现在自然也不会吐露出什么关键信息。
“抱歉,时间到了。”
带着一丝愉悦,赤井秀一指了指墙上无声行走的钟。埃莫伊的脸上露出不悦,这恰恰是他所期待的。
白马探倒是乖顺地点了下头,步伐僵硬地走出审讯室。看到父亲,他略显局促,低着头含糊说了一句要去卫生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白马探一路小跑进了一个隔间锁好门。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埃莫伊手臂上的淤青。片刻,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缓缓张开嘴,吐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就在刚刚,接吻的时候它被埃莫伊送入嘴里,白马探便一直把钥匙压在舌底。
“阿探,你在里面吗?”
突然响起的父亲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白马探慌忙把钥匙塞进大衣的内侧口袋,按下满水键。然后在马桶的抽水声中和父亲的审视下尽可能从容地走出卫生间。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FBI驻英的办公大楼来到停车场。
“你会开车对吧?”白马总督问。
白马探点点头,接过父亲递来的车钥匙钻进驾驶座。白马总督随后也坐了进去。
“我们……回家吗?”白马探踌躇着问,似乎有几分期待。
“不,送我去维多利亚酒店。”
“是。”
白马探垂下眼睑,沉默地发动了车子。白马总督掏出手机开始不停地回消息。两人再无交谈。直到白马探把车停在维多利亚酒店门前,白马总督才开口。
“你把车开回去吧。我需要的时候自己来取。”
“好。”
白马探依旧表现的很沉默。事实上白马总督下榻的酒店离家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距离。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就是不愿意回家住。
“对了,这个你拿去。”
白马总督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他。
出于好奇,在父亲的默许下白马探打开纸袋,翻看起里面的文件来。
“这是我这些天托人收集到的案件相关FBI探员的资料。”白马总督看了眼儿子继续说道,“FBI现在没有证据表明那个女人就是组织成员克丽丝.温亚德。”
“那就是说……我们还有希望?”
“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白马总督的话直接给白马探破了盆冷水。
“没有弱点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他们现在的头儿赤井秀一恰恰就是这种人。和前几任不同,他不贪财不接受走关系。被他盯上的嫌犯只能自认倒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马探的声音变得苦涩。他当然知道赤井秀一是什么人——冰冷、执着且毫无感情,宛如殉道者。
“办法总是有的。这个人就是突破口,你好好看看她的信息。”白马总督伸手指向名单上的某个名字。
白马探正要细看,白马总督有点不耐烦地扣上文件塞到他手上。
“你回去慢慢看吧。记得多陪陪你妈。我的面子丢就丢了,别给你妈惹麻烦。她们圈子里的事情复杂,少叫人多嘴。”
听父亲这样说,白马探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前是白马总督动用人脉才把克丽丝在订婚仪式上逃婚的事情压了下去。后来也是他给日本媒体施压,克丽丝葬礼上白马探未婚夫的身份才没有大规模曝光。而他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不叫妻子被人说闲话。
白马探这么想不禁更难过了。在他看来,明明父亲那么在意母亲,他们最终还是走到如今离婚的地步。
白马总督没有察觉到儿子的万千思绪。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对妻子的保护已然成了一种习惯。即便这其中少了爱。
临下车前他很说了句很突兀的话。
“你要庆幸起诉方是赤井秀一不是整个FBI。”
白马探没有立刻领会到父亲的意思。但也模模糊糊感觉到这话有所指向。
白马总督走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调转车头朝埃莫伊的公寓驶去。
就如同白马总督所说,目前FBI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埃莫伊参与了组织的多起劣性犯罪事件。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埃莫伊虽被羁押,但她的公寓的搜查令并没有批下来。
白马探把车停在街口。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透过后视镜观察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快步走进大厦。
他用埃莫伊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一切安然如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仿佛下一秒埃莫伊就会笑盈盈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慵懒地用手指勾过他的领带在他的脸颊留下浅浅一吻。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白马探轻轻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到那把象征着关键的钥匙上。可惜钥匙普普通通,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从上面读不出任何信息。白马探不免有些失望。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努力回忆埃莫伊说过的话。她曾对他说自己永远不会把重要的东西存放在银行里。只有带在身边才能给足她安全感。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埃莫伊邀请他一起欣赏伦敦的雨景。那天她靠在窗边,点上一支烟,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旧好莱坞的密事。她还对伦敦眼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爱。
“是它给了我灵感。亲爱的,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远比靠逻辑得到的推论更重要。”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架在一旁的望远镜上。
难道说……
白马探心念一动,小心翼翼从三脚架上取下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他抱着镜筒轻叩几下,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但要怎么打开呢?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想来这就是连接处了。白马探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一条小缝。锁眼露了出来,和埃莫伊留下的钥匙顺利契合。拉开带锁的挡板,凹槽里静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白马探把U盘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不忘将望远镜恢复原样然后急匆匆赶回家。
他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打开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很快一个个文件夹呈现在眼前。他点了进去,很快发现这里面的录音、截图、视频都和赤井秀一有关。
泄露FBI日本行动小组名单的人是他,害水无怜奈身份暴露的人是他,就连前FBI总负责人詹姆斯的死也是他的计划。
白马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小的U盘清楚记录着赤井秀一和埃莫伊的每一次交易内容。如果里面的内容被公开,那将是对赤井秀一毁灭性的打击。
白马探又陷入了痛苦当中。而他的痛苦又恰恰和他的命运紧紧相连。
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很多人苦苦追求的东西,但这样优渥的生活反而让他成了成年人空中楼阁的牺牲品。
那些成年人深诣世事,自知无法成为孩子的榜样却又不甘于此。在虚荣心的作祟下他们构造了一个由精致谎言组建的世界去哄骗孩子天真的眼。这里只有遵守与服从,极致的善与恶,全无真实。而真实就是罪恶。
白马探多希望有一天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世界已悄然重建。在新世界中,万物都会被赋予新的意义。然而有一次,当他们谈起这个话题时埃莫伊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这个世界没必要改变。因为人们在新体.制里还会过着和旧体.制里一样生活。战争和变.革只是掩盖丑态的遮羞布,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人类的毁灭。除非天上垂下雅各的天梯①。
是的,一切毫无意义。
他悲观地想。
但如今不同了。
埃莫伊的被捕使压抑在他内心的情感骤然爆发。而这个装满赤井秀一罪证的U盘则彻底点燃了堆积在灵魂暗处的杂草。这一切看上去完全顺理成章。白马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如释重负感。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此前所承受的全部羞耻与煎熬仅仅是他的虚荣心作祟罢了。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身处的世界充满了黑暗和腐朽。到处都是背离信义和道德缺失的人,丑恶的嘴脸说着虚伪的话。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如果他不能改变就得学着适应。
石头会风化,木头会腐烂,人会死亡。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又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他反复浏览父亲留下的FBI人员资料,一遍又一遍听埃莫伊和赤井交易的谈话。很快一个计划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两个小时后白马探敲响了伦敦市郊的一处地产的房门。戴着圆框眼镜的金发女人前来开门,见来人是他立刻冷了脸。
“请你离开。我不欢迎你。”
“如果我就待在这儿不走呢?”
白马探毫不退缩,甚至还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女人见状立刻摸出枪厉声道,“现在,离开!否则我就报警。”
“当然,你可以报警,也可以开枪,如果你想的话,”白马探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枪——那可是真家伙。
他放低了声音。尽管如此,说出的话却更具威胁性了。
“那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FBI探员枪击日本警视厅总督的独生子。”
“我想和你谈谈,朱蒂.斯泰琳。”他说。
朱蒂面露愠色,但碍于白马探的身份又不敢拿他怎样。她收起枪,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你来找我是为了苦艾酒的事吧?真是合格的男友呢,你的警察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白马探并不在意朱蒂的嘲讽。
“斯泰琳小姐,你不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或许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合作机会也说不定。”
他努力回忆并模仿着父亲运筹帷幄的样子,神态语调倒也学了个七八分像。
朱蒂撇撇嘴没有接话。白马探自顾自说下去。
“其实我女朋友的事情找你也没什么用,毕竟你现在已经被踢出核心团队了不是吗?”
朱蒂被戳到痛处顿时变了脸色。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白马探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我今天见到了赤井先生。他看上去身体状态不错,真是多亏了你的悉心照料啊。”
朱蒂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她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半晌开口道。
“好了,不要再挖苦我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帮我找一个人。他叫本堂瑛佑,是已故组织卧底水无怜奈的弟弟。另外,我希望你可以给我提供芝加哥□□头目的联系方式。”
白马探短短几句话就和黑衣组织及□□扯上关系,朱蒂不禁多了几分戒备。她问他要做什么,白马探不答。
“你叫我做事总得有个原因吧。”朱蒂不满地再次重申道。
“你已经察觉到了对吧?詹姆斯的死和赤井秀一有关。”白马探反问。
朱蒂身子一颤。她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沉默。但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可不会骗人。白马探相信她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于是他继续说道。
“人人都说赤井秀一是个英雄。但比起他光辉的履历,谈及最多的还是他凄美的爱情故事。对立阵营的两人,阴阳两隔的恋人,”白马探说到这儿不禁嗤笑一声,带着调侃的调调,“大家最喜欢听这个了。”
“但他们不会谈起是谁在这位大英雄住院治疗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照顾他,陪他做康复训练。就算有人知道你是他曾经的女友,你的存在也不过是凸显他魅力的证明罢了。”
“痴情的男人总是会收获同情和赞美。痴情的女人则会被说成蠢货。斯泰琳小姐,这就是你们的区别。赤井夫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你。如果他选择了你,那他的痴情人设就会崩塌。你比我更清楚他的野心。他这样的人为了追求权力会把一切都舍弃掉。自然也包括你。”
白马探的话残忍地打碎了朱蒂的最后一丝幻想。如今一切都明朗起来。赤井秀一将她边缘化一方面是忌惮她对过去的事知道的太多,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形象的维护。因为他要攀爬权力的顶峰就必须让自己成为英雄的代言人。而英雄既不能有弱点也不能有污点。
白马探想到了一句话:权力越大的人越会丧失人性。朱蒂.斯泰琳,这个被白马总督称为案件突破口的女人也只是个不被爱的可怜人而已。
现在这个可怜的女人正在哭泣。奇怪的是她的哭泣并没有激起白马探的怜悯。他并没有发自肺腑地为她感到难过,仿佛置身事外的过客,客观又冷酷地评判她失败的感情。
但白马探还是展现出绅士的一面。他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柔声道,“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只是爱错了人。”
朱蒂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压抑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哭得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白马探这样说,脑袋里想的却是怎样才能更大程度地去操控她为自己做事。
或许我就是天生的谋略家。狡猾又无情。
他心想。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然而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沾沾自喜,反而令他再度陷入痛苦。
他已经步入了这个他曾全身心抗拒的世俗当中。他完全可以窥见自己的未来:迷失于权势物欲,追逐肉.欲和财富。贪得无厌,满身罪孽,从此变成另一副模样。陷入最羞耻的绝望,永无解脱,直至死去为止。
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呐喊。
可他也清楚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与FBI抗衡的。毕竟刚刚萌芽的种子怎么可能撼动万年大树?
为了尽快与心爱之人重逢,他就必须忍受这呕吐般的恶心。以前他瞧不起的计谋和不屑于施展的手段如今通通不落用了个遍。只要能救出埃莫伊,无论用什么方式,就算是以毁灭一切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待到朱蒂恢复平静,白马探对他的两个要求给出了解释。詹姆斯还在的时候,他所属的帮派和美国zheng府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就算他们知道是赤井秀一策划了詹姆斯的死,碍于zheng府的面子也不会公然袭击一位FBI探员。但可以借此机会降他的职。至于本堂瑛佑,他也是个孤身的可怜人罢了。他有权知道自己姐姐死亡的真相。仅此而已。
这场谈话结束之际,白马探突然由衷地对朱蒂说,“你的能力不比赤井秀一差。更何况如今他的射击水平退步了许多。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取代他的位置?”
几天后白马探收到了本堂瑛佑和□□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他把U盘里涉及到他们的内容各自发给双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采取行动,赤井秀一依旧是FBI的头儿。
白马探既不解又不甘。他几次产生了想向父亲求助的冲动,但都被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原因无他,他想证明自己做事的手段并不逊于父亲。其次他也拿不准父亲会不会帮忙。就算白马总督答应出手,以他的性格也一定会附带条件。而条件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他以外的人占到便宜。
白马探不得不承认父亲才是城府最深的那一个。他斗不过他,也玩不过他,甚至还有点怕和他打交道。
白马探就这样憋着一口气,左等右等,在煎熬中竟等来了赤井秀一的死讯。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出手的人不是芝加哥□□而是本堂瑛佑。
因为本堂瑛佑任职于CIA,此事涉及到两个美国国家情报部门,案件的后续处理并没有披露。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马探的心中没有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他感受到了恐惧的力量。也感知到了隐藏在这些事物背后推动其发展的命运本身。说真的,他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
“做了错事的人如今受到了惩罚。我又在害怕什么愧疚什么呢?”
他不断地重复这句既绝望又感到安慰的话,试图证明自己的行动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理应没有任何愧疚才是。然而却感到一股完全与之相反的力量牵制着他的灵魂。
接埃莫伊回家的那天很快到来了。白马探等待的时候看到了朱蒂。她憔悴了许多。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
“我很抱歉是这样的结局。”白马探低声说。
“我知道区区一个高级搜查官的职位不足以弥补你的丧父之痛。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坐稳你的位置,不要再来找她麻烦了。”
他扔下这句话没敢看朱蒂的表情匆匆离开了。他可以不在意赤井的死,但却不能忽略他死亡带来的后果。朱蒂的话似乎还停留在耳边清晰可闻。赤井秀一一死,芝加哥□□便开启了疯狂的报复。他的母亲和妹妹只能离开美国开始逃亡生活。
白马探感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胸口变得异常沉闷,呼吸声也沉重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灵魂的重负,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我做错了吗?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在走廊上快步走着,疯了一般想要立刻见到埃莫伊。他需要她捧着他的脸,温柔且坚定地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需要她鼓励的目光,需要她炙热的吻。需要她用温暖的双手抚慰他正在流血的伤口。
然而以上这些全然没有发生。
白马探记得那天埃莫伊回到他身边后两人安静了一阵。然后他说,“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天后埃莫伊再度失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哪怕白马探查遍了公寓大厦的监控也一无所获。当然,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线索。监控拍到了带走埃莫伊的那辆车的车牌。当他把车牌号发给父亲后,白马总督前所未有的严肃警告他不要插手此事。因为他认出那辆车属于MI6(军情六处)。而MI6的背后是整个英国zheng府。埃莫伊的失踪自然也是zheng府的授意。
白马探急的不得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MI6可不是能随便托关系走人情的地方。
埃莫伊现在还好吗?
这个问题全然占据了他的头脑,搅得他心如悬旌寝食难安。但在母亲面前他又不得不强打精神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白马探谎称自己参加了一个剑术俱乐部,以需要训练为借口每天一早就会离开家。去埃莫伊的公寓一坐就是一天。他在等,等一个奇迹出现。
奇迹降临在一个星期后的某个下午。埃莫伊推开门走进了公寓。当时白马探正靠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圣.经》。那是他从母亲书架上拿来的。
“看你这样子,好像你信上帝似的。”
埃莫伊笑着调侃,白马探也勾起嘴角。
“我相信。尽管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宽恕他,因为他会代替有罪的人受罚。”
他合上书,把《圣.经》扔到一边。埃莫伊扑到他身上,两人温存了一会。她这才开始向白马探讲述这些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由于芝加哥□□的追杀,赤井玛丽辞去了MI6的工作。也正因为这事,MI6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她头上。
“你猜他们要以什么罪名起诉我?”
埃莫伊躺在白马探怀里仰起脸问。
白马探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你绝对想不到173对赤井玛丽做了什么。我打赌她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埃莫伊告诉白马探MI6的人给她看了当时监控拍到的173强吻赤井玛丽的画面。
这回轮到白马探沉默了。他纠结了一会才开口,“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亲的人是赤井秀一的母亲……”
“是的,”埃莫伊挑眉揶揄道,“她们俩的年龄加一块都快破百了。”
“还记得电视台录制那次在停车场里死死盯着我的女孩吗?”埃莫伊再度朝白马探抛出一个问题,“就是一直待在世良真纯身边的那个。”
“当然记得。”白马探急忙点头。那个女孩面对杀人案时冷静过了头。当时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应该就是变小了的赤井玛丽。”埃莫伊做出了自己的推断。因为她曾听见世良和女孩独处时脱口而出M开头的音节。至于世良想说的玛丽还是妈妈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知道173的本意是想毒杀赤井玛丽,但埃莫伊还是觉得嘴对嘴喂药未免太过分了。
“所以为了避免因为性.骚扰的罪名坐牢,我和MI6做了个交易给自己赎身。”
她继续说下去。
之前在黄昏之馆的时候伊织无我无意间透□□oss在瑞士开设了一个用于转移资金的新账户。同为克隆人的埃莫伊可以顺顺利利地通过指纹、声纹和虹膜识别的检验。而她失踪的这一周的时间便是飞去瑞士为英国zheng府取钱去了。当然,事成之后MI6也从失踪儿童档案库里给她弄了一个完全合法的新身份。
“所以说救了我的人不是上帝,而是金钱。”
埃莫伊从白马探身上爬下来,边说边朝卧室走,“对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和安格琳娜吃饭。”
“谁?”
“我的新妈妈。”
当天傍晚,埃莫伊和白马探开车前往她那位俄罗斯妈妈下榻的酒店。
白马探明知是演戏,但也很认真地对待。他特地换了一件考究的西装,又匆忙在出发前买了一束单数的花。
在去酒店的路上埃莫伊向他科普了一些关于她的新妈妈的个人信息。
十一年前她的女儿阿纳斯塔西娅和父母来英国旅游时失踪。这事导致夫妻俩最终离了婚。好在近些年科技发展突飞猛进,电脑模型推衍出失踪女孩现在的长相和埃莫伊非常相似。但最大的破绽在于埃莫伊不会说俄语。
“你不怕她发现吗?”白马探有些不安。毕竟他不擅长欺骗。
“当然不会。相认那天她带来的相册里面的信息负责接待的zheng府人员已经提前透露给我了。再加上鉴定机构伪造的DNA检测结果。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毕竟从我开口喊她妈妈的一刻起她就已经认定了我是她的女儿。”
埃莫伊志得意满地笑了。白马探也附和着笑了,只是他笑的很不自然。
不多时,白马探见到了埃莫伊的俄罗斯母亲,安格琳娜。多年的寻女经历将她折磨得不再年轻,但眉眼间确实和埃莫伊有相似之处。
白马探送上鲜花,得到了女人的一个拥抱。然后以未婚夫的身份被埃莫伊介绍给安格琳娜。后者一口流利的英语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晚餐的气氛非常融洽。埃莫伊时不时跟安格琳娜说几句悄悄话。她们的相处模式跟真正的母女没什么两样。
“你幸福吗,妈妈?”
“很幸福,妈妈现在非常幸福。”女人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你呢?亲爱的。”埃莫伊侧过脸看向白马探,笑的一脸甜蜜。她的发丝触到了他的脸颊。痒痒的。
“当然。”白马探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生活是可以像现在这样平静祥和的。所有人围坐在桌子旁,静静地享受着彼此复杂的自私加在一起的幸福。可是由谎言催生出的亲密又岂是真正的幸福?
一股悲伤穿透了他,如此之深,甚至触碰到了他的灵魂。白马探感觉自己的喉咙像着了火一样干燥。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毕竟在某些情况下,人注定是要演戏的。
回去的路上白马探忍不住问埃莫伊,“你难道对此一点儿都不感到羞愧吗?”
“为什么要羞愧?”
她反问,脸上浮现出不解。
“所有人联合在一起耍的她团团转。难道不应该有人为此负责吗?”他带着盲目的愤怒问。
“在这个世界上谁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埃莫伊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师能完完本本地授课而不另外收费吗?医生能诚实地推荐药品而不从中抽取利润吗?那些zheng客打着为人们好的旗号却一点都不爱他们的子民。我问你,对他人负责任有什么好处?”
一番话怼的白马探哑口无言。他惊恐地发现由于自己坠入了爱情的深渊而完全失去了对道德意志的控制。人不能扭曲地爱,他感到自己意识里的理智越来越少。智力也仿佛下降到了最低点,协助了这场可怕的欺骗。
这天母亲把白马探叫去书房。她告诉他当初白马总督虽为他办理了转学手续,但由于日本现在对外籍人士有了新的规定,所以白马探必须亲自去日本一趟将没有办结的手续补上。同时这也意味着,如果不补办手续白马探是可以继续留在日本深造的。
母亲拿出机票交代完注意事项,看上去仍忧心忡忡。就在白马探临踏出书房的一刻,身后飘来母亲的一声轻叹。
“你会回来的对吗阿探?”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柔软而尖利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心。白马探愧疚不已。他因在感情上过多的投入而忽略了母亲的感受,身为儿子却没能给足她安全感。这让他很是自责。
“你在说什么呢妈妈?我当然回来的。”
白马探快步回到母亲身边安慰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好好说过话了。于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白马探时不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他的脚腕上绑着一条沉甸甸的铁链。这条铁链极其有韧性,拉不断,扯不破,锁着令人战栗的谎言,不安的预感以及无法解释的惶恐。
这是一个愚蠢的修辞。它象征着是一个饱受良知折磨的人能忍受痛苦的能力。
“妈妈,我过的一点儿都不快乐。”他脱口而出。
疼痛仍在心中翻涌。无时无刻都是煎熬。白马探因太过痛苦而不惜解剖灵魂,已全然不在乎羞耻了。
母亲用那双和他一样褐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原来我的种种努力只不过博得了别人的满意而已。为了成为令你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我将自己套入设定好的模式当中战战兢兢过了十七年。当我亲手打破桎梏重新审视自我,本以为会获得解脱,却反而走入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一言行都由自己全权决定。因为我认为每个意志坚强的人都能在内心的驱使下得到他真正追求的东西。然而过程只是一段弯路,它对结果毫无影响。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做了一些错事,违背了自己的初心。自认为成熟精明,把万事都看透了,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妈妈,我最终还是活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白马探的声音变得苦涩。他觉得倦了。
他问母亲,如果连道德、法律、宗教、艺术乃至社整个会都不能再指引人生时,人要追寻什么才能维持生命。爱情又是否能给予救赎。
母亲不置可否。她思索了一会才谨慎地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爱情里得到救赎,就比如我和你父亲。”
她说起往事,那些他们相爱的日子。谈起写给彼此饱含爱意的诗歌和越洋的信件,谈起当年互赠的信物。然后这些事物渐渐被笼罩在平静而麻木的阴影下。
“我讨厌他在官场上的那套做派。是的,我本可以忍受这些,直到他的圆滑世故也用在了我身上。从那时起我便不再是他的妻子而是下属。我的丈夫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假人。我感受不到爱了。我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权力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爱的人的。我们相互需要,也让彼此疲惫。我们在相互伤害中达到的理解比我们相爱时要多得多。当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也终于能够平静地接受婚姻的结局了,这时就只剩下跨出那最后一步了。或许你现在还不相信,但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爱人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她的语气平淡而疏离。如今他们己经领悟了爱情和婚姻的真谛便不会再对此感到恐惧。
听到这段自白之后白马探的面色变得苍白。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例子吗?”
“更好的?”母亲淡淡地说,“也许有吧,我不知道。不过我见过更糟糕的。”
白马探沉默了。再开口,他艰涩地向母亲形容目前他和埃莫伊关系中所面临的挑战。
“这就是发生在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沮丧地分析这一切。他的矛盾之处在于总是在明辨事理的理智和盲目前行的冲动之间不断徘徊挣扎。埃莫伊则全然不同。她对世界缺乏人性关怀,这让他很难过;对她而言,道德和法律都只不过是名词而已。*
“妈妈,您建议我们继续在一起?”
他问,并且害怕听到答案。
“你想从中得到什么?婚姻吗?”
她严肃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白马探生硬地说。
在他们相爱的日子里,埃莫伊总是对他说她是多么的爱他,说他们永远不会分开,可是婚姻,他从未听她谈及过。
“阿探,你真的爱她吗?”
母亲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是、是的。”他慌忙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可是你知道的,妈妈,我们的很多观念不同,这让我很痛苦。”
“或许你们都没错,只是看待现实的角度不同罢了。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白马探思忖着,心怀疑虑听着母亲的话。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到某些事物即将结束。
或许等他从日本回来,把事情看清楚想明白,一切就有答案了。
①西方象徵學中最為有名的梯子是雅各的天梯。在《舊約全書》中,雅各逃避兄弟的怒氣,枕著石頭在地上睡覺。雅各夢到一座有天使爬上天堂的梯子。在天梯頂端,上帝賜予雅各祝福,並答應保護他旅程平安。梯子後來成為上下天堂的象徵。
*魔幻之爱《圣.经》彼得前书4:8
好消息:学校放假了
坏消息: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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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英国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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