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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英国伦敦 归来记.上 ...

  •   白马探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下着雨,人们步履匆匆,似乎对英国人来说这样的天气早已经习以为常。白马探穿着米色长风衣,一手撑伞一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兔肉,是买给老鹰华生的。它从日本回来有一阵子了,却还没有适应伦敦的阴雨天,总是恹恹的对食物提不起兴致。

      白马探穿过人行道,脑子里却还在思考着埃莫伊和那具女尸的事情。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总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雨下的更急了,风也更大了。白马探攥紧了伞柄。他打算抄近道回家,于是转了个弯拐入一条小路。

      小路很窄,平时光线就很难射.入。尤其是遇上这样的雨天,视线更加昏暗。白马探迟疑了一下,还是踏入其中。

      他快步前行,偶尔踩到水洼脚下发出啪啪的声音。突然有人冲了过来,白马探猝不及防被撞到了腰,差一点摔倒。他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突然冒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老人匆匆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掉了。白马探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刚迈开脚步便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果不其然,一低头就看见一本边角皱了的书静静地躺在地上。想必是刚才两人相撞的时候碰掉的。他捡起书再抬头,老人已消失在了雨幕中。

      本来白马探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毕竟只要当老人发现书不见了回到这里寻找即可,但是封面上被打湿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选:归来记”几个单词不禁让他心念一动。白马探实在不忍心任由雨水冲刷这样一本好书。于是他鬼使神差般地把书带回了家。

      家里没有人。母亲去参加一个慈善宴会了,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还没来。白马探随手把书放到一边,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先去喂了华生。华生依旧没什么胃口,好在也吃了几块。

      看华生实在吃不下了,白马探将剩余的兔肉放进冰箱。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捡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归来记》端详起来。

      他想起福尔摩斯十分擅长通过一件物品分析一个人的性格和生活状态,便也打算着手试试看。事实上他经常这样做。

      白马探先观察书的四角和书脊。磨损不重,看得出主人将它保存的很好。翻开软趴趴的书皮,书页微微泛黄,纸张由于淋了雨又湿又软,很像几十年前的风格。他又进一步翻看了整本书。既没有折页也没有标注。只有其中一页夹了一张书签。书签上印着一行字:薇拉二手书行欢迎您的光临。

      这吸引了他的注意。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白马探决定带着书去那里一探究竟。

      雨还在下。他抽起未干透的伞,用塑料袋把书仔细包好然后重新踏入雨中。白马探等了好一会才等来一辆出租车。他报上地址,司机发动了车子。大约半小时后白马探在书行对面的街角下了车。书行里暖橘色的灯亮着,白马探推门走了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从其中一个木制书架后探出头。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先生。”

      白马探从怀里拿出《归来记》递了过去。
      “这本书是你们店里的吗?”

      老妇人接过书皱起眉摸索着掏出老花镜戴上。很快她的眉毛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轻快。
      “哦我知道的,前几天亨利先生刚刚买走了它。”

      “亨利?”

      “一个怪人。”老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她走到柜台旁拿起纸笔在便签本上刷刷写下一个地址,然后撕下交给白马探。

      “他曾对我说会有一位年轻的绅士拿着这本书前来。现在看来预言实现了。”

      白马探感到错愕。他低头看了看便签,发现这个住址与他家只隔了不到两个街区。

      一瞬间这个奇怪的老人激发起了他的好奇心。自打经历了那场错缪的、疯狂的、非理性的爱情后,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某种致命的吸引力了。

      事不宜迟,白马探匆匆告别了老妇人走出书行。他刚回到大街上便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

      “是要去国王街大厦对吗?”
      秃头大胡子司机降下车窗先一步开口。

      “啊是、是的。”白马探慌忙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愈发感到惊讶。

      “那就对了。金头发,拿着一本福尔摩斯,是你没错了。”司机嘟囔着催他上车。

      白马探自诩是天生的冒险家。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充满未知的邀请。最后一丝谨慎驱使他拍下车牌号然后坐了进去。望着窗外浸没于雨中的城市白马探已经开始期待这场特殊的旅程了。

      他的期待没有被拖的太久。出租车
      很快把他载到国王街大厦。这栋豪华大厦他早已有所耳闻,据说里面住着很多新兴起的名流贵族。白马探提着伞走了进去。大厅里空荡荡的,临门的沙发休息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着夺目的光辉。白马探走到前台拿出书放在接待小姐面前。
      “住在这儿的有没有一位叫亨利的老先生?”

      接待小姐点点头,面带职业微笑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他。白马探并没有立刻收下而是问她为什么要给他钥匙。

      “亨利先生要我这么做的。他已经等您很久了。”

      白马探讨厌被操纵被安排,这会让他产生一种遭人戏耍的感觉。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竟然不觉得恼怒,反倒生出了几分期待。他迫切地想见到老人,便不再追问。接过钥匙,钥匙挂着一张金色的圆形牌,上面有老人的房门号:046。

      046
      46
      埃莫伊

      白马探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仍不知道那天的黄昏之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快斗只说他乘着滑翔翼把枪交到了埃莫伊手里。再后来警方的直升飞机发现了他。为了不暴露怪盗基德的身份他只得尽快撤离。

      快斗在电话那头不停说着对不起,白马探沉默良久。

      “我们不必再联系了。”

      他这样说,两人真就这么断了联系。白马探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白马总督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白马探回到伦敦在原来的高中完成了最后两个月的学习。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吓了白马探一跳。他理了理思绪来到046门前礼貌性地敲敲门,无人应答。但门前松软的地毯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老人分明刚刚回来。

      白马探不想贸然闯入陌生人的领地,于是又抬手叩响了房门。这一次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在窄巷里碰到的老人出现在眼前。他的头发稀疏,灰中带白,胡子也是如此。浴袍把全身裹的严严实实,连手也缩在袖子里。

      “进来吧,小绅士。”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白马探握紧了手里的长柄雨伞,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老人把他领到客厅。客厅的装修简约,但很有品味。最右侧立着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书。最引人注目的是巨大的半环形玻璃窗。窗前摆着一架望远镜。

      两人面对面坐下,白马探把书还给他。老人显得非常高兴。
      “我要感谢你大雨天把书给我送回来。要不是你,我还以为永远找不到了呢。”

      “但是您怎么会知道……”

      “真是过意不去,我有一份谢礼给你。”老人打断了他的疑问,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身子走向一旁的书柜。白马探不好再追问,只能静静地等待。

      老人在书柜里翻找了一会,片刻抱着一本书走回来放在白马探跟前。

      “这是……给我的?”
      白马探的声音在发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摆在眼面前的竟是他曾短暂拥有的过的那本柯南.道尔亲笔签名的《福尔摩斯》!

      老人微笑着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明白……不不,这太贵重了!”白马探激动的语无伦次。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那本梦寐以求的书,生怕这只不过是欲.望的幻影。

      “它是你的了,摸摸它吧。”
      老人嘶哑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白马探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书的封面。柔软的触感残留着皮革混合着岁月的气味,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老人问。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

      白马探用力地点点头。

      等等!
      生日礼物?

      白马探抬起头,一下子呆住了。他看到埃莫伊就坐在他的对面朝他微笑。
      “生日快乐,侦探先生。”

      白马探猛地站起身,随即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心怦怦直跳,几乎是忘记了呼吸。他不知道埃莫伊什么时候挪动了身子,跟他靠得那么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了。

      “真是抱歉,”那熟悉的声音说道,“我本想模仿福尔摩斯的回归给你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我似乎吓到你了。”

      “真的是你吗?埃莫伊,你还活着!”
      白马探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捧住她的脸。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变了许多。在这个十七岁的女人身上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成熟的魅力了,但她还是那么美。

      他们注视着彼此。白马探又陷入了悲伤和感动之中。或许是经历过别离,他害怕会再次失去她,害怕她只是他梦中的幻影。然而当埃莫伊冲他微笑的一刹,所有的担忧疑虑都烟消云散了。他不禁在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精神上的统治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地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激起他的欲.望反而让他变得平静?而这种感觉比欲.望本身更加甜蜜。她看着他,微笑着。就是这样的微笑有力地困住了他的灵魂,往后将其推向了黑暗和痛苦的深渊。

      “事情就是这样。”
      埃莫伊缓缓呼出一口烟雾,指间夹着她最爱的女士香烟。她和白马探紧挨着坐着,身上还裹着那件宽松的男士浴袍。

      “我和伊织无我掉下了悬崖。那时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幸运的是一块凸出崖壁的岩石接住了我们。不幸的是伊织无我的脑袋直接磕在了石头上。他死了。我解开了将我们绑缚在一起的领带。我自由了,但我浑身是伤很难攀爬。于是我只得和他的尸体待在一块。两天后我恢复了一点力气,花了数十个小时才摸到了悬崖的边儿。”

      “那个时候警察已经撤离了黄昏之馆,倒是轰隆隆的铲车在工作。用不了多久黄昏之馆就会变成一片废墟。我看到很多工人将墙壁上的黄金敲碎装上车子往新修建的吊桥外运输。”

      “这种完全可以预见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埃莫伊撇撇嘴弹了弹烟灰。
      “还是让我讲回我的经历吧。”

      “我去了乡下的一间小旅店养伤。经营旅店的夫妻是组织编外人员。我在他们那儿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我打探到了一些警方的内部消息。真是让我惊喜万分。想必你也知道那具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吧。多么有趣!我被Boss操纵了这么久,如今Boss倒成了我的替身。
      再然后我处理了那对夫妻。相信我,他们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这样一来,我可以完全确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我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可惜你已经离开了日本。”

      “我早该留下来等你的。”白马探羞愧万分,垂下头。

      “没关系,我知道是你父亲给你办理的转学手续。”
      埃莫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继续说道,“这三个月里,我有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地回到你身边,可我害怕我的出现会扰乱你现有的生活。于是我支付了高额的费用租下这间公寓,只为了可以每天看到你上下学的身影。”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望远镜前,熟练地调整好了角度。白马探凑过去看,放大倍数后果然可以看见白马宅门前的街道。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甜蜜。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无精打采一脸倦怠的模样顿时觉得羞赫然万分。长久以来他一直竭力向外人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形象,如今却在不经意间被爱人看见他最颓废的一面。

      好在埃莫伊懂他的想法。为了缓解白马探的窘迫,埃莫伊主动牵起他的手来到窗前。不远处的伦敦眼亮着灯,在雨雾中显得朦胧,平添了份神秘。只需站在这里即可俯瞰伦敦将繁华夜景尽收眼底。连见过世面的白马探都不禁感慨一句“真是好地段”。

      “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钱?”
      白马探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光是那本六位数的签名书,八位数的望远镜就足以抵上他的信托基金。更不用提这间无法估价的豪华公寓。

      “我在好莱坞有一些朋友。我几经辗转找到了他们,”埃莫伊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白马探情不自禁地说道,“真是些心地善良……”

      “然后狠狠地敲诈了他们一笔。”埃莫伊取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然后疑惑地看向他。
      “你刚刚说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
      白马探尴尬地笑笑。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对女友的做派抱有太高的期待。

      “你以为他们都很清白吗?”
      埃莫伊也笑了,脸上浮现出戏谑。
      “亲爱的,那些老东西做的坏事可不比我少。有些是年少无知犯下的恶作剧,有些则是纯粹的恶意。很多藉藉无名的小演员都死在他们手里。但你懂的,好莱坞生存法则,有权有势的人总会千方百计把这些烂事压了下去,或者让知情人永远‘闭嘴’。”
      埃莫伊说着抬起没拿烟的那只手放在颈部做了一个处理的手势。

      “不过呢,”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多了一分调侃,“现在情况不同了。韦恩斯坦倒台了,大众开始对老牌影星的风流韵事感兴趣了。没人会因为一点钱而晚节不保对吧?”

      埃莫伊来了兴致,倚在窗边边抽烟边谈论起上个世纪好莱坞巨星来。即便白马探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他还是认真地听着,直到一通电话的到来打断了埃莫伊。她拿起话筒,瞬间换上一副老人的声线。座机没有开免提,白马探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净说了些什么。而埃莫伊统共只说了两句话:“你怎么说?”以及“谢谢您,史密斯太太。”

      片刻她把话筒放回原位,转过身来带着笑意说道,“我的猜测果然没错,FBI在监视你。”

      这话可把白马探吓了一跳。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知道么亲爱的,我迟迟不敢来见你还有一个原因。赤井秀一醒了。他知道我的后颈有疤痕,那个冒牌货瞒不住他的眼睛。即便它现在已经很淡了。”
      埃莫伊撩起长发,那扭曲的伤疤颜色淡了很多,显得不再可怖。不过比起这个白马探更关心里面的炸.弹有没有取出来。

      埃莫伊听罢轻描淡写地表示那东西被钉死在了她的脖子里,没有人能拿出来。
      “况且我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

      埃莫伊瘦小的身体和她平静的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无力感涌上心头,白马探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这几个月来它再也没有疼过。”
      埃莫伊看出了他情绪低落急忙安慰道,“多亏了你送来的那把枪。它帮了我大忙。快斗也确确实实救了一个人的命。那个人便是波本。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他为安室透。”

      她还说,当时的情况很紧急。若是没有快斗在下面接应,身份暴露的人一定会被组织杀掉的。

      但被问及安室透目前的状况白马探却无法说出个一二。毕竟他和外界断联太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父亲。

      “至于你父亲……”埃莫伊欲言又止。她不想在白马探面前讲太多。毕竟白马总督的地位摆在那里,很多警界黑幕都绕不开他这个关键人物。

      “好了,你该回去了。”她换了一种更为温柔的语气,转身走向卧室。白马探下意识跟了进去。没想到埃莫伊打开衣柜脱下浴袍开始换衣服,弄的他面红耳赤赶忙关上门跑回客厅。

      过了一会埃莫伊回到客厅,身上穿着合身的女装。
      “走吧,我送你回去。”

      “FBI的事没关系吗?”

      “放心,我观察过的。”埃莫伊微微一笑,“他们是有下班时间的。刚刚他们去二手书店问过后就已经撤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白马探撑着伞和埃莫伊十指相交漫步在伦敦街头。

      白马探兴致不高。他微垂着头,心里还想着父亲的事。他的洞察力如此敏锐怎么会没有发现呢?他试着回忆一些生活中的细节、父亲和下属的谈话以及他结识的权贵zheng要——原来一切早有迹象。思绪乱糟糟的萦绕在心头,搅得他根本无暇享受此刻的浪漫。人也变得沉默。

      埃莫伊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过她只当白马探因FBI监视的事情而情绪低落。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过这样重要的日子本就理应和爸爸妈妈一起度过。”

      然而现在想到父亲,能带给白马探的只有沉重的耻辱感。这令他感到窒息。

      “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他脱口而出。

      埃莫伊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她望着他,却似乎在透过他观望遥远的过去。就这样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还是不要了吧,”她的语气不自然起来,“我十八岁那天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

      “这简直糟糕透了。”埃莫伊摇摇头,“我不想把厄运带给你。”

      白马探虽然好奇但没有追问。他尊重她的意愿。

      埃莫伊暂住的公寓离白马宅不远。常人步行个十分钟左右即可到达。
      他们拖长了脚步,走的很慢很慢,时不时聊几句。

      埃莫伊玩笑地问他是否梦到过她死去的样子。白马探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的目光避开她的眼睛,显得有些慌乱。
      “拜托,不要拿这种事情乱开玩笑好不好?”

      说话间两人走到路口。红灯亮着,他们停下脚步。埃莫伊把头靠在白马探的肩上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对他说道。
      “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才是呢!我那么爱你……”白马探小声嘟囔。

      “分明是我爱你多一点。”埃莫伊边说边把头转向他。白马探恰好能看到她风衣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她的唇在路灯混沌的光晕中半张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吻。白马探的心跳上了舌尖。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吻了上去。感受到她柔软的唇和咸湿的雨水。

      铅灰色的天己渐渐发亮,从团团阴云中透进几缕光线洒到身上。他的灵魂和雨伞一起掉在脚边。

      一个热烈而缱绻的吻结束,他们像两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般新奇地注视着彼此。

      “我们再也不分开,对吗?”

      “对。我们再也不分开。”

      翌日一早,白马探醒来抚摸着摆在床头的《福尔摩斯》,满脑子都是埃莫伊的身影。他先是去看了华生,给它喂了点食,才穿衣洗漱踩着拖鞋走下楼梯。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没看到母亲。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在餐厅里读报喝早茶。
      也可能是她昨天从宴会回来太累还没睡醒。
      白马探这样想。转头一眼看见玄关处熟悉的行李箱——是父亲从日本回来了。
      如今小到巡警大到某些zheng府要员都在进行“大清理”,警视厅的高层更是被撸下去了不少。但神奇的是白马总督屹立不倒。如果不是心里有了芥蒂,白马探定会对父亲多几分敬佩。

      完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耳畔突然传来脚步声。白马探分辨出那是父亲的声音。他想逃离尴尬的境地,却像扎了根似的迈不开腿。

      一阶、两阶,父亲的脚步声听得他心惊肉跳。直到白马总督停在面前。

      “这么早就醒了?阿探,我回来没吵醒你吧?”
      白马总督明显愣了一下,慌忙背起手。但白马探还是看到了他手里的文件夹。

      “什么东西?”

      “一些工作上的文件。跟你没有关系。”
      白马总督佯装镇定地与他擦肩而过。此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一张纸轻飘飘地从文件夹里滑落掉在地上。

      白马探抢先一步捡起,首先看到了最下方父母各自的签名。他缓缓把目光落到标题上然后愣住了。

      见事情瞒不住了,白马总督也不再隐瞒。
      “我不会再来了。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他是那样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几乎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不……我不相信!”
      白马探的面色有些苍白。
      “这不可能,你们明明过得那么好。”他费力地挤出这句话,随即遭到父亲的否认。

      “不,我们其实过的并不好。我和你妈观念不合,分开是迟早的事儿。”
      白马总督摇摇头,依旧很理智。

      就是这样的理智惹怒了白马探。与母亲同床共枕十多年的人怎么会如此冷漠?他曾天真地把父亲当作榜样,但如今父亲却让他失望了。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观念不合为什么不趁早分开?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白马探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噢,我懂了,你是看上我妈妈的贵族身份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一刹,他心里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感。

      “贵族?21世纪还有哪门子贵族?”白马总督被气笑了。
      “所谓的旧贵族不过是徒有一个空头衔罢了。你妈参加慈善晚宴捐赠的钱都是我赚来的。她拉不下脸参加真人秀,可名媛希尔顿现在不也常驻比弗利娇妻秀吗?”

      “你哪来那么多钱?那些龌龊的事情你是不是也都有份?你是个警察,可你和罪犯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白马探的大声质疑只换来了父亲的一记耳光。

      白马总督怒了。这种恼怒一方面源于他身为父亲一角的权威受到挑战,另一方面令他想起曾经初心还在的自己。毕竟有时候人们可能会故意忽视自己无法承受、无法改变的东西。因为知道会唤醒良知。

      “坐稳这个位置废了我多大的劲你知道吗?你也不想想是谁提供给你这么优渥的生活?”
      他拔高了音量来掩饰心虚,换来的只是儿子的冷笑。那无声的嘲讽要比话语本身更能刺痛神经。

      “阿探,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白马总督的态度软了下来,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拆散你和那个美国女人?我很遗憾她死了,但是你知道的,她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父亲后面说了什么白马探已经听不进去了。不久前他还坚信自己跟家庭之间存在无法割舍的联结。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他听到了母亲匆忙下楼的声音却再也无法忍受,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我要离开这里。

      白马探正是这样做的。

      “我绝对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他摔门而去,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会回来找我的。”

      白马探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房前的小路。那路是如此的平坦,宛如他早年的生活。而如今,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被一分为二。一半光明往昔,一半昏暗朦胧望不到头。

      可一想到埃莫伊,他对未来的恐惧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他开始幻想他们马上会过上一种新的生活。一种完全不同于父辈们的生活。这种生活里没有虚伪,没有谎言,有的只是纯粹的爱恋和柔情。

      他走到大门口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最后一次回头。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不过现在不是了。

      他挺直了腰板走在大街上,一股奇异的力量涌遍全身。他清楚且自信地知道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前行。正如赫利俄斯的日辇永远在空中驰骋。

      白马探到达公寓的时候埃莫伊还在睡觉。听到动静,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自己男友通红的双眼。

      “你还好吗?”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白马探止不住开始流泪。他向她袒露心扉。埃莫伊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同情、怜悯的味道。她很快注意到之前的时候他以一种更为克制的亲密方式和她交谈。如今这个脆弱的人要把他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她了。这让她感到害怕。她不想要他的真心,也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因为他愚蠢且真心实意地认为他会和她过上一种完全真实的生活。而现实却是:人不能活在梦里,不能虚浮飘在半空中,光凭爱是活不了的。

      然而她还是静静地听着。她在等。等他说完一切,大喊或是哭出来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当白马探用颤抖的声线提到父亲的时候门铃响了。埃莫伊立刻警戒起来。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张望。这种焦灼的气氛感染了白马探。他不免也紧张起来。

      “怎么了?是谁?”

      “你来的时候有确认过自己是否被跟踪吗?”
      埃莫伊转头问,神情严肃。

      这话一下子把白马探问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面色苍白了几分。埃莫伊抿起嘴没有说话。就这样有一会。敲门声仍断断续续传来。
      片刻的沉默后白马探带着苦涩的颤音问埃莫伊有多大几率能逃脱。

      “我没有把握,亲爱的。”埃莫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门外可是站着七个全副武装的FBI探员呢。”

      白马探懊悔不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也无济于事。他情绪激动地恳求埃莫伊让他出去。他不知道自己面对FBI能讲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有一件事很明确——他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她了。

      埃莫伊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柔声劝慰他要冷静。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要你被带走,我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白马探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手刀,软绵绵地倒下了。

      埃莫伊叹了口气,把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拨开他额前的金发留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径直走去打开房门。立刻有几管枪口对准了她。

      埃莫伊配合地扔掉手里的枪,随后被冲进来的FBI扑倒在地。他们反扭过她的胳膊给她戴上手铐。待埃莫伊被彻底控制住后,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透过凌乱的发丝缝隙,她首先看到了一根深红色拐杖。紧接着才是熟悉的脸。

      “苦艾酒,我们又见面了。”来人说。

      埃莫伊则露出了认命般的苦笑。

      “真遗憾你还活着,赤井秀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英国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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