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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他该怎么形 ...

  •   聂闻会在与人并不熟悉的情况下保持彬彬有礼,如果你有幸能看到他对你冷着脸或者是发脾气,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成功获得他的认可了。

      自打从咖啡馆里出来之后,聂闻就没再跟顾杨说话。是单纯在思索如何破解苏家的阴谋诡计吗?也许不是,程启所了解的聂闻,在思考的时候只会微微皱眉。如果不踩他的雷区,他鲜少有板着一张臭脸的样子。
      程启仔细回想,也没觉得自己哪儿得罪那大哥了。
      难道是……

      “你等会儿去哪吗?”聂闻不动声色的问。
      顾杨摇头。
      “那回家。”聂闻冷冷答。
      聂闻开车一向求稳,这次却有点罕见的飘。在受到来自顾杨第无数次小心注视后,聂闻终于绷不住,像是老母亲训斥儿子那样,话语里带着语重心长的劝导和批评。

      “你自己什么身体情况你不知道?我让你喝咖啡你还真全喝啊?你本来就睡不了多长时间,你还作……”
      顾杨低下头,头发盖住眼睛,罕见地表现出一点委屈,小声嘀咕:“那以前你领我熬夜打游戏、网聊怎么不说?”
      “那是因为……”聂闻一字一顿地驳回,结果话说一半梗在喉咙里。
      他该怎么说?那是因为以前他拿他当替身,有求必应只是为了弥补内心的遗憾?还是说他那时压根对顾杨没意思,只是他委托自己帮忙而已,身体健康什么的不在自己的考虑之内?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病情那么严重!你没注意到我最近已经很注意和你的网络聊天时间了吗?”
      “哦。”顾杨撇撇嘴,“只是因为病情啊……”
      聂闻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有一刻五彩缤纷——期盼、激动、害怕……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病情的原因,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我——”聂闻手指点着方向盘,以此来分散自己紧张的情绪。
      “你忘了季校言吗?你忘了曾经对顾杨的替身定义了吗?”声音发源于内心,冰冰冷冷地说道。

      ——“别总拿季校言本人当你衡量另一半的标准,真正能给你关爱的不止你的另一半。如果你辛辛苦苦找寻能在你落魄时拯救你的人,那只能说明你缺少关爱——你这不是在给你自己找对象,是在给自己找爹。”
      程启的话回荡在聂闻耳畔,两股声音互相对撞,一刹那就在聂闻的脑子里对撞。
      聂闻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看似短短的一秒钟,他脑子里已经遥遥转了一大圈。在最后的一刹那,聂闻已经完全平定了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聂闻不说话了。但他总觉得少点什么,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已经配合着大脑,牢牢地盯住了顾杨。那视线危险、暧昧,好似无穷无尽无法言表的情感全部蕴含在这其中。
      顾杨嘴角下意识抿起来,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冰冷的手指攥紧裤子,甚至都在发着抖。
      ——期待、激动、害怕……
      他甚至有种预料,聂闻下一刻几乎就要说些什么。

      但是聂闻并没有那样,他好像天生就不按常理出牌。见顾杨那紧张样儿,他轻轻笑了起来,分出一只手勾了勾顾杨鼻子。
      那动作其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况且,像顾杨这么个敏感的抑郁症患者,对待并不认可的人动手动脚,自然是跳起来、对着脑袋打回去。聂闻留心到,顾杨只是眼睫毛微微下垂,看了手指一眼,再就没什么反应了。

      回去的路上要过一条隧道,随后就直接穿过跨海大桥。那隧道悠长,加之环境阴暗,叫人很难不想入非非。
      顾杨系着安全带,后背靠在副驾驶的车座上,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眼眸,淡淡地投下一片阴影。没人能透过半闭的眼珠揣测此刻顾杨的所思所想——真是奇怪,明明那天是晴的,阳光是绚烂的,但为什么一进入隧道里,就感知到无穷无尽的压抑呢?

      聂闻没有放车载音乐的习惯,甚至连广播都懒得播放。他双手夹着方向盘,放松肆意地匀速行驶。
      黑色轿车前面有一辆白色轿车,行驶不快。只能说聂闻没有闲情雅致搞超车比赛,否则还真能把那车辆牢牢甩在身后。
      车子晃晃悠悠的。倏然间,前面的白色轿车毫无征兆地停了。那停顿实在太过于突然,聂闻的车本来是匀速直线运动,他眼睛猛然睁大,迅速踩刹车逼停。眼看着离那辆白色轿车只剩下不到一米……

      “砰!”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顾杨觉得车身整个震了一下。聂闻放在车辆自带支架上的手机一晃,继而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顾杨的脊背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被迫跟随车子的颠簸向前一摇,又被安全带一勒,紧紧地束回原位。
      “你没事吧?”聂闻赶紧转过头去看顾杨,检查到顾杨无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去。聂闻往前一看,眼睛透过玻璃镜片,看到标志着【前方修路】的标牌。而先前的那辆白色轿车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原来是这隧道里面某一处修路,白色轿车意识到前方道路不可行,便停车换路。聂闻那一下紧急刹车,反应还是相当之快的。不过既然前面没事,那巨响是从何而来?

      聂闻顾杨不约而同往后望。聂闻一松方向盘,当即爆了句粗口:“操他妈……”
      “后面肯定撞上了,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下车去处理一下。”聂闻此刻行事倒彰显出他年龄成熟、沉着果断的一面。他拍拍顾杨肩膀,拉开车门走下车去。
      轿车的门被重重关上,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这倒是激发了顾杨耳畔中的耳鸣,双管齐下,同时冲击耳膜,搅乱大脑的正常运转。

      顾杨首先是慌的。轿车里黑压压的一片,加上环境色彩并不鲜明,在顾杨眼中,犹如逐渐形成的一座乌漆嘛黑、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墙。他被安全带勒着,难以动弹,只能艰难地扭过头,拼命在视野中寻找聂闻的身影。
      ——可是他找不到,聂闻正站在他的视觉盲区和另外一名车主交谈。

      顾杨嘴唇干涩,他用舌头抵了抵,这才发觉呼吸有些困难,一股强大的溺水感如狂风骤雨一样转瞬间就席卷了他。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无形的黑墙逐渐缩小,渐渐把他自己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里,眼前也跟着漆黑一片。
      他呼吸逐渐有些急促,此刻,他脑海里仅仅残存的那一线神智正在与逐渐侵占大脑的负面抑郁情绪作斗争,但最终都失败了。一股无力和痛恨的感觉在心头滋生,可是顾杨已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眼前的一片黑暗遥遥出现一幅画面——宽阔的马路上,一个男人望着对面的红绿灯正要变换。被酒精弥漫的大脑已无力思考什么时候是过马路的最佳时间,只是凭着那活了三十多年的生存本能去判断差不多到了过马路的时机,就习惯性地掩着口咳嗽两声,忍住酒精作乱、几欲狂吐的翻腾的胃,迈步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路边一辆高大的车赶时间一样疾驰而来。在路灯和车头照明灯没有找到的地方,男人走到马路中央,欲继续前行。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甚至都没朝左右环视是否有车辆经过。知道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鸣笛——

      “砰!”

      那车开得不快,但是没停。车前头直接把男人撞出去了四五米远。男人一下子栽倒坚硬的路面上。周围车辆来去纷纷,几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车轱辘上,就碾过了他飞溅出来的血液——

      一口气闷在顾杨胸腔里,憋得他喘不上气。顾杨手指有些僵硬地握成拳头,似乎想召回一点神智。
      “你爸爸当初是这么死的。”缠绕着他日日夜夜的童灵讥笑着开口。
      “害怕吗?你爸当时肯定比你要好得多。”
      “真是个懦夫,害怕孤独,又拒绝示弱求助。”

      “我……”顾杨嗓子沙哑,眼珠通红,近乎癫狂。他想大喊一通,可是爆发不出来,只是发出声声不成调子的嘶吼。
      “早点了结;早点轮回;早点转世。”
      “你还真以为这世上有你所留恋的么?你不会,真拿姓聂那小子当心上人看待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杨已经听不见任何现实世界的声音了,现在他的耳朵已经完完全全被幻听的声音所占据。

      顾杨猛然间只觉得压抑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就千倍万倍地发泄出去——他牙齿咬着虎口,尖利的牙尖似乎能完全撕开苍白的皮肉,暴露出血淋淋的一片。
      好像那才是每个人最后的样子——人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一具死尸最终不过都是要被焚烧成灰的,再血肉模糊又何妨!再令人作呕又何妨!
      不知不觉中,血已经顺着手掌流了下来。顾杨透过鲜血,依稀看见了母亲的笑脸——她倒在血泊里,眼睛突出,身后是大滩大滩凝固和未凝固鲜血的混合体。父亲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神色安详,此刻却好像睁开了眼眸,视线犀利,穿透了鲜红的血朝他笑……
      顾杨也跟着笑起来,那看上去真是无比愉悦——如果他不是满手鲜血的话。

      “让我也跟着死吧……”顾杨笑得癫狂,但话腔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委屈,“我也想死!我受够了!”

      “顾杨!”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呢?顾杨后知后觉地想。
      他竟然思路跳跃着想到,他如今的模样真是好难堪啊,此刻一定很狼狈吧!
      接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忽然顿住了。疯狂的思绪被硬性回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

      他该怎么形容那样一束照进悬崖黑暗的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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