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44、第四十四章 他已经在漫

　　“我说，你该不会真是凑巧在门口偶遇我和姥姥姥爷的吧？”
　　空旷的楼道里，顾杨侧着身子，问聂闻道。
　　聂闻眼镜眯了眯，狭长的端凤眼勾得风流，“你觉得呢？”
　　顾杨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平平淡淡地说，“我只知道，你来得是挺凑巧的。如果再晚那么一会儿，我就走了。”
　　聂闻没忍住，嗤地笑了出来，“你这合着是嫌弃我去晚了呗。”
　　顾杨并不答话。
　　聂闻可是把顾杨那点小心思揣摩得通透，对方不回应也不恼怒，拐了一层楼梯之后，依旧自说自道：“哎你别气。你想想，我在搬进来的时候就和他们见过一次面，后来也没什么交集。如果我主动去找老人家，说明我的来意，他们会怎么想？我，一个外人，把你们家的事摸得清清楚楚，连临时起意要去S省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成了什么人？”

　　“所以，你装作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的样子，实际上是专门等在门外，就为了给他们造成‘偶遇’的假象。”顾杨眉头微微一蹙。
　　“我就喜欢跟聪明的打交道。”聂闻嬉皮笑脸。
　　“其实我挺服你的，”顾杨在无知无觉中已经发出了由衷感慨道，“你知道我姥姥不？是个犟脾气。平时和她交流……还挺费劲的。我知道她没有非要拽着我去S省的意思，就是担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出什么岔子。可你倒能劝动她让步……”
　　聂闻眉头一挑，“那当然了，我是谁？”
　　顾杨发觉聂闻颇有“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特点，心里好笑。

　　“不过，就把你这样的孤零零扔在家里，是挺让人不放心的。”聂闻站在门框旁边，倚着门侧洁白的墙面，徐徐说道。
　　顾杨的手指僵硬了一刹，心脏开始加速蹦跳。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我是不是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暴露给他看，引起他的反感了？

　　顾杨不说话，脸色也不是很好。聂闻弯下腰看他，大概能从他那紧缩的眉头之间隐隐约约猜出点什么。
　　但这些话不能直说，彻底清除一个人的心病需要很长的时间，一味的辩解打掩护，只能增强对方的心理抗拒。聂闻伸手搭着顾杨的肩膀，手里提着那一袋子东西。顾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袋子草莓。
　　这年头物价上涨得厉害，就聂闻手里提着的这袋草莓来看，大概需要二三十块钱。这年头钱都不当钱了，顾杨平时吃一个鲍鱼大概得十块多，不曾想三分之一盒的草莓都能与海鲜比肩。

　　“走吧，这以后，可得跟我混了哈。”聂闻拐着顾杨的脖颈。他手一直揣在大衣的兜里，抚过顾杨脖子的时候温差不大。顾杨若是前些个月碰上这么爱动手动脚的聂闻，估计会匆忙闪避，但现在才慢慢变得没什么肤浅的肢体触碰能令他动容半分了。

　　聂闻家里还是黑色格调，阳光从虚掩着的窗帘里洒下来，显得梦幻却美好。都说一个人的家里布置摆设在某种方面上象征着那个人的性格特点，很难想象，平日里那个向阳而生的风流少年竟爱把家打扮得如此灰败。
　　顾杨并不是第一次到聂闻家，对待那有些阴冷的装饰格调，也并没有表现出十分不自在的模样。只是换鞋的时候，顾杨和上次一样，偷偷摸摸瞄了眼聂闻的鞋柜。

　　对于一个对商业圈子不甚了解的男孩，顾杨看过的名牌鞋还真是太少了，他只能凭借着往日的经验判断聂闻的鞋柜里是一串不断上涨的人民币。除此以外，一种迟来的对同龄人的羡慕，慢慢地占据了顾杨的心。
　　“哎，”聂闻叫了顾杨一声，用一种打趣一样的语气说，“我将来送你双鞋吧？”
　　顾杨一顿，继而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打量聂闻。

　　后来聂闻才知道，顾杨作为一个总跟老一辈生活在一起的孩子，思想也多少受一点老年人的影响——过年不能穿白的；礼物不能送四个；探望不能送菊花……除此以外，还有更冷门的，诸如送礼不能送钟表，因为谐音是“彪”；不能送鞋子，因为有一种说法叫“穿小鞋”……

　　“你别光在那儿站着了！进屋里坐吧，我可是答应了你家老的要好好照顾你。”聂闻连忙把顾杨往客厅里推。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露一手啊。”聂闻问道。
　　顾杨眉梢一挑，目光不着痕迹地梭巡了一圈聂闻的家。这一次来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顾杨和聂闻还不太熟，他也没把聂闻在心里的地位划分得与众不同。这次，顾杨的心理已经发生了改变，倒也没怎么谨慎拘谨，遇事显得更加大方。
　　他的目光在冰箱那儿停了一会儿，又转到了桌面上的那盒草莓上，继而猛地折回来看聂闻，“给我露一手‘生煎鲜草莓’？‘草莓冻干’？还是‘生榨草莓汁’？”

　　聂闻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准备的吗？”
　　他转过身子，把灶炉下面——顾杨以为那是放垃圾桶的地方的“垃圾桶”提了起来。顾杨一顿，这才看清楚聂闻手里拿的是什么——那竟是一包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蔬菜！
　　顾杨：“……”

　　这位聂大少爷可强迫症得真另类！

　　但感慨归感慨，顾杨这个人对食物还是挺挑的。就比如说吃点儿什么都得带海鲜味儿，哪盘佳肴里承了点儿他不爱吃的蔬菜，就干脆一筷子都不动。顾杨深知自己这毛病，但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么轻易怎么能改掉？
　　“聂闻，我要么就吃点泡面就行了，我家其实有……”顾杨制止道
　　其实他也不相信“叛逆少年”会做饭的事实，此时说话从比晚一点强。

　　“没事，我这两天方便面吃多了，也想给自己换换口味。”聂闻道。
　　这其实是在隐秘地回绝了顾杨。顾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挺麻烦你的。”
　　聂闻做饭的时候还挺安静的，除了炒勺与锅底剐蹭的声音之外，基本上他没多说什么。顾杨觉得很奇妙——聂闻在他心里就属于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待在厨房做饭还真是头一回。

　　出乎意料的是，聂闻既没炸厨房，也没播火种，一整个得心应手的状态。顾杨有点好奇，等聂闻就坐后轻轻捏起筷子，尝了一下——味道不算惊艳，却也不难吃，是一种家常菜的味道。
　　顾杨抬起眼，看见聂闻一脸“求表扬”的炫耀神情，不由自主微笑起来。为了给聂闻留下好印象，顾杨夹菜吃了多次。若是顾欣有幸见证这一幕的话，说不准会雇佣聂闻做顾杨的专属菜品大厨师。

　　碗筷是顾杨帮忙收拾的，这点活他在姥姥姥爷家的时候也并不是不常做，只是当他面对洗碗这样浩大的工程时，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来洗吧，啊。”聂闻在顾杨身后道。
　　跟聂闻打交道的好处就是对方能懂你，但缺点就是他太懂你，就连你的一颦一笑都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莫名给人一种藏不住事的不自在。

　　顾杨欠了欠身，态度明显冷硬了下来，“没事，盘子我洗吧。”
　　聂闻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一呼气，点点头：“好吧。”

　　清澈的水流打在雪白的手上，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哪个更凉一些。
　　聂闻这个人懂得养生，这倒是顾杨比较庆幸的一点。毕竟油放多了，连盘子都是滑溜溜的，不好洗也不好刷。
　　顾杨办事不算麻利，但绝不拖沓。五分钟后，他甩干手上的水，一转头就看见聂闻在看着自己。
　　聂闻情商就高在这个点子上——他注视着正在辛苦劳动的人，并予以一定的支持跟尊重，这样就能使对方心窝子里暖暖的。

　　顾杨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心底里产生一种浓烈的尴尬感。

　　“我先回去？”

　　“下午有事吗？”

　　两股声音同时发起，顾杨一顿，继而回答：“我下午当然没事。”
　　“哦，”聂闻笑着点点头，把手机一亮，“程启约我过去吃饭，顺便把车给取了。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跟着去么？”
　　顾杨眼皮耷拉着，良久轻轻点了下头，幅度不大，是默许的意思。

　　若是把顾杨现在的状态拿去和以前对比，不难发现，顾杨对待聂闻的态度明显软和了许多。在很大程度上，顾杨已经完全认可了聂闻，把他当作能够信任的亲人来看待了。
　　当然，聂闻也能留意到顾杨注视他的眼神变化——他不是傻子，顾杨毕竟还年少，眼睛里面藏不住事，基本上全部是欣赏和小心。

　　聂闻成功了。他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成功攻略下了一个抑郁症。
　　只是在内心暗自窃喜，为自己骄傲的时候，心脏却像是有一根细丝，在无形之中勒紧了。
　　程启说得不错，聂闻一只都在骗自己。他在用对季校言的真心衡量顾杨——尽管他已经在漫不经心的撩拨中动了心。