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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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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吃了一半,任晓月靠在沙发上,觉得胃里暖暖的,烧烤的饱足感还没消,又添了水果的清甜,整个人都有点犯懒。
任父站起来,把剩下的芒果端起来:“剩下的明天早上吃,放冰箱。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
“好。”
任晓月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把那些真空包装的吃食重新装进一个更结实的袋子里,父亲站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动作却配合得很默契。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床头柜上那杯水上,水还是温的,大概是母亲刚才放的。
她走过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大部分东西都寄回来了,箱子里装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她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又把母亲准备的那些吃的塞进空隙里。
桂花糕,盐水鹅,狮子头。
每一样都包得严严实实,还用胶带贴了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保存方法。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任晓月摸了摸那些标签,把箱子合上。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看了很久,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蹲着的猫。
她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总盯着它看,想象各种形状,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看了,再后来去了美国,想看也看不到了。
现在她又躺在这张床上,看着这片水渍,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手机震了一下。
是古雅的消息:【明天八点半,我去接你。】
她回复:【好。】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妈给我带了好多吃的,明天分你一半。】
古雅秒回:【阿姨万岁!!!我要吃狮子头!!!】
任晓月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父母在聊天。
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低低的、模糊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偶尔有一两声笑,然后是短暂的安静,然后又说起什么。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有了睡意。
迷糊之间,她好像听见母亲说了一句“被子够不够厚”,父亲说“够了,天又不冷”。然后母亲又说“上海的天气跟扬州差不多吧”,父亲说“差不多,你不用担心”。
再后来,她就听不清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那块水渍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一只安静的猫,趴在那里,陪了她很多年。
回国没有几天,又得走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在这张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在这间小小的、旧旧的房间里,在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地睡了过去。
......
晚上十点,喻柏森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看着人事抄送的文件,有一份是新人录用名单,当然也包括任晓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喻柏森转身一看,没有想到是杨瑾。
“你怎么过来了?”
“天天看不到你,我只能来律所找你了。”杨瑾将手中的包自然地放到茶几上,大方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抱歉,我确实有一点忙。”
“要不我们聊聊?”杨瑾问。
“好,我也正打算找你聊聊,正好现在大家都有时间,我们好好聊一聊。”
“看样子你是打算和我提分手了。”杨瑾垂下眸子,似乎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也没有那么沮丧,好像是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不是,是你看不上我。”
杨瑾浅笑,“你还真会给我早台阶,虽然你一开始就和我说,你心里一直有喜欢的女孩子,心里容不下其他的女孩子,我还是想试试,试着走进你的心里,我努力了那么久,但还是没有办法走进你的心里,我放弃了。”
“我也以为我可以重新接受一个人的喜欢,可以我努力了,我做不到,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
“谢谢你的坦诚,我能不能问问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吗?”
“哪一方面都没有你优秀,但是感情这个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可能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留在我心里了吧。”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当然,你要是以后遇到了法律相关的问题,我免费帮你。”
“喻柏森你知道吗?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杨瑾苦笑,“没有想到,我们聊天最自然的一次,竟然是我们说分开。”
喻柏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在笑吗?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杨瑾看着他的动作,苦笑更深了。“你看,你连自己在笑都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喻柏森,你知道吗?认识你这么久,我见过你很多样子,工作的样子,应酬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客气的样子。但我从来没见过你真正开心的样子。我以为是你的性格,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会开心,只是让你开心的人不是我。”
喻柏森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景还是那样,陆家嘴的灯火通明,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闪烁着规律的光。他看了五年,从来没觉得好看过。
“我能问问,”杨瑾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你们为什么分开吗?”
喻柏森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分开,”他说,“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杨瑾愣了一下。
“高中同学。”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他感觉到了——是自嘲。“她说的。她说我们只是普通高中同学。”
“你就信了?”
喻柏森看着她。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说了。”
杨瑾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喻柏森,你这个人哪里都好,聪明、有能力、长得也好看——就是在感情这件事上,笨得要命。”
喻柏森没有反驳。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说普通同学就是普通同学?那她当年为什么改你的志愿?她为什么一声不吭消失?她为什么五年后又回来?这些你都想过吗?”
“想过。”他说,“想了五年。”
“想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杨瑾被气笑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能藏。她不说不告而别的原因,你不问。她说普通同学你就认了。你们两个就这么耗着,耗了五年,还要继续耗下去?”
“她要结婚了?”杨瑾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你也要结婚了。可你们心里装的都是对方。这算什么?”
喻柏森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回答。
“我不会问你那个人是谁,”杨瑾拿起沙发上的包,“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放她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转身要走。
“杨瑾。”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他说。
杨瑾站了一会儿,回过头,脸上有一个勉强的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从一开始你就说了,是我自己非要试。现在试完了,死心了。”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喻柏森,那场婚礼,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处理。”他说,“两边家长的工作我来做,所有的责任我来担,不会让你为难。”
杨瑾点点头。“行。那我等你的消息,还有你们如果真的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她拉开门,潇洒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显得有点响。
喻柏森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人事抄送的文件。任晓月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写着入职日期:下周一。
下周一,她就要来了。
她会坐在二十二楼某间办公室里,会和其他律师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在茶水间冲咖啡,在走廊里打电话,在会议室里讨论案子。
他们会见面,会在电梯里说“早”,会在走廊里点头致意,会在某个加班的夜晚,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小心撞见对方。
像所有正常的同事一样。
像所有普通的高中同学一样。
他把文件放下,走到窗前。
杨瑾刚才说——如果你今天放她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他没有抓住她的资格。
下个月十六号那场婚礼,他要取消,不是因为任晓月,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和另一个人过一辈子,这对杨瑾不公平,对他自己也不公平。
但取消了婚礼之后呢?
去找任晓月?告诉她“我把婚礼取消了,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然后呢?让她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第三者?让她背负那些闲言碎语?让她因为他的选择而被人指指点点?
他做不出来。
杨瑾说他在感情这件事上笨得要命。
也许她是对的。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家”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妈。”他说。
“这么晚了,什么事?”喻母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我和杨瑾分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喻母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为什么?吵架了?”
“没有。是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闭了一下眼睛,“我心里有别人,一直都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了很久。
“还是那个女孩?”喻母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不一样,“那个你找了一年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