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花月帝国

12、入内门

　　新砌的坟冢，很容易辨认。沈莲止在坟前坐了一会儿，脑袋空空。
　　林间的风一阵接着一阵，沈莲止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感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沈莲止，没想到你有半夜坐坟地的爱好。”
　　是林风笙，他今天原来住了下来。不知道他为啥非要死乞白赖的住下来，沈莲止现在没有心情和他斗嘴。
　　林风笙坐在他的身边，看向墓碑。
　　“这里面的人，对你很重要？”
　　沈莲止有些恼怒，这人都不会看气氛的吗？只是转头看向林风笙时，月色将他的侧颜映衬得无比温柔，他就鬼斧神差的回了。
　　“他是我重要的师弟。虽然人有点顽皮，但心地很好。”沈莲止顿了顿，“我挺喜欢他的。”
　　“是么。”林风笙的声音，泯灭在风声里。
　　林风笙提起地上的酒坛，笑了笑，“这是给他的吗？”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只是他怕被师父发现，所以没来得及喝完。”
　　“那就现在喝吧。”林风笙拆开酒封，一股久违的酒香飘了出来。正要将酒坛递到嘴边，一只白净的手就夺走了酒坛。
　　沈莲止瞪了一眼林风笙，将酒液撒在墓前，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散开来。他又仰头自己喝了一口，却因意想不到的辛辣呛得咳嗽连连，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红。
　　“不会喝就不要勉强。”
　　“我看他喝得欢喜，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辛辣的东西，也能入口？”
　　“不会喝酒的人，怎么能体会出酒的好。”林风笙也喝了一口，眯起眼享受着。“酒喝到深处，天地旋转，飘飘欲仙，抬手可摘月，躺卧花丛眠。不管什么烦恼都会忘记，甚至连自己是谁也记不清。”
　　看着林风笙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沈莲止不信邪的又抢了过来，将剩余的酒液咣咣咣的倒入口中。
　　“你！”林风笙甩了甩坛子，居然真的一滴也不剩，不免有些心疼。丫蛋家的酒酿的极烈，他以前也只会小酌几杯，沈莲止这般鲸吞牛饮的喝法，真是暴殄天物！
　　沈莲止从未喝过酒，现在又喝的这么急，很快，红霞就爬上了脸颊。
　　若是早知道他如此短命，就不会对他那么严厉了。沈莲止忍不住想，他想偷懒便让他偷懒，他想喝酒就陪他一起喝，可惜……至死，在沈墨雨眼中，他都是一个不懂关爱为何物的刻板二师兄。
　　若不是今夜月光实在明亮，林风笙也不会看到沈莲止颊边的泪。
　　那滴泪珠很快就顺着脸颊低落在地上，却好像一把匕首，在林风笙的心上划了一刀。他的脑中响起轰隆轰隆的雷声，震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不该如此的，那沈墨雨，不过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映射。他换到林风笙这个壳子里来，沈墨雨这个壳子就没用了，所以他只能让沈墨雨“死”。他有想过沈莲止会难过，沈莲止的内心比他的外表要柔软得多，但他没想过沈莲止会哭，也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轻轻用手把那一抹泪痕摸去了。沈莲止正看着自己，而自己却无法解释他在做什么。
　　“……别哭了。”向来伶牙俐齿的他，此时只会干巴巴的回这么一句。明明像往常一样调笑几句，这事也就那么过去了。
　　沈莲止垂下眼睛，扭头往回走。但他嘴里回答的声音，依旧浅淡。
　　“我也是人，难过的时候，我也会哭。”
　　林风笙捏紧了手中的酒坛，看着沈莲止的背影，眼神变得晦暗。
　　那陶土烧制的酒坛，终究承受不住太大的力气，在林风笙的手中碎成了渣。
　　第二天，沈莲止如往常一样早早醒来，却觉得头疼的厉害，想来是昨晚太放纵的缘故。只是经过了昨晚一通发泄，他的心里确实平静了许多。
　　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在林风笙面前做了许多失态的事情。这么大人，哭鼻子还要给自己找理由，真是太不像话了。
　　沈莲止捏了捏眉心，心底希望林风笙已经回青云宗去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照例去上了晨课，沈凌绝和沈青鸾都已经开始练习了。一段时间不见，青鸾好像一下子长大了。除了一开始打招呼时还有几分之前甜美的模样，持剑时的眼中已经多了不少坚毅。
　　晨课结束，沈凌绝叫住了莲止。
　　“莲止，我打算等下去看看墨雨，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昨天我已经和他告别过了。”
　　沈凌绝嘴巴张了张，又继续说道：“林风笙早些时候已和我打过招呼，现在大概已经上路了。”
　　如此甚好。
　　在同辈之中，林风笙太优秀了，虽然他人很不错，但与他在一起，总莫名的感觉到压力，还是少碰面为妙。
　　他们会再见面的，沈莲止在心底对自己说，但不是现在。
　　等晚上沈莲止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屋内最显眼的桌上，放着一个很熟悉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说它熟悉，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经常看到某人从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宝贝来。没错，桌子上这个金黄色布袋就是林风笙的储物袋。但林风笙的储物袋怎么会在我的桌子上？总不可能是他不小心遗漏的，再如何不小心也不可能丢在别人房间的桌子上。
　　沈莲止拿起储物袋，才发现袋子下还压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定情信物，请好好使用。
　　这家伙！又在这里搞不正经的东西！
　　沈莲止好奇地用灵气去探，储物袋上林风笙的印迹已经被抹掉了，他很轻松就打开了储物袋，立刻被里面堆积如小山一样的灵石震惊了！更别说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沈莲止都不敢细看。
　　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给我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我根本不会用好吧！谁知道再见面时，他会不会拿这件事奚落自己。
　　张老板和魔胎都在秘境里死了，小张老板身上的魔息也消失了，他终于摆脱了噩梦。在梅溪驻地调养了两日，身体已大好，他似乎对张老板的死已有所感，谢过沈青后，就离开梅溪驻地回家了。
　　想起张老板妄图以凡人之躯吞噬大魔一步登天，沈莲止还是提点了一番小张老板。好在小张老板虽然年轻，却是个识大体的。“父亲此番遭遇，算是圆了他一生痴念。回去后会在他碑前立鉴，以此警示后人。”
　　光阴似流水，很快，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外门弟子选拔大会开始了。第二次来到青云宗驻地，沈莲止依旧会被这里的气势磅礴所震撼。
　　沈莲止和沈凌绝在山脚下的大门外下了飞剑，徒步上山。
　　是的，在这两年里，沈凌绝也不负众望的达到了金丹期，而青鸾或许是资质所限，还止步于筑基中期。此刻，她正在家努力，准备冲击三年后的选拔大会，毕竟她还年轻。
　　在门口负责接引他们的，是白锦弟子。虽然大家境界都差不多，但有了一层内门弟子的加成，倒着实与其他弟子不同。所有等待入山的外门弟子都在门口排着队，沈莲止二人也排好了队伍。
　　同乡的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讨论最多的，就是那七座山峰上的七名长老了。
　　这两年，沈青也和他们说过一些内门的情况。虽说只要进了金丹期，就可以入内门，但若是在选拔大会上被长老看中，就可直接升为蓝染弟子。蓝染弟子直接受长老教导，有角逐宗门大比的机会。而普通白锦弟子，得先在宗门内打杂，直到蓝染弟子因各种原因数量不足时，才能争夺那几个宝贵的机会。
　　七名长老中，天璇峰和玉衡峰的长老为女性，所以这两峰上的弟子，也是女性居多。其他长老里，沈莲止只见过天权峰的长老，就是行石长老。沈青在内门时，也是天权峰的弟子，只是在宗门大比中排名不佳被派到了外门。这是沈青心中的结，所以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沈莲止和沈凌绝都明白，师父还是希望他们能进天权峰。
　　更何况天权峰上还有那个人。沈莲止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储物袋，虽然里面的东西他一分没动，但不得不说，拿这个袋子装东西确实方便了许多。
　　沈凌绝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立刻催促他跟上队伍。
　　一名白锦弟子查看了两个人的推荐信，一名白锦弟子从花名册上勾上了两个人的名字，递给他们一张纸条。
　　“选拔大会明日午间在主峰举行，这纸条上写的是你们今晚暂住的地方，不要乱跑，明日会有人带你们上去。”
　　两人跟着带路的白锦弟子，走到弟子们的休息处。远远的，就看到道旁站着一个女子，束着发辫娇俏可爱，路过的弟子纷纷向她行礼。仔细一瞧，竟还是个熟人。
　　“冬雪师姐好。”
　　“好。这两个人我来带路即可，你回去忙吧。”
　　在普通弟子院里居然能看到金鳞弟子，其他人都十分惊讶，看到她一个女子居然进了两个男子的屋，就更是惊讶了。
　　“这位师姐，可真是不拘小节。”
　　冬雪一进屋，就捂着嘴巴笑了起来。“两年不见，两位小师弟都变得更帅气了。”
　　沈凌绝无语道：“小是多余的。”光看外表，沈凌绝看上去年纪还大些。
　　“我可是看在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份上，特意来送情报的，不应该对我更友善些吗？”冬雪看到沈莲止腰间的储物袋，明显一愣，但并未提起，转而问他们：“如何？考虑了两年，要不要来我们天璇峰啊？”
　　沈莲止和沈凌绝对视一眼，疑惑道：“不是都说要长老选弟子么，也可以反过来吗？”
　　“这不稀奇，如果看到特别好的苗子，各峰长老之间也是要争一争的，那时，被选择的弟子也有反过来选择长老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这章稍微修改了下，添了两段关于小张老板的。之前把他忘了，不好不好，还是要有始有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