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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心理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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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杨想说点什么,事实上,聂闻也料定顾杨会说出一些话的,起码来辩驳一下他。
但是顾杨没有,几次嘴唇开开合合,但最后皆半句话语都不曾言明。
聂闻把纱布往顾杨的手上裹了三圈,动作干脆利落。拿走碘伏和纱布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什么留恋,扭头就走到了大厅。顾杨听见聂闻的脚步停停走走,最后重新回到顾杨面前。
但这次却有了些变化。聂闻手背在身后,眼眸深邃,敛去散漫的神色,让人心头不由得一紧。他离顾杨相隔三四米的距离,这样能再次增强他的压迫感。
“你想说什么?”聂闻开口。
顾杨顿了很久,那眼睛明明闪着求助的光,却在留恋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最终败给了他的尊严。
聂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杨,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样。我知道你之前的事情有秘密,我不去打听。但现在咱们已经认识了那么长时间,我相信我在你心中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陌生人,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表达?这让我觉得很束手无策!”聂闻一字一顿理论道。
当然了,聂闻是不会懂得的。因为就算是再强大的心理学家,也很难跟患者共情到对方的一颦一笑都能找出理由的地步。聂闻是有骄傲的,他也有骄傲的资本,毫无顾忌地离开聂家,就意味着他与顾杨不同。顾杨做事要估计到亲人、朋友,但聂闻不会。
“我该怎么跟你说呢?”顾杨的内心几乎呐喊,但嗓子却好似被生生封印了一样。
“三秒钟,你再不说话,我走了。”聂闻淡定下来,继而衔接自如地冷冷说。
顾杨嘴角绷紧,指甲生生扎进了手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血液好像在体内横冲直撞。顾杨知道他此刻并不愤怒,那此时他的情绪应当是怎样的呢?
“三。”
“二。”
“一。”
聂闻此刻尾音并不拖,带着与平日里毫不相干的简洁坚定。
“好,”聂闻点点头,最后自己都微笑了起来。他看上去没有难以割舍,而是三步并两步地穿好皮靴,拉开门。
老式的门把手开起来声音也大。顾杨近乎衰弱的神经可以毫不费力地听见。就在那一刻,顾杨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突然间停顿了一刹,他皮相上波澜不惊,但压抑住了自己的呼吸,直到他实在喘不上来气,他猛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实在是大,甚至大到偌大的室内都回荡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顾杨有一时真的觉得他的肺要顺着喉咙蹦出来。
门重重落锁,聂闻再次映入顾杨眼帘。
“起来,”聂闻俯下身,朝着顾杨伸出手去。
顾杨脱了棉袄,就剩下一件灰色卫衣裹在身上。他像是被石头压得无法动弹的小猫,毫无疑问的,聂闻把此刻的顾杨与咖啡店里的那只小英短联系在了起来。
当聂闻瘦削细长的手暴露在空气中时,顾杨是犹豫了好一会儿的。他的手本应该十分好看——指甲不长,手指很细,皮肤苍白,但正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疤,一圈又一圈的包扎,遮掩住了手本来的美感。
顾杨吐出一口气,慢慢将手指搭在了聂闻的手上。
聂闻用劲不算大,可能也是怕吓怕吓着了像顾杨这样的小猫。想要把一个人拉起来并不困难,可是聂闻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觉得爱是这么沉重。
真的值得吗?这种压抑的爱情,应该早早腐朽成万人碾压的烂泥吧。
也是可笑,当初聂闻和季校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今聂闻和顾杨明明彼此有意,那层窗户纸却像是怎样都无法捅开似的。
聂闻垂下眼眸,能看见顾杨的嘴唇在微微发着抖,顾杨好久不眨眼,瞳孔毫无聚焦,涣散而迷离。那手凉得不似常人,透过惨败的皮肤,仿佛能看见隐藏在下面的淡青色血管。聂闻甚至能够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轿车里顾杨笑着咬破虎口皮肉,血流不止的疯狂模样。
聂闻忍不住轻轻伸手拨了一下顾杨额前的短发,也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顾杨用心筑造起的心理建筑,轰然间土崩瓦解。
他已经习惯了外人的袖手旁观,亲人的手足无措,但偶尔遇到的例外,总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不要逼我啊。”顾杨长时间不眨眼,原来是为了压抑眼眶里堪堪忍住的泪水。那些泪充斥着他的眼眶,只要一旦触发,就好像踩到一颗连环炸|弹,再也没办法控制了。
“我没有想作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而已。车祸……车祸,我在车厢里,我身边谁都没有,我看见我爸妈,他们……他们……”顾杨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只能狠狠咳出一声。
聂闻有些手忙脚乱,最后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声音颇有安抚感地说道:“能跟我讲一讲你爸妈的故事吗?我好像听。”
顾杨明显一怔,“你想听?”
他那时候其实是狼狈至极的——眼泪糊了一脸,智商明显不在线。
“我想了解你,基于朋友以上的了解。”聂闻说。
顾杨转过头,似乎那样能保住他最后的尊严一样:“我爸在我初三的时候死了,车祸。当时我只来得及到医院里去看他一眼,但我妈不同意我去救他。我当时很不理解,就……”顾杨感觉脑子一抽痛,像是衔接好的手串突然断了连接。
“怎么?”聂闻担忧地看着他,“是……电休克吗?你对以前的事情,记忆不再那么清晰了吗?”
这一句话大大地刺激了顾杨,原本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二次发狂,猛然推开聂闻的手,向后不断倒退。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孤零零地蜷缩在床与墙交接的角落里——那是一个防备之心很重的肢体语言,直接地体现了此刻顾杨敏感、孤独的特点。
“你怎么知道的?”顾杨脖颈怪异地抽动两下,眼珠突起,好似一个发疯的精神病人。
“我猜的。”聂闻淡淡回答。
“你笑话我!你一定实在笑话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想要抓到我的把柄,没那么容易!”顾杨面部抽搐。这与他上次发病的情况不符,顾欣在他跟前时,顾杨表现出的是茫然与无措,但如果对象是聂闻的话,顾杨的情绪波动会更大,甚至到癫狂的程度。
“我没笑话你。”有时,聂闻孤注一掷的语言艺术,也是一剂强有力的定心丸。
顾杨抱着头,不断发着抖:“我爸死了,我妈不救,我当时恨她。我比不上我姐姐,她那时学业那么繁忙还要常常顾家。那时我日日躲着我妈,对她的境遇冷眼旁观,最后她跳楼自杀了……”
“她死了!”顾杨好似活生生目睹诈尸案一样,一惊一乍。
“没事的,没事的。”聂闻伸手去轻拍顾杨肩膀。
“我,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当时我妈的死可能有蹊跷,因为她之前做的一切事情都很反常……我妈不可能不救我爸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对!一定是这样!”顾杨语无伦次,但怎么说也算是表示清楚了意思。
“帮帮我,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你说你不笑话我,我信,所以求求你帮帮我……”
那一刻,聂闻心里就像有针在扎着。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甜与痛交织的啊。
“闻哥,到家了没?你怎么也不说一声?”程启给聂闻打来电话。
聂闻把药摆回去,将熟睡的顾杨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像是在摆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拿起被子给顾杨掖好,然后堪称不发出一点响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尽管在助眠药物的影响下,顾杨可能什么也听不见。
“你快他妈别提了,开个车回家,叫人追尾差点撞出车祸来。”
“卧槽,这么刺激的啊——”程启拍手称叹。
“我家那祖宗不知触犯了什么禁忌,刚才一直闹。哎我去,我真是服了,头一次见这么疯的,拿牙把自己虎口咬出血不说,还差点要咬破脉搏自杀。他刚才差一点就拿把刀架我脖子上了。”
“我去,你说的还是我认识的顾杨吗?咱之前见他发病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疯啊,这精神分裂得有点过啊,要是以后要过一辈子那还得了……”程启喃喃道。
聂闻这边沉默了一下:“嗯。”
程启笑着追问:“哎,这可不像你啊,是不是真有点意思了?”
聂闻倒也不否认,垂下眸子,像是笑了。
程启在那边愉快地吹起口哨。
“哎你别搞怪——”聂闻打断程启的自娱自乐,“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程启一顿。
“我要近年来所有银行的汇款项目。”
程启:“……哥,你溜我玩儿呢?近年是几年,所有是多少?这些东西我恐怕办到天荒地老都搞不完!况且你知道吗,现在私自查别人账户是犯法的!真他妈哪天把我抓起来……”
“我要死人的汇款记录,男人,姓‘顾’,大概四十岁左右。”聂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