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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今晚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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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启家住的地方有些偏,打辆出租车起码要一个多小时。路上挤一点、慢一点、压车一点,那车价值表上的数字就是成块成块的往上蹦,到最后顾杨都不忍直视。
等到到达地点之后,聂闻倒英姿洒脱地掏出手机付了款。顾杨望着聂闻价格不菲的最新一代手机,还有高级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偷窥精致膜,一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好像,聂闻也不差钱。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顾杨就发现聂闻和程启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眼前貌似是个咖啡馆,独立的空间,装修相当考究,充斥着现代流行风。上面标识的几个大字好似闪闪发光一样,大白天一个咖啡店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不夜城“的感觉。走近点,还能通过玻璃墙面看见里面的情景。
“我觉得吧,程启拐你去喝粥的店,已经在尽最大可能牺牲他的高贵人格了。”顾杨喃喃道。
“这不算什么震撼的,”聂闻回话,他目光遥遥瞟见自己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以外,心才定了定,接着说,“再浮夸的事儿他也能做出来。
顾杨拉开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迎面扑过来。顾杨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也实在品尝不了那种苦涩的味道。
店里装点很奢侈,但窗明几净,加上今天天气又好,暖融融的阳光顺着窗玻璃照进来,把人的心情也带动得意外好起来。
聂闻极目远眺,看见程启坐在一个比较静的角落,一边悠闲地刷手机,一边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享受下午时光,手里好像在摸什么……那是——猫?
如果不是聂闻清楚程启是来办正事的,估计会由着错觉把眼前所见之景定性为“老年人的养老时光”。
顾杨跟着聂闻往前走,走了不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脚碰到什么了。顾杨低下头去一看,赫然只见一个灰色的小绒球。
——是一只英短呀。
但是很遗憾,顾杨对猫猫狗狗没有多大感觉。他并非独生子女,若非父母早亡,他根本不会面对孤独。而今尽管深陷在深渊之中,但却有股别样的执着劲儿。所以这种心理长大的孩子,对待一些看上去比他还脆弱的幼小生灵,便很难对这些东西燃起一丝情感寄托。
聂闻倒是显出了比较有兴趣的样子。不过那倒是见怪不怪——他好像对所有东西都表现出兴趣盎然。他骨节修长,在灰色的绒毛上一蹭,摸到了一手的柔软。小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那样子颇为享受自得。
想在一个大城市开一家价格装修不菲的咖啡馆,光要有足够优秀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充分的经济头脑。顾杨曾经在初一休假的时候和顾欣出来逛商城看到过这家咖啡馆的连锁店,它的反响也一度热烈。人是冲着咖啡去的么?不,世界上的咖啡千千万。
——他们是为了与猫互动。
“你们是要谈正事吧,”顾杨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那我和猫玩会儿吧。”
聂闻摇摇头,“不用。”
他们坐到程启对面,却见程启满脸古怪的神色。
“我回避吧。”顾杨又一次说。
“这……”程启看似为难,实则一个劲地朝着聂闻递眼色。
“不用,你也不是什么外人。”聂闻同样强调。
程启咂咂嘴。他明白,聂闻这个人尽管平日里情话撩拨信手拈来,但对一个人如此信赖的定义还真不多见。要知道,像聂闻这样外冷内热的人,才最难感化!
“车钥匙。”程启脸轻轻一侧,聂闻就顺势把摆在咖啡桌子上的钥匙拿了过来。
“两位,要点什么吗?”温馨的小店里,一位女服务员缓缓走了过来。
可想而知,如此曼妙的咖啡馆,店员也必定差不到哪去。程启歪头冲她一笑,刻意抬手勾了勾,女服务员就带着职业笑容俯下身,侧耳倾听。
“行,就这样,去吧。”程启吩咐完一通,就挥挥手道。
“好的,稍等。”
顾杨和聂闻两个人冷眼旁观,只见程启装腔作势地拿起摆在他面前的咖啡杯,慢慢品了一口。
“有话快说。”聂闻等了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催促道。
“哎,”程启装出来的毕竟是装出来的,到最后还是怂。他手指点了桌面几下,四处望了望,最后轻轻哈下腰,“这是我爸旗下的一家咖啡馆,可以放心。”
“嗯,”聂闻点点头。
眼见那女服务员提着两杯咖啡缓缓走过来,聂闻伸手接过,十分礼貌地笑了笑。
她苦练的职业微笑差一点就被这位帅哥的彬彬有礼打破。这一桌子的人颜值都不差,这位身穿名牌大衣的尤其出众。她笑得更浓,朝着聂闻点了下头。
“尝两口,但我觉得你应该喝不惯。”聂闻把杯子往顾杨跟前一推。
顾杨目光淡淡的,不知为什么,聂闻总感觉顾杨此刻神情有点僵硬。但他没多想,重新集中注意力面对程启。
“你发现什么了?”
程启立马正色。说实话,程启鲜少板着脸说话。如今却那么做了,可见这事情的严重性。
“你知道的,经商的人经常有应酬,前两天我爸就参加了一个。后来我爸回来就跟我妈念叨了——他不避讳我们,我就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是一个大老板在饭局的初始时拿出六瓶茅台,要孝敬我爸,结果被我爸在饭局上共同分享了。据说那里头有个人,掌管公司,同时也是收藏好酒的行家,这一喝,就喝出酒里头不是味儿。”
“假酒?”聂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程启摇摇头,“掺水了。”
他眼睛一凛,“拿酒来孝敬我爸那人说这酒是从苏家那边儿买的——这不是假的,苏家最近想发家致富想疯了,在多种经营销售类型上都多有涉猎,其中就包含茅台酒。这一点我也向我爸求证过。”
聂闻会意,同时说,“这掺水的酒恐怕也就一瓶两瓶吧,说明不了什么。”
程启挠了挠头,“那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那种能向权贵低头的小人吗?我是那种在金钱和兄弟之间二选一,选择金钱的败类吗?”
“我妈最近在捯饬我小时候的东西,那些玩意儿当时为图个念想儿,就没扔,直接放楼上仓库里去了。这不叫我扒拉出来初中物理测密度的那量筒和天平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新温习了一下物理实验的做法。”
聂闻咂咂嘴摇头感慨,“啧,六瓶茅台——算上被你爸应酬干了一瓶,也是五瓶啊,就全叫你糟蹋了?”
“那怎么能叫糟蹋呢?我把那量筒刷得贼干净,倒出来的茅台酒还能再装回去原封不动地喝。”程启坦然道。
此时,顾杨已经抬起眼看着他。程启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回顾一下,“对啊,五瓶茅台,测密度,怎么啦?”
聂闻笑着摆摆手,“没事,你继续。”
“哦,”程启思路回笼,“五瓶啊,就算是有误差,但我已经在尽可能细心做实验了。结果你猜怎么?每瓶里面的密度都低于正常茅台密度值!其实倒差得也不算太大,瓶子也是正版的。我估摸着拿这玩意儿专门做实验较真的恐怕就我一个,要不是行家的话,根本品不出来里面掺水的。”
“而且我爸这么一讲,我妈也想起个事儿。就是前两天她买了袋面膜。之前都用得好好的,结果就那一次贴完之后长痘过敏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苏家名下的品牌。”
聂闻想说什么,但被程启打断,“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也特别去调查了一下那家护肤品的评论,发现好评占多数,而且基本上分为两种。一种评论都过于死板——哎呀反正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就是感觉怪怪的,一看就是通用的词语,而且千篇一律,特别像水军!另一种不像,大抵是真真切切的好评。我往下翻了翻,才发觉那些被冷落的差评里还真有像我妈说的那种情况。综合推理一下,像是割韭菜,你懂不?培养出一批忠实信赖该品牌的消费者,再对其用残次品敷衍。那些被坑害的消费者一定会进行投诉和差评,这也就间接导致了苏家经济势力迟迟不上涨的原因。但苏家到现在都没倒台,应该是他们用坑蒙拐骗那么多钱的一部分雇佣水军,给那些全新的消费者一种口碑爆棚的感觉。”
“我知道了。”聂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爸妈知道苏家这些事吗?”
“我有必要瞒他们吗?”程启问道。
聂闻摇摇头,“你爸妈才是在生意场上打拼的前辈,你所发现的这些,指不定早就被他们所了解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没瞒。我爸看重口碑,要是为了在生意场上获得这么个伙伴,而放弃自己历尽千辛万苦营造出来的良好商业成果,属实不值。所以只能和苏家撕破脸,有一说一,拒绝相亲了。”程启说话的时候竟然蕴含着难以察觉的得意。
谁知聂闻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表情,相反低下头,思虑了很久,“你说的话我会去自己考证一遍收集证据的。但是我感到很奇怪啊,苏家做得这么粗糙,聂家怎么说也是圈子里比较大一点的企业吧,聂重海会连这些都毫无察觉么?”
程启嘴角一抿,“纪若晴到现在都没给你来信,说取消‘相亲’?”
聂闻点头看了眼手机,晃了晃头。
“那你家人还真是奇了。”程启感叹。
“不用奇怪,”聂闻饮了一口咖啡,“毕竟他是聂重海,没有什么样奇葩的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聂闻当着程启的面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毫不犹豫地发了出去。
“明天去见苏曼,时间你们定。”
纪若晴回复得极快,“好,我去问一下聂叔叔。”
聂闻半死不活地盯着屏幕。
不一会儿,纪若晴的信息发了回来,“明晚七点半,具体位置我等会发给你。”
程启看了,不由自主地皱眉,“哎,我就是说啊,能在你们聂家待下去的,都是狠人。”
聂闻冷冷地哼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揣回大衣袋子里,下意识转头一看。
顾杨眼眸低垂,显得寡淡疏离。他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比白瓷还白得透亮。聂闻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视线往左瞄,突然顿了一下。
“咖啡好喝吗?”聂闻苦笑。
“啊?”顾杨抬头,一脸茫然。
聂闻指着顾杨空了的杯子,“你确定喝了整整一杯咖啡不会影响你的睡眠?”
“没事,”顾杨的头发有点长,有点盖住眼睛,显得抑郁阴冷。但窗边洒下的暖阳带着一日下午的柔光,又给他渡加了一层不言而喻的柔软,“今晚能睡着不在我的意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