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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日本东京 美丽新世界 ...

  •   几分钟后护士毕恭毕敬推着老人来到病床前。埃莫伊的手脚已经用布条绑在了床栏上。她看到老人进来惊讶地忘记了挣扎。

      老人对自己营造的效果很满意。
      “诶呀,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老人说罢扭头看向护士,瞬间收起了假笑。
      “搜过枕头下面了吗?”

      “还没有。”护士急忙上前抽出枕头。立刻有什么小的颗粒蹦到地上——正是那三粒胶囊。眼下一切明了,药物未必无效。

      “46,你还是那么不听话。”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抬手示意护士把药给埃莫伊灌下。起初埃莫伊还很抗拒,但当老人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小号遥控器后她便不敢再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看。

      “放轻松,只要你配合我是不会引爆炸.弹的。”
      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老人把遥控器收进了衣服口袋。

      埃莫伊明知这是谎话但也无力挣扎了。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感觉整个人在飞速地旋转,胸腔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挤压到无法呼吸。

      “她开始发烧了。”护士摸了摸埃莫伊的额头对老人说。

      “嗯。”
      老人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护士明显愣了一下——她实在无法理解Boss为何不让人留下为苦艾酒治疗。然而Boss的话就是绝对的命令,像她这样连代号都没有的组织边缘人只能服从。护士垂下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她斟酌片刻低着头走出了医务室。

      随着护士的离去埃莫伊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是想要努力看清什么,但眼神又显得空洞。老人不为所动,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轮椅的扶手计算着时间。窗外隐约有不属于组织的飞机的轰隆声传来,老人仍淡定自若地继续观察着她。

      “啊——”
      埃莫伊爆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怒吼。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大幅度地抽搐起来。与此同时她的手腕变得更为纤细,从布条做的绳套里滑了出来。

      老人满意地笑了。因为埃莫伊的面部已然显现出了幼态。

      这张脸是二十岁的模样吗?
      不,要比那时更年轻。脸部棱角还不是那么明显,双颊带有一点婴儿肥。
      应该是十六七岁吧?
      真是怀念啊。

      老人琢磨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而埃莫伊却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毫不知情。或者说,她早已因饱受痛苦的折磨而无心关心此刻发生的一切了。她半张着嘴目光涣散。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胸口几乎没了起伏,气息微弱。

      老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推着轮椅来到床边,更加仔细地观察埃莫伊,贪婪地用目光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处。那更为紧致的皮肤,浅金的发色都在不经意间散发出年轻的气息。

      突然埃莫伊伸出手吓了老人一跳。她拼命地挥舞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只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她的眼睛闭上了,手垂下了,呼吸声也不见了。

      老人慌了,下意识向前探出身子想要查看情况。不想这时埃莫伊突然睁开眼抬手扼住了老人的脖子。即使对方如何挣扎她也没有心软分毫。但毕竟经历了刚才的那些,埃莫伊的身体还很虚弱。力气也大不如以前。

      正当埃莫伊打算换一个姿势绞杀老人的时候她的手摸到了老人颈部和锁骨间不自然的地方。手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她用力一扯,竟摘下了老人的人皮面具。而面具下的赫然是一张女人的脸!

      看清那张脸后埃莫伊感到一阵恍惚。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自己老去的样子。等她恢复镇定后遥控器已被老人重新握在手里。局势再度发生了逆转。现在,是这位神秘Boss的主场了。

      “你不是乌丸莲耶……你是谁!”

      埃莫伊惊恐的表情让老人稍稍感受到愉悦。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开口,不再硬拗出沙哑的男低音,而是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线。和埃莫伊的很像,在空荡的医务室里好似一个人在自问自答。

      “不、不可能!克隆体不是已经都死了吗?难不成……你才是本体!”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老人翘起嘴角。她的笑让埃莫伊感到不舒服,于是她扭过头去不去看她。然而老人接下来的话再度惊得埃莫伊回头。

      “莎朗.艾尔特.温亚德。她才是本体。至于我,46,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呢。噢,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会给你一一解释的。”老人摇摇头,手指缓缓摸向了遥控器的开关。

      “滴——”

      一声冗长且刺耳的噪音过后,预料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老人怔愣片刻,立刻试图再按一次。埃莫伊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有些艰难地调动这具缩了水的身体扑向老人。她撞翻了老人的轮椅并成功抢下了遥控器。

      护士没有回来。埃莫伊快速锁上了医务室的门。她把遥控器紧紧地握在手里,但仍浑身发抖。就在刚刚她离死亡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脖子里的炸.弹让她吃了太多苦,埃莫伊恨不能现在就杀死这个罪魁祸首。但她清楚现在万事已成定局。若不把老人留下,恐怕她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说说吧,你是谁。”
      埃莫伊捡了几根没有断掉的布条把老人的双手捆在轮椅上。

      “是他!那个混蛋……”
      老人不答,只是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问你是谁?乌丸莲耶又去了哪儿?”埃莫伊绕到老人面前,伸手揪住她的白发。老人不得已抬起头和她对视,但依旧拒绝开口。

      埃莫伊注意到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衣服右侧的口袋,于是把手伸了进去。

      “这就是你给我吃的药?”埃莫伊不紧不慢地打开搜出的药盒,端详着余下的胶囊。老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急切又故作掩饰的狼狈模样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埃莫伊嗤笑一声。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毁掉这些药物的器具。无意间,她的目光扫过屋内角落的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原来如此……”埃莫伊抬手抚上脸颊,喃喃自语。她打量了镜中年轻的自己一会儿,并未贪恋而是又回到了老人身边。这一次,老人变得配合了许多。

      她告诉了埃莫伊她的身份:克隆人7号,最早的一批克隆人之一。也是那批唯一的幸存者。而乌丸莲耶的故事其实也不复杂。

      “他不过是个小学文化的骗子,靠着他那个有□□背景的爹帮衬着才算发了家,集结了一批信徒。”7号不屑地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对那个男人的厌恶之情。

      “半个多世纪前克隆技术已被一部分尖端科学家掌握。乌丸莲耶嗅到了商机,企图用克隆的方式伪造某人长生不老的假象。那个时候凌子成了他的目标。”

      “凌子是谁?”

      “他的女儿。”7号很不情愿地回答道。但很快她便沉浸到回忆里去了。

      “凌子遇人不淑未婚先孕多年来独自抚养市代长大,乌丸莲耶视她为自己卓越人生中的耻辱。于是,理所应当的,他把唯一的亲生女儿当成了实验对象。本来五十年前的那场晚宴上他打算当众杀死凌子再推出培养多年、可以以假乱真的凌子的克隆人好让到场的宾客相信他真的能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但凌子早已知道了父亲的计划。”

      “想必你早已猜到结局了吧。”7号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她瞥了埃莫伊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说下去。

      “凌子成功地反杀了她那个无耻的父亲,但问题随之而来——谁来继续扮演乌丸莲耶?”

      “好在美国的实验总部里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克隆人可以挑选。”7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选择了一个长相和乌丸莲耶相似的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想要维持组织她必须打造出一个青春永驻的形象,于是凌子选中了莎朗。我说的是叫莎朗的本体,可不是你哟。”
      7号耸了耸肩,“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挑一个明显外国长相的女人。或许当时……”
      她笑了一下,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时候贪婪的科学家为了收取更高昂的费用会一次性制造许多克隆人然后让这些人互相残杀供人观赏。只有幸存者才有资格活下去。我很幸运地杀死了所有人成为了凌子的得力助手。后来她车祸去世市代嫁入羽田家。顺理成章的,我接管了组织。又过了几年,我有意让乌丸莲耶这个形象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了解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久而久之那个傀儡就被我杀掉了。”

      7号说起这些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显然过往的腥风血雨不足以撼动她的情绪。只有提到市代的时候她才换了一副较为惋惜的口吻。

      “凌子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然而那孩子始终执拗地认为是我害死了她母亲,还联合其他人另创组织企图与我对抗。但是她的下场你也是知道的。毕竟是你亲手割掉了她的舌头不是吗?”

      埃莫伊想起自己手握若狭留美的舌头时那滑腻粘稠的手感不禁感到恶心。7号却微微一笑,声音染上了些许的愉悦。
      “不过我们都应该谢谢她。若不是从她身上提取到了拥有长生不老的血液样本,相信我,即便有雪莉那个叛徒在,能让人重返青春的药物也不会如此迅速地造出来。”

      “所以她人呢?”

      “嗯……是个好问题。”7号故作高深地眯起眼,笑着表示羽田康晴死后她把若狭留美卖给了美国军方以换取最新的武.器。

      埃莫伊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7号却逼若狭杀死她唯一的儿子,再把她当成实验体进行研究直至卖给他人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你真让我恶心。”埃莫伊情不自禁地说道。虽然她对若狭留美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样一个拥有不老体质的人落到美国军方手里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恶心?”7号兀自拔高了声音。她很认真地回答道,“你没有资格鄙视我。我们都是踩着无数尸体走到如今的。想想你的妹妹,她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够了!”
      埃莫伊呵斥道。但7号没有就此打住。

      “你怕了。”她斩钉截铁地对埃莫伊说,“你在发抖。是害怕还是愧疚?你有没有梦到过她?她是不是一身鲜血苦苦哀求你放过她?”

      心底最沉重最隐秘的东西被人轻而易举地说出,埃莫伊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大脑。她知道这是7号在故意扰乱她的情绪,但依然很愤怒。

      “闭嘴——我让你住嘴!”
      她抬脚踹翻了7号的轮椅。7号倒在地上笑着望着她。那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是我赢了。

      埃莫伊不愿再被7号牵制。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外面直升飞机的轰隆声更近了。埃莫伊笑了。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知道么?我会亲手把你交给警察。你不会变年轻而是会迎来死亡,监狱才是你的坟墓。而我会顶着这张二十岁的脸重新开始一段人生。”

      说罢埃莫伊把胶囊全部倾倒在地上。若是7号想吃到就必须得像狗一样匍匐在地四肢并用地去够。而她正如埃莫伊所预料的那般被欲望驱使着,毫不犹豫拖着轮椅笨拙地扭动身子。那对重返青春的渴望已然完全占据了她的身心。其余的事则全然不管不顾了。

      近了,近了。
      那富有光泽的囊壳近在咫尺。7号贪婪地伸出舌头去舔,企图把胶囊含在嘴里。然而下一秒埃莫伊抬脚踩在了那枚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胶囊上。毕竟她已经欣赏够了7号那丑态毕露的模样。是时间出手了。

      埃莫伊的愚弄让7号恼羞成怒。她发出一声尖叫。

      “莎朗杀了克丽丝!”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得埃莫伊皱起眉。不过她很快发现这话似乎不是对她说的。7号拼命抬起头望向房间的一角。那里赫然是一个监控摄像头。

      她还有同伙!

      这个发现让埃莫伊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她慌忙扯过床单想要盖在摄像头上。可惜由于身体缩了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7号这时却开始大声嚷嚷起埃莫伊对173的所作所为。直至埃莫伊用枕巾堵住她嘴的一刹,她仍重复地呼喊一个名字。

      7号刚刚安静下来埃莫伊便听到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埃莫伊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可偌大的医务室哪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手里又没有可以防身的武器,只得把7号连带着轮椅扶起把她当人质。

      下一秒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埃莫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儿?伊织无我。”她用疑惑的语气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伊织无我却严肃地摇了摇头。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快走。”他说着朝埃莫伊走去,作势要牵她的手。

      埃莫伊却往后退了一步。她有些犹豫。
      “等等,我们现在还不能走。这个女人是组织的现任Boss!”

      “她就是Boss?”伊织无我瞥了7号一眼,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反而继续游说埃莫伊跟他离开这里。这急切又反常的行为让埃莫伊冗地生出几分戒心。尤其是两人因黑田兵卫的死早已分道扬镳。

      “我不相信你。”埃莫伊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同时她收紧了勒住7号脖子上的手臂,7号“唔唔”地发出抗议。

      伊织无我听罢无奈地笑了。
      “苦艾酒,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给你写纸条的人是我。”

      “是你?”
      埃莫伊又是一惊。刚刚她没有听信护士的谎话立刻服下胶囊便是因为送来的装着胶囊的盒子夹层里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是的,是我。”伊织无我点点头。他往走廊的方向望了望,变得有些急躁。

      “让我带你走吧!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逃离这里。如果警察把你逮捕,你这一辈子恐怕都要待在监狱里了!”他说话时的样子很诚恳。埃莫伊有些动摇了。毕竟等警察赶来的时候变数会更大,她也没有绝对的自信会逃出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了……”
      伊织无我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
      “可我还记得。”他抬起头,微笑着,眼神坚定。
      “是你拯救了我的灵魂。”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埃莫伊有理由相信是173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足以颠覆伊织无我人生的事情他才会如此感激以至于违背自己的职业去帮助一个罪行累累的杀手。

      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埃莫伊小小地窃喜了一下。伊织无我见她不再抗拒主动握住她的手。

      埃莫伊松开了7号。但为了防止其逃脱,埃莫伊还是打晕了她然后跟着伊织无我走出医务室。走廊里没有别人,但他们还是走的小心翼翼。经过玻璃破碎的那扇窗时,风把窗帘吹的卷起,上下翻飞。埃莫伊向外瞥了一眼,空中停着好几架军用直升机。

      他们走到楼梯口,见通往三楼的楼梯上躺着一个人。是刚刚给埃莫伊送药的护士。她的手低垂,嘴微张,眉心中.弹,血还没有干透。不过准确点说她已经是具尸体了。
      两人绕过护士的尸体一路下到一楼。大厅里静悄悄的。铮亮到可以反光的瓷砖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大多数人面目狰狞,死相极其惨烈。埃莫伊一眼便认出了科恩。她不顾伊织无我的劝阻走到科恩僵硬的身体旁蹲下身,发现他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没有燃烧殆尽的叶子。埃莫伊觉得有点古怪,她伸手把叶子从科恩手里抽出来刚想放到鼻子下嗅嗅便被伊织无我一把抢了过去。

      “没时间耽搁了,警察马上就要攻入了!”伊织无我朝埃莫伊侧了一下脸,耳边的卷发中隐约露出黑色的耳机。他丝毫不给埃莫伊犹豫的时间,态度强硬地扔下叶子拉起她就走。

      埃莫伊很快发现伊织无我对黄昏之馆熟悉的过分。他带着她来到地下长廊,穿梭在迷宫一样的地下一层,每个需要选择的岔路几乎都没有停顿。这让她心中本已熄灭了的怀疑的火焰重新燃起。于是在经过一个转角处时埃莫伊甩开他的手停了下来。

      伊织无我不得已也停下脚步。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催促道,“快走啊!飞机已经降落在顶楼了!他们马上就会一层一层地搜查。”

      “你为什么会知道地下怎么走?”
      埃莫伊双手抱在胸前和伊织无我拉开一段距离。这是一个非常不信任的姿势。

      “真的要来不及了!我们出去后我会解释一切!”

      “不。现在就告诉我你怎么会如此熟悉这里!”埃莫伊坚持道。她知道黄昏之馆修到了地下,但很少被允许踏足这里。正因如此伊织无我才显得更加可疑。

      昏暗的长廊里两人僵持着。几秒后伊织无我率先妥协了。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边走边解释给你听。”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埃莫伊既没有防身的武.器也不熟悉地下构造,只能将信将疑地跟随他继续前进。而伊织无我也确实没有遮掩他来这里的原因。

      事情就是这么巧。在他整理黑田兵卫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黑田多年来的调查和猜想。唯独其中一页只写了“黄昏之馆”这个词,余下的则是大片的空白。于是怀揣着疑问伊织无我前来调查,却发现本应该荒废的公馆竟然有人居住。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观察这些陌生的居住者并利用夜间的间隙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暗门和密室。

      话说到这里,两人走到一条看似死活同的尽头。上了锁的铁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伊织无我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几下。接着掏出手.枪对着拴在门上的铁链就是一枪。他的枪法不错,铁链断开了。他又如法炮制破坏掉门上的锁头。

      门开了,埃莫伊随他来到外面。她略显惊讶地四处张望——这里是黄昏之馆的后山。晚风迎面吹在脸上,还带着黄昏的余温。不远处的黄昏之馆仍在血色残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不可思议。

      “真是难以置信……我们竟然真的逃出来了。”埃莫伊不禁感慨。她长舒一口气,跌坐在草地上。由于身体变小,她脱下松垮的外套丢在一边。

      “走吧,我的车就在山下。我们从悬崖这边走,警方暂时不会搜查。”

      伊织无我又在催了。埃莫伊只好在他的搀扶下勉强撑起身子继续前行。而伊织无我的故事也在继续讲。

      今天早些时候他偷听到了Boss和管家的谈话,这才知道要给埃莫伊服用的胶囊是能让人变年轻的实验品。于是他打晕了管家,临时写了一张带有警告的字条塞在里面然后躲在暗处看着前来取药的护士拿走了药盒。

      伊织无我的话把埃莫伊的思绪拉回到医务室。她问他有没有看到Boss的同伙。

      “我不知道,”伊织无我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茫然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有,大概率也应该已经死了吧。”

      “榊原。”

      熟悉的代号让伊织无我身子一顿。他微微垂下头,额前的卷发挡住了他慌乱的眼神。埃莫伊看在眼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是你吧?那个Boss垂死挣扎之际喊出的名字。”

      见伊织无我没有反应埃莫伊继续说道,“你说胶囊是你半路劫下的。可是护士告诉我药是Boss的私人医生拿来的。你刚刚其实是想拿钥匙开门的对吧?只不过为了降低我对你的怀疑才改用了枪。恐怕连那个护士也是你杀的吧。”

      “真遗憾啊,都怪那个多嘴的家伙。”
      伊织无我缓缓抬起头。他不再是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而是冷着一张脸。锐利的眼神与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是黑田的人……”
      埃莫伊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失望。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家伙!”伊织无我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伸手掐住埃莫伊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真的以为黑田兵卫是死在你手上的吗?”

      埃莫伊的呼吸变得困难。她努力挣扎才吐出这不成词的句子。
      “难道……呃!不是吗?”

      “当然不是。”
      伊织无我收紧了胳膊,更加仔细端详打量她,就像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

      埃莫伊的脸憋成了红色。缠着绷带的手使不上劲更无法逃脱,她几乎快要窒息了。好在伊织无我这时松开了手。

      埃莫伊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不住地咳嗽。伊织无我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无动于衷。等到埃莫伊渐渐停止了咳嗽他才开口。

      “让我告诉你吧,是我先一步杀了他。原因很简单。我恨他。”

      迎着埃莫伊惊诧的眼神,伊织无我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下去。

      “我曾任职于药品管制局。当初局里与警方合作共同调查组织非法药物的走.私问题。黑田派我进入白鸠制药卧底。而我却在阴差阳错下成为了Boss的管家。在这段时间里我见证了太多灰色交易。”

      “你能想象吗?组织贩.卖违.禁品的帮凶是你的顶头上司。”说出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背后隐藏的信息却犹如惊涛骇浪,扯掉了□□民众的虚伪面具,让警界的黑暗一面暴露出来。

      这样的发现让伊织无我失望至极。更为可怕的是那位上司在交易过程中认出了他。本来他的卧底生涯或者说是生命即将结束,但Boss因看重他的能力而把他留了下来。结局不言而喻,他还活着,屈服了。从那时起伊织无我便成为了组织的一员。
      起初他的内心还饱受折磨,一度因身份的巨大转变而痛恨自己。整日里浑浑噩噩,迷茫又困顿。也就在那时他认识了克丽丝。克丽丝身上有一种迷人的气质,她总是安心地尽情享乐潇洒且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她教会了他要如何毫无负担地活着。就如同他所说,是她抚慰了他的灵魂,愈合了他内心深处的伤口。

      后来克丽丝去了美国执行任务。伊织无我彻底摒弃了道德约束感,愈加冷酷的做派反倒受到了Boss的赏识。很快他被要求以新白鸠制药负责人的身份发展海外违.禁品药物交易。随着合作的深入,他发现了更为可怕的真相:日本zheng府不仅知道组织的所作所为还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无论是前药品管制官还是现在的商人也好,我们都是zheng府的棋子。”伊织无我颇有些心酸地说道。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脆弱的情绪。

      “是的,我们都不曾为自己而活。”埃莫伊小心翼翼地开口,尝试得到他的认同。但伊织无我没有搭理她。他想起无数个深夜里克丽丝落寞的眼神,夹在指间的女士香烟,落在床单上的湿咸温热的泪水以及他对她做出承诺时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现在我终于懂了。”伊织无我喃喃自语。
      “因为你们都是克隆人,她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而你就是那个可恶的凶手!”
      他愤怒地看向埃莫伊,却发现后者正偷偷摸摸地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埃莫伊这种妄图逃跑的行为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掏出手.枪、关掉保险、扣动扳.机。他的动作连贯,一点也不犹豫。对伊织无我来说,即便长着近乎相同的脸,眼前的人也不是克丽丝。而对待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子.弹划破了后山的静谧射穿了埃莫伊的肩胛骨。伊织无我走上前粗.暴地揪起埃莫伊宽大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丝毫不在意汩汩涌出的鲜血滴落在他的手上。
      “你要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咬牙切齿道。

      在成为埃莫伊的司机前伊织无我在大冈家小住了一段时间。对外他是大冈家小姐的管家,实则他是来跟进Boss资产转移进度的。大冈家族是组织多年的合作伙伴,擅长洗.钱和将非法生意合法化。如今Boss掏空组织将资产大规模移往海外。这样反常的大动作再加上召回多位科学家重组实验团队,伊织无我不难猜出Boss的意图。
      而拉开组织和警方对抗序幕的火.拼不过是拿组织成员的命演的一场戏罢了。Boss派出人手假意抵抗制造混乱,再留下一定的破绽好让警方一路追踪到这里。她想要的不过是借警方之手摧毁组织好让警察以为组织真的不复存在了。至于她本人,假若成功变小的话恐怕会编造一个新身份逃往海外开始新生活。

      伊织无我本想拿到Boss的钱后带克丽丝远离日本这个是非之地。然而现在却被告知眼前的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克丽丝。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但计划已定,他还是决定让埃莫伊以Boss的身份把钱取出来。

      “跟我走!”他把枪抵在埃莫伊的腰部迫使她走上靠近悬崖的小路。那里极为偏僻,警察一时半会不可能找到。埃莫伊知道,一旦她顺从地随他离开,她的命运就要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于是她决定再挣扎一下。

      “你要想清楚,让我们自相残杀的人是Boss!我杀她也是迫不得已……”

      话还没说完伊织无我抬脚踹倒了埃莫伊,蹲下身用枪抵住她的额头。

      “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可怜!”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克丽丝那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你竟然用水晶吊灯砸烂了她的脸!”

      “你还让她怀上了你男友的孩子,你、你简直就是恶魔!”伊织无我气的浑身发抖。
      “她该有多痛苦!你明明已经活下来了,还如此折磨她!”
      伊织无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枪口紧贴着脸,埃莫伊的肩膀虽在流血钻心的痛却一动不敢动,生怕哪下彻底惹恼了他。

      “知道么?我现在真的很想一枪崩了你。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听他这么说,埃莫伊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看着她僵硬的神情,伊织无我缓缓开口。

      “我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了一些照片。拍的不错,我已经发给白马总督了。”他的话里有些许调侃的意味。但对埃莫伊来说却宛如当头一棒。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自己偷拍的事情被揭露,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怎么不说话了?嗯?”伊织无我微微一笑。
      “你打算勒索他对吗?还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拿照片当筹码让他那个当警督父亲饶你一命?”

      “幸好我和白马总督认识,关系还不赖。”他继续说,“所以我先一步告诉他他的儿子在和一位危险的恐怖分子交往。不妨告诉你吧,白马总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受到过组织的恩惠。整个警视厅能叫得上名字的人都不干净。”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伊织无我偏了一下头。他似乎很享受此刻埃莫伊脸上挫败的表情。

      “哦对了,江户川那孩子的头发DNA的检验结果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多亏了你,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雪莉。还有波本那个蠢货,”他轻笑一声,满脸鄙夷,“Boss给过他机会,可惜他执迷不悟。竟然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撇清和你的关系。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想必一定会很后悔吧。”

      “原来你全都知道……”
      埃莫伊懊悔不已。她真恨自己没能早点看清伊织无我的真面目,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不得不承认伊织无我才是最善于伪装的那个。

      “是的,我全都知道。”伊织无我说。“如果你是克丽丝,我可以无条件包容你的一切。可惜你不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难掩失望。但埃莫伊清楚伊织无我对173的一往情深倒不如说是扭曲到极致的执念。恐怕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不过你说的对,”伊织无我突然说,“造成克丽丝悲剧的人除了你还有Boss。”

      “Boss是不会活下来的。”他的语气轻快而笃定。
      “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杀她。只要相继服下两种相克的药物就足以致命。之前在黑田身上做实验就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怎么样,听够了吗?”
      伊织无我把枪别回腰间,弯下身去捉她的手。埃莫伊奋力挣扎,用头撞开他拼命朝来时的岔路跑去。伊织无我迅速反应过来,连开两枪打中了埃莫伊的小腿。

      埃莫伊跌倒了。伊织无我大步走过去把她扛在肩上继续向悬崖边的小路前行。因为一边的肩上多了重量,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已放缓了步调。

      埃莫伊整个人被倒调过来头朝下很不舒服。她感到头晕目眩,肩膀和腿都在流血。埃莫伊疲惫地闭上眼趴在伊织无我的背上喘.息了一会然后蓄足了劲儿,猛地一口咬向他的肩膀。伊织无我一吃疼把她甩了下去。埃莫伊滚落到地上,算是暂时摆脱了控制。

      “真是麻烦。”
      伊织无我皱着眉解下领带撩起袖子,一步步逼近埃莫伊。看样子他是打算将她勒晕带走。埃莫伊一点点挪动身体朝后退去,但很快她就摸到了悬崖的边儿。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领带已经套上了她的脖子。

      伊织无我双手合力拉着领带的两端
      。埃莫伊无力地靠在他的背上。随着伊织无我向前弓起身子,埃莫伊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全身的重量都转而压在脖子上。窒息感逐渐袭来,埃莫伊胡乱挥舞手臂。一阵乱摸之后她触碰到伊织口袋里的手.枪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隔着布料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脖子上的束缚消失了。伊织无我捂着腿跌坐在地。鲜血染红了灰色的长裤。他的手.枪从口袋里滑落就掉在一边。

      埃莫伊不顾一切地奔向手.枪。毕竟有了枪就相当于掌握了主动权。伊织无我也龇牙咧嘴地挪动身体伸手去够。他的手臂更长,在埃莫伊蹲下身之前便已经摸到了枪的边缘。埃莫伊急中生智用脚尖扫向手.枪,把它踢到了更远的地方。这下子两人拉开了距离。埃莫伊终于抢先一步得到了枪。只是她刚拿起就感觉到不对劲——这枪太轻了。她拉开弹.匣,果然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埃莫伊倍感绝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流血的伤口似乎更疼了,痛的人发抖。回过头,伊织无我略显狼狈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捂着腿,一手握着个和7号手里一模一样的遥控器。

      “你不要以为你变小了炸.弹就会自动消失。那东西可是钉入了你的脊柱,你永远无法摆脱它。现在立刻乖乖跟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你!”
      他恶狠狠地说道。

      面对伊织无我的威胁,面对这个禁锢她已久、让她担惊受怕的炸.弹,埃莫伊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她在笑,眼里却流露出悲伤。

      “是的,你可以随时杀死我。”她说,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后的万丈深渊,缓缓举起双手。

      伊织无我满意地挤出一抹胜利的微笑。他捡起领带一瘸一拐地走到埃莫伊面前。而埃莫伊也配合地伸出手。在伊织无我专心于绑缚她的双手时埃莫伊附在他耳边继续说道,“但对我来说,与其换个人继续被操控,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说罢猛地扯过领带缠在伊织无我的手腕上。后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挣扎。埃莫伊强忍着剧痛调动全身的力量死死地压制住他。终于她气喘吁吁地绑好了两个死结。现在领带的一端连着她一端是伊织无我。埃莫伊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决绝,然后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随着两人的离去,一切恢复了平静。在这无人的角落,他们留下的鲜红血迹逐渐融合、变暗,成了红褐色。太阳下沉,月亮升起,循环往复。红褐色转为了黑红、黑色。最后混入尘埃与泥土当中不见了。

      白马探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法医解剖室。FBI的朱蒂和几个面生的探员早就等在外面的长椅上了。白马探即便不抬头也知道他们此刻肯定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这样想着他抿起嘴抗拒地别过脸去。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白马探不情愿地抬起头,一群警察正朝他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父亲,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人。

      白马总督停下脚步。面色严肃,讲起话来丝毫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可以确定死者是克丽丝.温亚德吗?”

      白马探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白马总督如释重负。他发现儿子正盯着他看,连忙收敛了一些,转而轻轻拍了拍白马探的肩膀,“回家吧,阿探。”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马探步履僵硬地走出警局。婆婆的车就等在那儿。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婆婆随后发动了车子。

      窗外熟悉的街道从眼前飞速掠过,白马探望着窗外失神。

      那天他和快斗到达黄昏之馆的时候发现通往公馆的桥断了。他只得把手.枪交给快斗然后目送他乘滑翔翼离开。白马探则留了下来。他绕着车子来回踱步,盯着怀表焦急地数着秒,可28分13秒06过去了他也没有等来快斗。反倒是等来了警察。因为涉嫌盗用他人车辆,他被带去了警局。

      不过白马探并没有在警局待多久。在被要求告知做笔录的警察自己的名字后,白马总督很快赶了过来。稍加运作便将他带回了家。

      说起来可笑,今天是他做出冒险举动后第一次被允许出门,却只是为了确认埃莫伊是否已经死亡。

      想起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白马探的心揪成一团。同时他又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预感:那不是埃莫伊。虽然那具女尸有着和埃莫伊近乎一样的面容,但当他要求法医给尸体翻个身后他发现尸体的后颈处并没有那道狰狞的疤痕。正因如此他觉得埃莫伊肯定还活着。可克隆人不是只剩她一个了吗?

      白马探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细节。他给父亲的部下打去电话,但对方对此三缄其口。追问之下才得知这是白马总督的意思。他不想让白马探再掺和这件事。

      可事情存在太多疑点。比如尸体被发现时为什么会倒在轮椅旁?从死者胃里提取到还未完全溶解消化的胶囊残留物又是什么药物?

      白马探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没有父亲的人脉,他在收集线索这条路上简直寸步难行。

      他丧气地回到家中,一切如常。婆婆为他烧了饭,做了他喜欢的菜。吃过饭,婆婆习惯性打开了电视。新闻正报导着近日来东京各地区的暴.乱事件。白马总督出现在电视上,郑重地表示警方已将在樱花路一带闹事的不.法分子全部抓获,恳请市民们不要担心。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虚伪。”
      白马探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屏幕上父亲义正言辞的模样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还有一堆烂事没有处理干净,却竟挑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打太极。
      想来白马总督不停地开研讨会也是在商议接受媒体采访时的话术。为的是稳住市民,防止恐慌情绪蔓延。同时又要竭力掩盖部分高层受.贿涉.黑的事情。一旦这些人被爆出来,警方乃至zheng府的公信力都会遭到质疑。

      采访结束后,主持人继续念起了稿子。
      “近期的连续暴.乱事件发生后,我市高度重视,连夜成立专案组开展全面调查。经核实,该事件的幕后黑手疑似某知名□□火.拼所致。网上热传的组织论为不实消息。米花市将加强对网络的管理,请广大网民理性讨论,以官方发布的消息为准……”

      白马探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明晃晃的欺骗。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啪”的一声关掉电视转身朝楼梯走去。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往后的几天白马总督依旧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忙到和儿子说不上一句话。他给白马探向学校请了假,以保证最近一段时间白马探都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婆婆修好了车胎,继续照顾父子俩的日常起居。他们很少交谈,即便不可避免地聊到组织的后续清理问题也会默契地避开关于埃莫伊的话题。没有人再提起她。新闻里自然也不会。

      只几天,白马探便觉得他和埃莫伊的故事变得遥远。仿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感到恐惧。他害怕自己会忘了她。同时他也感到孤独。因为没人愿意尝试走近他的内心。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婆婆,他们都不能理解他。他曾拼尽全力打破过往的约束逃到埃莫伊身边,为的是她能分担他的这种恐惧。但是现在她不在了。

      每天早上醒来白马探环顾四周。什么都不缺,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但又没有什么能够弥补。
      忘了她吧,他虽有这样的愿望,却恰恰做不到。越是如此便越是想她。似乎除了忍受痛苦,他别无出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用自己的记忆摧残着心灵,饱受折磨。心力交瘁又神思恍惚。

      每当他想要说点什么有关于埃莫伊的事情却总是无处倾诉。因为他们的爱情是开在黑暗处的花,是一个来不及折叠的错误。倘若轻易讲出口,这段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危险关系足以毁掉他所拥有的一切,连带着父母以及家族的声誉。白马探苦闷不堪,只能依在窗边将属于他们的回忆讲给华生听。

      华生只是一只鹰。它听不懂主人语气里的悲伤。唯一能做的是不过是在饱食后拍打着翅膀飞到书架上为白马探叼来他最爱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白马探看到《最后一案》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失声痛哭。如今他忍受不了这种桥段。

      为什么人与人要分开呢?

      福尔摩斯离开了华生。埃莫伊也离开了我。福尔摩斯留下了一封真挚的信,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给我。

      埃莫伊消失了。他悲伤地想。好在她还继续活在他的想象中。
      假如她那是假死,为的是摆脱过去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我当然会替她高兴。若是她与别的什么人相爱了,我也会大度地祝福她不是吗?

      往后的几天里白马探总是胡思乱想。一连几日他做的梦都与她有关。

      他会在梦中与她相逢。无论多么甜蜜,某一瞬间过后,她不得不离开他。他们之间突兀地裂出一条河。
      不禁叫人想起非洲土地上的人们常把灵魂比作河流。

      尽管二人相隔的距离非常遥远,但幸好他还能看见她。她朝他微笑而他报以泪水。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火势渐大。那火是如此的迅猛,几乎要把她吞没。

      快逃!
      他朝她挥手嘶吼。她似乎是听见了,回头望向他。这是最后的一瞥,然后她转身步入那血红色的火光中不见了。

      他朝火焰奔去,伸出手去触碰烈焰。火焰却没有吞噬他的皮肉,而是不烫不灼地抚慰他。他宽慰地、惭愧地、害怕地知道她只是他梦中的幻影。*

      现在,他醒了。比梦中更悲伤。

      白马探把手搭在前额,全身无力。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可是,该有个结局了。于是他重新闭上眼,感受到埃莫伊就在身旁。她温柔地笑着,望向他的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璀璨,熠熠生辉。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日本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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