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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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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会知道这件事。
“你以为你那些事瞒得住我?”喻母叹了口气,“你那年从美国回来,瘦了十几斤,天天不说话。你爸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后来你托人打听一个女孩的下落,你以为我不知道?”
喻柏森没说话。
“她回来了?”
“嗯。”
“她还单身?”
“应该是。”
喻母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不说。你要是早告诉我——”
“妈,”他打断她,“杨瑾那边,我会去跟她爸妈解释。所有的责任我来担。不会让他们觉得是杨瑾的问题。”
喻母沉默了一会儿,“杨瑾那孩子挺好的,不要让人家受了半点委屈。”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行了,”喻母的语气软下来,“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吧。我跟你爸说一声。杨瑾那边,你好好跟人家说,别伤了人家的心。”
“我知道,改天我带着东西,亲自上门去解释。”挂了电话,喻柏森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全是杨瑾刚才的话——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们就这么耗着,耗了五年,还要继续耗下去?”
“如果你今天放她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闭了一下眼睛。
下周一来的时候,他该怎么面对她?
像普通同事一样?像普通高中同学一样?
他能做到吗?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有几栋楼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谁在赶工,谁和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不属于自己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瑾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你放心,我会跟我爸妈好好解释这件事的。你那边也好好说,别跟他们吵。】
他回复:【好。谢谢你。】
杨瑾又回了一条:【别谢我。去找她吧。别像我一样,试了这么久才知道答案。】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还在闪烁。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扬州的老城区,也有一盏灯,每天晚上都会亮着。
那是他家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但每次晚自习结束,他骑车经过那条巷子,看见那盏灯,就知道到家了。
现在,那盏灯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个人,下周一会出现在这栋楼里。
然后他每天都能看见那盏灯了。
第二天一早!
任晓月在父母的催促下,终于起床了。
“你这孩子,让你昨天早一点睡觉,你是不是熬夜了?”任母一边忙着给晓月准备早餐,一边吐槽着。
“妈妈,我知道了。”说完,晓月吐掉了牙膏沫。
任晓月刚收拾好,古雅带着行李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叔叔阿姨早上好,晓月呢?”
任母看见古雅就笑了,脸上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许多。“这孩子,这么早就来了?吃了吗?”
“阿姨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任母不由分说地把古雅往屋里拉,“正好,你叔叔做了干拌,一起吃一点。”
古雅被拽着进了门,冲坐在餐桌前的任晓月使了个眼色。任晓月正咬着一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冲她耸了耸肩,意思是——我说了不算,你自己看着办。
“快坐下。”任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古雅来了?正好干拌家里还有,我去给你弄。”
“叔叔您别忙了——”
“不忙不忙,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任父笑呵呵地缩回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古雅只好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换了拖鞋坐到任晓月旁边。任晓月把碟子里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古雅没听清。
“我说,”任晓月咽下去,压低声音,“你带了多少东西?箱子比昨天说的大了一圈。”
“我妈塞的。”古雅也压低声音,“非要我带什么自家做的酱菜,我说上海买得到,她说买不到这个味儿。你妈没给你塞?”
任晓月朝门口努了努嘴。古雅顺着看过去——一个行李箱,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还有两个手提袋,整整齐齐码在玄关。
“嚯,”古雅感叹,“你妈比我妈还狠。”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任母端着一碟烫干丝过来,狐疑地看着她们。
“没什么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古雅低头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叔叔,您这味道绝了,这个酱油是不是自己熬煮的,还有这个胡椒粉,也太香了。”
任父在旁边坐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秘方。不外传。”
“那我不学了,我多吃几碗就行。”
任母在旁边笑,伸手给古雅又夹了一勺干丝:“多吃点,到了上海可没人给你做早饭了。”
“阿姨,我会做饭的。”古雅不服气。
“你?”任母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上次来我家,连鸡蛋都不会打。”
古雅噎住了,任晓月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那是意外,”古雅强撑着面子,“我现在会了。蒸米饭、煮面条,都行。”
“那不就是把米和水放锅里嘛。”任母淡定地说。
古雅彻底放弃抵抗,低头专心吃干拌。
任晓月笑够了,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飘着一点点葱花和虾皮。这个味道她吃了二十多年,从没变过。在纽约的时候,她试过自己做,买遍了超市里的速冻馄饨,没有一种是这个味道。
不是手艺的问题。
是差了点什么东西。差了点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吃完了?”任母看着她放下碗,“再吃点,还有呢。”
“真吃不下了,妈。我吃了十几个馄饨了。”
“那再喝口汤。”任母已经把汤勺递过来了。
任晓月乖乖喝了一口。汤底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任父站起来,去玄关检查她的行李。一个一个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又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有漏的,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那个箱子,”他说,“轮子是不是有点松?昨天我听着声音不对。”
“还好吧,能用。”
“到上海看看,不行就换个新的。别省这个钱。”
“知道了爸。”
任父又蹲下去,把旅行袋的拉链重新拉了一遍,确认拉严实了,才站起来。
“九点多的车,”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不多该走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任晓月感觉到了——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忽然绷紧了。
“走吧,”任母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像是故意要打破什么,“别误了车。你爸送你们到车站。”
“阿姨,我们自己打车就行——”
“让他送。”任母的语气不容商量,“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任父没说话,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那个箱子他一只手拎着,下楼梯的时候却放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像是怕磕着碰着。
古雅赶紧拎起自己的箱子跟上去。任晓月弯腰去提那两个手提袋,任母抢在前面拎了起来。
“妈,我来——”
“你拿你自己的包。”任母已经把袋子拎起来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任晓月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件碎花家居裙还是昨天那件,头发随意扎着,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袋子有点沉,她换了一只手,继续往下走。
“发什么愣?走了。”任母在楼梯转角回头看她。
任晓月回过神,拿起背包,跟了上去。
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门。门开着,玄关的灯还亮着,鞋柜上那个招财猫还在,举着的牌子还是掉了色的。墙上贴着的旧年历翻到了这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大红灯笼,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
她看了一眼,转身下了楼。
楼下,任父已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了,正在把古雅的箱子也往里塞。古雅站在旁边想帮忙,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
“上车吧,”任父关上后备箱,“早点到车站,不赶。”
任晓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古雅坐后座,旁边塞着那两个手提袋和一个旅行袋,整个人被包围在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
“阿姨,您这是搬家还是上班?”古雅哭笑不得。
“多带点好,省得到那边又要买。”任母站在车窗外,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安全带系好。”
“系了系了。”任晓月扯了扯安全带。
任母的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都带齐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
“到了打电话。”
“嗯。”
“房子定下来发个定位。”
“好。”
“钱不够跟家里说,出门在外不要省钱。”
“知道了,妈。”
任母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任父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响起来,低低沉沉的。
任晓月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妈,我走了。”
“走吧。”任母站在路边,手垂在身侧,没有挥。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任晓月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了,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