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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喻柏森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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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森垂下眼睛,看着楼下那条她消失的街道。
行人如织,车流不息,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女孩从这里离开,也没有人知道这栋楼的二十六楼,有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
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没有回头。
陈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简历。她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扣着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喻律,关于任晓月的录用……”
“你们决定。”他还是那句话。
陈敏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喻律,”她斟酌着措辞,“从你在扬州律所实习,我就是你带教律师,直到现在成为合伙人,你一直沉着冷静,没有见你这么不冷静过。”
喻柏森没有说话。
“那个人,”陈敏低头看了看简历上的照片,“是你前女友?”
“高中同学。”他说。
陈敏挑了挑眉,没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把简历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她说,“我想录用她。不是因为你们认识,是因为她确实优秀。非诉方向,她完全能胜任。至于她是不是更适合做诉讼,那是以后的事,新人进来,总要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喻柏森没有反对。
陈敏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让人事发offer了。”
“嗯。”
“喻律,”陈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看着她。
“你们要是真有什么过去,”她说,“现在她是来应聘的,你是合伙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得想清楚,能不能处理好这个关系。”
喻柏森沉默了几秒,“能。”他说。
“对了,对于带教律师,你有什么建议吗?”出于对喻柏森的尊重,陈敏还是决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让龚律师带她吧。”喻柏森考虑半许,最终考虑龚明带她。
“你确定让龚明带吗?我怕一个小姑娘受不了他的摧残。”陈敏提醒道。
龚明是非诉的资本市场恐怖的存在,部门的人都很害怕他,经常把实习生骂哭。
“龚律那边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到时候如何面对当事人刁难?”
陈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喻律,你这是给她上难度啊。”她摇摇头,“龚明那个脾气,去年带的三个实习生,两个哭着走的,还有一个干了一个月就转去诉讼了。你确定要让任晓月跟他?”
喻柏森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她不是普通人。”他说。
陈敏挑了挑眉:“怎么个不普通法?”
他没回答。
陈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重新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个消失在人海里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在电话里问他:你报的哪个学校?
他说纽大。
她说好巧,我也报的纽大。
他在电话这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宿舍里转了三圈,室友问他中彩票了?他说比中彩票还高兴。
后来他真的中了彩票。
又丢了彩票。
喻柏森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上拿起那份简历,照片里的她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弯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
任晓月离开律所后,看到第三位合伙人是喻柏森,便猜到这次面试大概率是没戏了,便直接买了回扬州的票。
到扬州站下车的时候,便看到好多人在这站下了车。
她突然想起,现在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了,怪不得这么多人呢。
幸好古雅提前来车站接她,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等到出租车呢。
“亲爱的,今天面试怎么样?”古雅问。
“嗯,怎么说呢,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另外还有以为合伙人是喻柏森。”说完,任晓月变得不在自信。
如果没有喻柏森,任晓月面试还自信一点,但是有了喻柏森这个不定性因素在,她犹豫了。
“你之前没有多背调吗?”
“调查了,他们律所网站上没有第三位合伙人资料,我哪知道会是喻柏森。”
“别想了,顺其自然吧,我带你去吃小爬爬去?”
“行哎,我早就馋那一口了,我们提前去排队,到那里时间也差不多。”
古雅将车子停在小爬爬附近停车场,两人走路过去。
任晓月和古雅穿过巷口,到小爬爬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了。
“这么多人在排队?太夸张了吧?”任晓月低声吐槽。
“我来的还算早,要是再晚一点,我们今天不一定有的吃。”
“要不说扬州人洋性呢,我估计好多也是根据网上的推文过来的吧,就一家普通的烧烤店,这么多人排队。”
“但是架不住人家的好吃哎,你看看现在好多烧烤店,有几家正儿八经烤出来的。”
任晓月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忽然笑了。
“笑什么?”古雅斜她一眼。
“没什么,”任晓月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才是扬州。”
古雅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是啊,这才是扬州。不是什么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意,不是什么淮扬菜发源地的名头,就是这种最朴素的、最接地气的烟火气。
一群人为了吃一口正儿八经炭火烤出来的烧烤,愿意在巷口站上四十分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好吃,就是想吃,就是愿意等。
“你以前不这样的。”古雅忽然说。
“哪样?”
“以前你吃个饭,恨不得算卡路里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现在倒好,看见排队也不嫌烦了。”
任晓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纽约那几年,吃饭变成了一件很功利的事。要快,要方便,要营养均衡,最好还能控制在十刀以内。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她吃了个遍,哪家的沙拉最便宜,哪家的三明治分量最大,她比谁都清楚。
后来慢慢地,她开始怀念这种排队的感觉。不是怀念排队本身,而是怀念那种“值得等”的心情。
在纽约,没有人会为了一家烧烤店排四十分钟的队,大家都太忙了,忙着赶路,忙着赚钱,忙着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没有人有时间去等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
“你在美国是不是没怎么吃烧烤?”古雅问。
任晓月想了想:“吃过一次。纽约有家韩国烧烤,特别贵,吃完心疼了三天。”
古雅笑出声来:“那今天你敞开了吃,我请客。”
“真的?”
“真的。就当庆祝你面试结束。”
提到面试,任晓月的表情暗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古雅挽住她的胳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每次来吃烧烤都觉得自己特别可怜,一个人点少了没意思,点多了吃不完,旁边桌都是三五成群的,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帮我抢鸡翅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分手了。”
任晓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个月。”古雅说得轻描淡写,“他觉得我太宅了,周末只知道窝在家里看电视,不出去社交。我说我就是不想出去啊,你知道他最后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我就想说,早干嘛去了,当初可是他追的我。”
“你难过吗?”
古雅想了想:“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在一起两年了,说分就分,好像这两年白过了一样。”
任晓月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古雅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倒是你——”
她没往下说,但任晓月知道她想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前面的两个女生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刷小红书上的推荐帖。烧烤的香味从巷子里飘出来,混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空空的。
“古雅,”任晓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的放下另一个人?”
古雅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任晓月顿了顿,“那种真正的放下。不是告诉自己‘我放下了’,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删掉、扔掉、藏起来,是那种——再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真的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古雅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错人了,”她说,“我连分手都不难过,你问我这个?”
任晓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现在她们前面只剩五六个人了。烧烤的香味越来越浓,还能听见里面炭火噼啪的声音。
“其实,”古雅忽然开口,“我觉得你不需要急着放下。”
任晓月看着她。
“你看啊,”古雅掰着手指头算,“你从高中就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这又不是感冒,吃两片药就能好。你要是一下子就放下了,那才奇怪呢。”
“那怎么办?”
“慢慢来呗。”古雅说,“又不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今天放不下,那就明天再试。明天还放不下,那就后天再试。总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诶,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任晓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好不好,”古雅翻了个白眼,“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队伍又往前挪了。终于轮到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